第九章
阮助理找的那位護工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照顧病人很有一套,是這兒附近的金牌護工,就是有一點不太好,自來熟太話痨,和誰都能聊得到一塊兒去。
“溫小姐,剛才是你男朋友?長得像個大明星一樣……這顏值軻以參加網上那個偶像營地,我給他投票,保準拿C位出道。”
這護工還挺潮。
溫眠想了想,就江易锴那拽不拉幾的臭屁樣參加那種選秀出道節目,能有什麽觀衆緣?
“您懂的東西真多啊。”她稍微克制地誇了一句。
“還行還行。”護工謙虛地擺擺手,她平時沒事幹的時候,就愛捧着手機刷微博,“我女兒追星,我受她熏陶感染,也慢慢開始追星,你看我現在可是我們星星的媽媽粉。”
她說着,熱情地把手機拿給溫眠看,一張略熟悉的臉龐映入溫眠的眼簾。
“我看你男朋友長得不比星星差,現在小姑娘就愛吃這一款的男孩子。”
溫眠幹笑幾聲,再一次解釋:“不是我男朋友,就朋友。”
護工收了手機,“不是可以變為是啊,不過溫小姐你長得這麽漂亮,身邊應該也不缺男孩子追。”話鋒一轉,護工捎帶憂愁地說,“就是不知道我女兒什麽時候能找到男朋友了?追星誤戀愛啊。”
溫眠覺得這護工還挺好玩的,空閑無聊時也願意和她搭幾句話解悶。
她看了眼時間,冬季入夜早,不到六點,天色完全被染成一塊黑色的幕布,寒風獵獵刮在窗玻璃上,呼嘯作響。
溫眠起身正要出去,一扭頭,發現門口杵了一尊黑臉門神,目光沉沉定在她身上,方才的對話不知道被他聽去了多少。
“走了。”他扔下倆字,轉身離開。
溫眠和護工點點頭,把從家裏帶過來的平板交給護工,說要是溫钰醒了要找她,就給她發一個視頻過來。
說完,她走出病房去趕江易锴的腳步。
江易锴走得很快,在她囑咐護工的那一陣,他徑自上了電梯,擡起目光瞧着外面,冷哼一聲立刻按下負一層的按鈕。
電梯緩緩合上,溫眠趕了過來,然後看着電梯在她面前關上門,直直向下運行。
她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沖撞到這位難伺候的大少爺。
電梯裏的人按了幾次開門按鈕沒反應,反而加速關上門下去,他低聲罵了句:“什麽破電梯?”
電梯抵達負一層,江易锴在外面等了一等,等到溫眠從另一個電梯下來,他才冷着個臉大步走向停車的位置。
兩人誰也不和誰說話,一同上了車,一路沉默駛向溫眠住的那個小區。
十分鐘後,在駛過一條小道時,他那輛剛換的寶貝車子被停在綠化帶旁的車子猛地刮擦了下,江易锴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已經開到裏面,這關鍵時候,溫眠也不好再說不必開進去。
“出去往那邊開,那條路稍微寬敞些。”她好心提醒。
江易锴狀若未聞,一張俊臉仿佛覆着一層寒冰,擠過小道後,嗖得立馬把車子停在樓道門口。
溫眠默不作聲解了安全帶下車,瞥見大少爺也下了車,她心中也憋着氣,語氣生硬地說:“江少還是坐在車裏,房子又破又小,入不了你的眼。”
江易锴臭着臉,目光冷冰冰地瞥她一眼,搶在她之前走進黢黑的樓道:“那我更要看看大小姐住的小房子是什麽樣,條件差距太大,才有資格大小姐把她的恩人放在心上。”
溫眠:“……”
老小區的硬件設施不大好,樓道裏的燈估計常年破損,整個通道黑乎乎一團,溫眠進去按了牆壁上的開關,毫無反應,走在江易锴冷不丁地嗤了一下,涼涼地說:“大小姐這幾天都是怎麽睡的?能睡得着嗎?”
