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章

溫眠向來很少喝醉,不是因為她酒量有多麽好,而是她平常喝酒克制,不允許自己在外面喝醉。其實也是溫父對她從小的教育使然:女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在外面越發要懂得保護自己,保持清醒的頭腦,所以她壓根不知道她喝醉酒後是什麽樣子。

溫眠說完話,一頭栽進江易锴的懷中,沒等他有反應,她自己倒好像清醒過來,一只手緊緊地捏着江易锴的襯衫,另一手摸來摸去,像是在找什麽東西似的。

江易锴被她摸得心猿意馬,怕再摸下去會出事,板着個臉迅速地攔住她的手。

“別摸了。”他的嗓音比平時低沉許多,大約是喝過酒的緣故,他的臉色微紅,皮膚滾燙,特別是兩人接觸的地方,仿佛燙到了他的心頭。

溫眠哦了聲,愣了幾秒倏地收回手。

她低下頭,幾縷發絲稀稀落落垂下來擋住了她的臉側,低垂的眼睫微微顫動,全然遮蓋眼底的情緒,不知在想些什麽。

江易锴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下,欲言又止地喚着她的名字:“溫眠……”

她好像沒聽見,仍是低垂腦袋,兩根手指扯着下面的毛絨地毯,硬是揪出一團小毛球。

江易锴又喚了聲,她的手指微頓,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靜默半晌之後,她猛地擡頭,腦袋磕到江易锴的下巴,只聽得他痛得“嘶”了一聲。

“咦。”她歪着腦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臉,

江易锴還以為她又要誇自己多麽帥氣多麽英俊,不料她指着他的額頭,“你這裏有一個坑……”

她微微一頓,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這個坑是我撞的嗎?”

江易锴煞有其事地點着頭,“對,就是你剛才撞的,怎麽辦?”

溫眠像是被他唬住一般,愣在那裏,然後眨眨眼迅速地擡頭,否認三連:“不是我,我沒有,別瞎說。”

大小姐不好糊弄……江易锴不想再和她耗下去,直接拎起她往卧室的床上一扔,“你喝醉了,睡覺吧。”

溫眠哦了聲,睜着眼睛躺在床上,一雙眸子在落地燈的昏黃光線下,水汪汪雨漣漣,眨巴一下接着又眨巴一下,像極了受了驚的小兔子。

江易锴實在見不得她這麽看他,僵着臉伸手把旁邊的被子往她臉上蓋去,語氣生硬着說:“趕緊睡覺,不然你就不用睡了。”

一顆腦袋從被子裏鑽了出來,兩只手緊緊地攥着被子邊沿,被酒精麻痹的神經分辨不了他話裏的意思,她還是小幅度地點頭,小聲地說:“你給我關一下燈,我要睡覺了。”

“你先閉眼睛。”

她迅速閉上眼睛,蒙上被子,臉頰蹭在柔軟的枕頭上,極小聲地咕哝道:“我真的要睡覺了。”

江易锴唇角微微上揚,在走出卧室前,替她關上那盞落地燈。

第二天清晨,溫眠被手機的鬧鈴吵醒。她還以為自己是在溫家的那個房間,眯着眼睛從床上起來,下意識往發出水聲的衛生間摸去。

她走到門口,掩嘴打了個呵欠,然後手握在門把往下一轉,門順勢打開,她睜開眼,與裏面正在洗澡的江易锴四目對上。

江易锴似乎也是沒料到她會突然進來,眼神微愣,僵滞着站在花灑下,水滴持續不斷地從上面流淌下來,分明可見的肌肉線條,若隐若現的腹肌,再往下是修長的雙腿……她的臉頰迅速地被染成一片緋紅色,眼神也變得不太自然。

溫眠抿了抿唇,故作鎮定地退出去,關上門。然後坐回到床上臉紅心跳,半晌才從剛才那一幕中緩過神來,

十分鐘後,江易锴脖子上搭着一塊毛巾走出來。

溫眠已經換好了衣服,擡眸看他一眼,好心提醒道:“以後你在衛生間記得鎖門,這方面我也會注意點。”

江易锴擦着頭發,不以為然地說:“昨天晚上你可不是這麽說的。”說着他回過頭,“大小姐還記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嗎?”

溫眠別開視線,問道:“怎麽?難道我在江少面前發酒瘋了?”

“那倒沒有,大小姐只是抱着我,誇我長得很好看,是彬城最帥的男人,還說我是什麽來着?”他想了幾秒,突然想起來,“是睫毛精,我沒猜錯的話,這也是在誇我的吧?”

溫眠捂住臉,江易锴是不是最帥的男人她不知道,她卻記得她确實明明白白說過睫毛精。

簡直羞恥到無法呼吸,喝酒誤人啊。

江易锴見她那樣,不由得“啧”了聲:“大小姐恐怕不知道,你喝醉酒的模樣可比現在可愛多了。”

醉酒時的溫眠乖巧溫柔,清醒後的溫大小姐冷漠無情。

江易锴擦完頭發把毛巾丢在一邊,走到衣櫥前,從一堆衣服裏挑出幾件放在床上,溫眠順着他的動作瞧見衣櫥裏的衣服,一半是他的衣服和鞋子,另一半似乎放着一排的女裝?還有好幾個包擺在臺上。

江易锴察覺到她的視線,也看了一眼,随口道:“哦,大概是阮澄買的,你別浪費他的一番心意。”

