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溫眠不喜歡乃至厭惡她的那位繼母,但不代表她同樣厭惡繼母的這位朋友。
方蕊是個情商極高的女人,而且比周芸那個看不懂人臉色還要故意添亂的蠢白甜會做人。
這種人很清楚自己的野心,明白她該通過什麽樣的方式去得到想要的東西。她不輕易得罪人,做事留三分餘地,這樣的人心機重,卻表現得坦蕩磊落。
溫眠與她接觸過幾次,對她的印象還行。
不知道方蕊做了什麽事會令江易锴生出這種态度。
她盡管不是十分贊同他的話,卻也不會沒眼色到故意惹他生氣,應了聲後看向身邊的溫钰。
車內的氣氛一時沉寂下來,不止江易锴沉着臉,連溫钰的小臉都有些怏怏,不如吃飯時的新奇。
三人一同回了家。阮助理幫忙找來的阿姨還沒有離開,一見他們進來,很識趣地立刻帶着溫钰進去洗澡。
溫眠也回去洗了個澡。洗完出來,她發現江易锴獨自坐在卧室外的露臺上,安靜地正在抽煙。
公寓依山而建,一到晚上,對面的視野只剩下一副濃重的潑墨畫,不留一絲餘白。
十二月的冬天,寒冷得好似連星星都躲進雲層取暖,而藤椅上的人像是絲毫不覺得冷,直至一根煙燃盡,指尖稍稍一彈,落了幾截煙灰。
江易锴抽完一根煙,又在外面待了會兒散了散身上的煙味,自覺差不多被寒氣覆蓋後,剛一起身,隔着露臺的玻璃門,看見溫眠站在不遠處,不知站了有多久。
他拉開門,暖氣侵入寒意,室內室外的兩人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洗完了?”他問,然後不動聲色地擡手嗅了嗅衣服上的味道。
溫眠沒注意到他的動作,擦完頭發,把毛巾随手一搭,略作遲疑地問了句:“今天晚上你要睡在這裏嗎?”
江易锴走進來,答非所問地說:“我還沒吃飯。”
溫眠很快接收到他的意思,“上次阮助理買的食材都吃完了,只有泡面,吃嗎?紅燒牛肉味的。”
江易锴對食物的挑剔程度令他從不吃泡面這種防腐劑食物,然而此刻,他只思考了幾秒,有些勉強地說了行吧。
溫眠立刻去了廚房給他煮泡面。
她知道大少爺嘴巴挑,特意找出一顆雞蛋和幾顆剩下的手打牛肉丸,準備煮完面卧在面上。
江易锴跟了過來,倚在門上,看着她娴熟地燒水放面打雞蛋,随口問道:“大小姐在國外都是自己做飯?”
溫眠淡淡地說:“不忙的時候會自己做飯,主要吃不慣那裏的東西,在外面還是想吃中餐。”
“看不出大小姐還挺持家。”
溫眠沒說話,低垂着眼眸靜靜地等着這鍋面煮開,熱氣不停地蒸騰冒着泡,鍋蓋被熱氣抵得一掀一掀,水汽模糊了玻璃鍋蓋上的視線。
一時間,廚房裏沒了其他聲音,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下來。
一只手突然從她的腰間伸出來,關掉了燃氣竈,溫眠出神的思緒猛然拉回來,頓時僵住身體,一動不敢動。因為江易锴站在她的身後,與她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個拳頭。
“……面好了。”她讪讪地說,稍謹慎地向旁邊避了避,沒避開。
江易锴的手攬在她的腰際,不露聲色地把她送入懷中,察覺到她僵硬的身體,他壓着聲音說:“別動,讓我抱一下。”
熟悉的氣味侵入鼻尖,只是與當年她身上的那股清淡香水味不太相似。
他垂眸看向她的側臉,燈光照映着那一層肌膚瑩潤剔透,不知不覺泛起薄薄的緋紅色,襯得小巧耳廓上的那顆小痣分外可愛。
江易锴湊近了些,指腹間摩挲着那顆小痣,含着笑意低聲道:“我看小不點的耳朵都比你大。”
“我以前看你戴那麽大圈的耳環,”他比了一個手勢,“我很疑惑你那小耳朵怎麽禁得住這麽大這麽重的耳環。”
溫眠僵直身體,背脊緊貼着他的胸膛,她像是被熱得滲出一層薄薄的汗。身前是轟隆作響的油煙機,他的聲音就這麽低低地鑽入她的耳中。
她稍稍動了動,想說先松開她,剛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耳垂出現濕濡的觸感,她的腦袋仿佛轟地一下,炸亂一片思緒。
“你……”她震驚得呆立在江易锴的懷中,臉龐霎時整個兒通紅,像是被煮熟的紅蝦。
江易锴揚起唇角看着她染紅的側臉,也不急着再進行下去,而是退開一步松開她。
“有沒有想去玩玩的地方?馬上聖誕節了。”
溫眠拉回思緒,定了定神說:“钰钰還得再去醫院,不太方便出去。”
“你以後出去還得帶着拖油……”見她臉色不好,他立馬改口,“要一直帶着小不點?你是她姐姐,又不是她媽媽。”
“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不會丢下她不管。”
江易锴默然,他倒不是不喜歡溫钰,只是身邊一直跟着個小不點兒,他就是想對溫眠做點什麽都不太方便。
這買一送一,現在又不能把溫钰這個大贈品退回去,他默默地嘆了口氣。
溫眠想了想說:“不過過幾天我想回學校處理點事情,順便去看下老師和師兄。”
江易锴問:“帶着小不點?”