溫眠對他的嘲諷已經産生免疫,心情好能順着他的話自嘲一番,心情不好就不太願意搭理他。她悶不吭聲地走上樓梯,拿鑰匙開門,一股潮濕的味道撲面而入。
江易锴皺了皺眉,卻不再說什麽,他站在玄關,低頭看着幾雙拖鞋,都是女士和兒童拖鞋,他攔住溫眠,指着她腳上的拖鞋,“我要穿你腳上的那雙。”
溫眠奇怪地看他一眼,解釋道:“都是新的,只穿過一兩次。”
江易锴蹙眉不說話,定定地看着她。
大少爺事情真多,溫眠無奈,把鞋子脫了踢給他,她随便拖了一雙走進自己的房間收拾東西。
她沒打算把東西都搬過去,因此收拾了日常穿的衣物和鞋子,把常用的東西都裝箱拿出來,又去溫钰房間把她的雪莉玫玩偶拎出來,明天給她帶到醫院。
走出房間,她四處轉了轉,發現好像少了什麽東西。
江易锴站在客廳環視四周,每看一處,額頭上的褶皺加深幾分,看到最後,他那緊皺的眉頭差不多能夾死蚊子。
他轉眸瞥見溫眠臉色凝重地走進走出,好像是在找什麽東西,随口問了句:“在找什麽?”
溫眠邊掃視客廳,邊回他:“我媽媽的畫好像不見了。”
“你從唐貝貝那裏買來的那副?”
她點了點頭,“我記得我拿回來後放在客廳。”
她的心中漸漸有了一個猜測。
“被人偷走了?這門鎖沒壞,會不會是有人從窗戶裏進來……”他停了下來,低層住宅樓都裝了防盜窗,入室偷竊只可能從大門進來。
“先報警吧。我打給阮澄,讓他過來處理一下。”說着,江易锴到外面打電話。
溫眠坐在沙發上,連日來的疲勞在這一刻湧上心頭,她捏了捏臉打起精神,拿出手機給周芸打電話。
周芸把她拉入黑名單,現在已經打不通她的電話。她又打電話給周芸的那位閨蜜,那頭接到她的電話也是一愣。
“她沒和你說嗎?她和孫璞去旅游了,說是去什麽川藏線洗禮心靈。”
溫眠聞言不由得冷嗤,隔了許久才開口:“溫钰馬上要動手術,她當媽夠心大的。方阿姨,麻煩您幫我原話轉告一聲。不管她将來和誰在一起,要做什麽,變得怎麽樣,這些都和我沒有關系,但是,請先把我母親的畫和我爸爸留給溫钰的錢還回來。今天我會去報警,你讓她做好準備吧。”
電話那頭連忙喊住她:“诶,眠眠你要不再等等?我現在馬上聯系她,讓她趕緊回來。”
“先這樣吧,麻煩你了。”
小區沒有裝監控,溫眠沒有确切的證據證明一定是周芸過來拿,派出所的民警來了一趟詢問後,由阮助理招呼着送下樓。
她坐在沙發上,突然想起來什麽,問道:“江易锴,你吃午飯了嗎?”
江易锴看看外面黑沉沉的夜色,無語地看着她不說話。
“哦,我就是突然想起來就問問你。”她站了起來,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吧,這屋裏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下次再換個門鎖。”
江易锴接過她手裏的東西,看着她與平常沒什麽兩樣的臉色,頓了頓問了句,“溫眠,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她拿的是一幅最不值錢的畫,賣了也沒幾個錢。”
既然不值錢,你當初為什麽寧可被唐貝貝羞辱也一定要拿到那副畫。
江易锴淡淡地看她,卻也沒再說什麽。
新的公寓離這裏不遠,兩人上車開了沒多久便到了公寓樓下。
阮助理白天又去買了些常用的日用品,然而就是沒往冰箱裏塞東西,估計也是覺得這倆大少爺大小姐會自個兒做飯的可能性很低。
溫眠晚上忙着給溫钰喂飯,自己反倒沒吃幾口,沒食欲也就忘了吃飯這回事。
她問:“我有點餓了,能點外賣到這裏嗎?”
“你想吃什麽,我讓阮澄帶過來。”
溫眠蹲在冰箱前,摸摸肚子,仰頭回答:“我可以點燒烤和啤酒嗎?”