在家裏吃着早飯的阮助理突然打了個噴嚏。

——

薛教授和另外幾個醫生會診确定了溫钰的手術方案和時間。

等待手術的這些天,溫眠全程陪在醫院。飯菜是阮助理從明廷酒店訂來的。

李姨一開始不知道,還以為是醫院食堂的飯菜,心說這家醫院的夥食待遇這麽好。等到某天中午她到樓下拿藥,半道上碰見阮助理提着飯菜過來,她才反應過來,不是醫院的夥食好,是那位江小少爺的夥食好。

接下來幾天,李姨面對溫眠都是一副欲言又止想問卻又不敢問的樣子。

手術那天是一個淅淅瀝瀝的雨天。

溫钰進手術臺前,緊緊地握住了溫眠的手指,“姐姐,我以後會乖乖的。”

她年紀小,懂的事情不多,很多都只聽得一知半解。但她唯一知道的是這些日子她住在醫院,她的媽媽一次也沒來過。她有時候聽到李姨說她的媽媽是個壞女人,說她為了野男人連親生女兒都舍得抛棄。

她很難過,也很害怕,她害怕姐姐也不要她。

護士在一旁催促她放開手,她的一雙眼睛定在溫眠臉上,不停地喚着:“姐姐姐姐……”

溫眠看出了她的害怕,摸着溫钰的小臉,安慰道:“咱們钰钰別害怕,等你病好了,姐姐就帶你回家。”

手術持續接近八個小時,外面的天色早早地入了夜,白天的一場雨拖拖拉拉持續到晚上才有逐漸加大的趨勢,雨聲漸大,沙沙沙掃在走廊窗外的植樹樹葉。

昏黃的燈光次第亮起,伴随着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一道劃破寂靜深處的一團黑暗。

手術室的燈忽地滅了,溫眠連忙站直身體走向門口,薛教授走出來告知她手術的情況:“手術沒問題,切下來的病竈我們會拿去化驗,如果是結果是好的,後續的治療會簡單一些……總之比我們預想的要好。”

話音甫落,溫眠的心頓時一松,站了幾個小時的雙腿一時不穩,往旁邊倒去。

身後有人一把扶住她,沉聲道:“舅舅,多謝。”

薛清明的目光落在自家外甥臉上,随即點點頭,“家屬先回去休息吧。病人在加護病房觀察一夜,如果沒問題明天再回普通病房。”

這一天晚上,溫眠沒有回公寓,而是在溫钰的病房過了一夜。

——

溫钰的情況恢複得很快,只不過腦部的病竈沒有切除幹淨,還得再進行一些後續治療阻斷複發的可能性。

小姑娘第一次聽到化療這個名詞,偷偷拿着平板在網上搜,只不過她認得的字不多,也看不懂網上那些專業的解釋,看見一個關鍵詞往裏搜是什麽意思,然後便在那一幹雜亂的信息中歸納出一個結論——她做完化療也會變成光頭。

她說給溫眠聽的時候,皺着小臉,愁眉苦臉的樣子,把溫眠逗得笑了出來。

溫钰從小表現得乖巧,但她也是個愛美的小姑娘,緊張自己以後沒了頭發就不能編好看的辮子,苦惱得晚上都睡不好覺。

正好姜知序要去相熟的造型工作室剪頭發,溫眠帶上溫钰,打算給她弄個漂亮點的小公主頭發先哄她開心一陣。

姜知序去的那家造型工作室是他們圈裏的一個造型師開的,不少明星藝人都在那兒化妝做造型,後來名氣漸漸變大,彬城不少名媛也成了那兒的常客,唐貝貝便是其中之一。

姜知序叫了一個小姐姐給溫钰剪頭發,溫眠閑着無聊到外面上洗手間,洗完手出來打算到處逛逛,卻在門口碰見唐貝貝和她的女伴被人迎進來。

唐貝貝一開始沒看見她,只顧着笑吟吟和她的那位Tommy老師說着,她最近從法國訂了件白色的高定禮裙,打算在慈善晚宴上穿,問身邊的造型師應該搭配什麽樣的鞋子。

那位Tommy老師剛說了一個字,唐貝貝眼尖地瞧見了熟悉的身影,臉上的笑容一僵,轉頭就看向造型師,問道:“她怎麽在這兒?”

溫眠原本想走,聽到這話,索性站在那裏看好戲。

那位造型師聽過溫大小姐的大名,對近些日子溫家的事也略有耳聞,但他可不敢小瞧那位已經落魄了的大小姐,他小聲地透露:“溫小姐是姜小姐帶過來的客人。”

“哪個姜小姐?”唐貝貝皺着眉,一時想不起來說的是誰。

“姜知序姜小姐。”

唐貝貝冷哼一聲,和身旁的女伴随口道:“還真是風水輪流轉。以前姜知序是咱們大小姐的小跟班,為咱們大小姐鞍前馬後。沒想到過了幾年,小跟班一躍成為大明星,大小姐家卻破産了。神奇的命運。”

造型師尴尬地立在一旁,被迫聽着從犄角旮旯挖出來的無聊舊事。

唐貝貝諷刺完之後,看向溫眠:“溫大小姐,一直都說你的眼光不錯,要不你也來給我看看Elvis給我設計的禮裙怎麽樣?”

溫眠仿佛心無芥蒂地笑着點頭:“好啊。”

唐貝貝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明明是在人前炫耀。卻怎麽都不得勁。

“不過我聽說Elvis和他的助手Leo 這半年來很少接國內客戶的單子,你确定沒被騙?”

唐貝貝的臉色微變。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嗚最近我真是太卡了TAT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