江易锴不說話,敲着手機給不辭辛苦的阮助理發消息,發完想想又添了句—別去路邊攤買。
阮助理立刻回了一個好的。
溫眠依舊蹲在冰箱前,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江易锴走過去,碰了碰她,又問了一遍:“你真的沒事?”
溫眠搖頭,垂下眼睫說:“沒事,我先去洗澡。”
江易锴皺着眉看着她慢吞吞地走出廚房,然後從行李箱裏扒拉出幾件幹淨的衣服,抱着衣服到衛生間。
他悄悄地跟到門口,像是做賊一般屏息聽了會兒聲音,半晌聽到裏面傳來嘩嘩下落的水聲後,他看了幾眼,随即快步離開。
江易锴走後沒多久,浴室裏漸漸充滿熱氣和水霧,在那嘩嘩水滴砸地的清脆聲音裏,隐隐約約漏出斷斷續續的啜泣,聲音很低很輕,卻一直盤旋在心頭,令人無法讓人忽視。
阮助理提着一打啤酒和三大盒從明廷酒店訂來的高級燒烤,敲開了公寓的門。
送完東西,他出來前多問了句:“今晚您還回明珠苑嗎?”
江易锴往衛生間的方向看了一眼,沒說話。
阮助理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江少,那我先下班了。您若是要回明珠苑,我讓老周過來接您。”
江易锴點點頭,關上門之後在客廳裏踱步走了幾圈,然後又看了看腕表,發現溫眠已經進去快一個小時。
他去敲了敲門。
隔着一扇門,裏面傳來低低的聲音:“來了。”
他索性站在外面等她出來。
沒多會兒,溫眠換了身幹淨的衣服出來,一雙眼睛通紅得像兔子的紅眼一樣,
江易锴輕笑了出來:“大小姐只洗了個澡,出來就得紅眼病了?”
溫眠瞪他一眼,默不作聲地走到客廳,茶幾上三大盒印有明廷酒店LOGO的打包袋赫然出現在她眼前,她忍不住切了聲,盤腿坐在地上,打開那三袋東西,烤串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
溫眠正好肚子餓得咕咕叫,徑自打開一罐啤酒喝了幾口。
溫眠吃東西慢條斯理,斯斯文文,又愛幹淨,嘴上沾一點油膩她都有點難受,一串牛肉就這麽吃一口擦一嘴,看得江易锴像是在看猴戲一樣,興致盎然地盯着她吃東西。
溫眠吃完一串,把叉子往邊上一擱,淡淡地回視,“江少別看着我,最好離我遠一點,紅眼病會傳染人。”
江易锴樂了,眼神越發得肆無忌憚,“被你傳染了,大小姐給賠嗎?”
“我還有東西可以賠你嗎?”溫眠自嘲地說。
“怎麽沒有?”
溫眠一頓,疑惑地問:“什麽?”
他卻沒有再說,打開一罐啤酒咕嚕咕嚕往嘴裏灌。
窗外夜色愈濃,星辰疏朗在萬家燈火的映襯下,顯得無比黯淡。
而那萬家燈火中的其中一家,滿室酒氣襲來,兩人各懷心事地,熏染了一身的醉意。
“江易锴,你現在是不是特解氣?”溫眠抱着膝蓋,歪着腦袋,有些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眸是那種帶了一點點暗黑的琥珀色,坐在燈光底下,光線映入眼底,像極了會眨眼睛的星星,一閃一閃。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阮助理帶過來的一打啤酒,有大半進了溫眠的肚。
她的臉色仿佛被刷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色,眼眶、鼻頭的顏色更深一些,看得江易锴心頭有一個奇怪的感覺。
她挪動膝蓋,湊近了些,“我發現你長得還挺好看的,網上有個詞叫什麽……嗯,叫睫毛精。”
江易锴:“溫眠,我是誰?”
溫眠困惑地眨眨眼睛,有些遲鈍地回道:“你是王孟?”
江易锴臉色驀地一黑,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
溫眠忽然輕笑道:“騙你的,你不就是彬城大名鼎鼎的江纨绔嗎?”
話落,她的膝蓋沒撐住,一頭栽進了他的懷裏。
江易锴:“……”
作者有話要說: 阮助理拿着助理的工資,操着戀愛專家的心(有些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