她搖搖頭:“她的身體不允許,而且她還沒護照,簽證辦起來也費時間。”
“我陪你去,帶上阮澄可以幫忙。”
以前哪次出去回來不是一個人?她看着江易锴的臉色,默默地把話咽了下去。
時間太久沒有盛出鍋裏的泡面,裏頭一鍋面吸透湯汁糊成一團。
溫眠為難地看了看他:“還是別吃了。樓下我看有小餐館,你要不随便對付一頓?”
吃樓下那種餐館,還不如吃她煮的面,江易锴卷起袖子,主動盛出鍋裏的面,在溫眠驚詫的目光下端着去了外面。然後一口一口吃完了一整晚的泡面。
他慢條斯理地擦擦嘴,“家裏的泡面都扔了。以後我讓阮澄每天上門給你送過來。”
今天這一碗泡面用完了他這輩子的泡面份量,以後就算是溫眠再煮泡面,他也不會嘗一口。
“不用阮助理專門過來。那個阿姨她白天在家可以買菜,有時候李姨也會過來幫忙。”
就那個說他花邊新聞超多人不怎麽樣的老太太?
“她沒說我壞話吧?”江易锴警惕地問。
溫眠立馬搖頭,“怎麽可能?”
李姨第一次來這裏,問了很久她和江易锴的關系,溫眠保證多次她是真心喜歡江易锴,并且說了江易锴一籮筐的好話,才讓她放下心。
江易锴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沒再扯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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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眠拜托了李姨在她不在家裏的那幾天多照顧些溫钰。
在離開前的那幾天一直陪着她,連晚上睡覺都和她一起,總算讓她相信她只是出去幾天,而不是打算丢下她。
江易锴暫時松了口氣。小不點兒這些天纏着溫眠,連睡覺都不放過她,他又不能對小孩子擺臉色,只能心中憋着一股氣,還不能過于表露出來。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真是太善良,溫大小姐不過長得比別人漂亮點,氣質比別人好一些,脾氣……脾氣沒比別人耐心,他到底是出于什麽心理才硬逼着溫眠陪他。
強人所難向來不是他的風格。
幾天後,一行三人踏上出國的航班。
溫眠和江易锴并排坐在一起,阮助理則坐在離他們不遠處的一處位置,他正低着頭和江易锴的另一位助理發消息。
那頭被留在國內的艾助理不停地給他發騷擾消息,向他哭訴江易锴和他的慘無人道,留她一人應付江少的母親和兄長。
飛機起飛前,他發完最後一條安撫消息,随即關了手機,整個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下來。
阮助理稍稍轉頭望過去,那兩位正在說話,不知溫小姐說了什麽,他家老板沉下了臉,明顯不高興的模樣。
“你會說法語嗎?”溫眠問。
江易锴一愣,随即又聽得她繼續問道,“英語總會說吧。”
他漸漸聽出了溫眠的言外之意,臉色頓時不太好看。
“我不需要會,阮澄會就行,有些事交給專業的人會更加有效和保質。”
溫眠想起阮助理的多才多藝,忍不住開口說:“阮助理這麽全能的人,給你幹些雞毛蒜皮的瑣事,有些對不起他的工資吧?”
她看江易锴也只有吃喝玩樂稍微精通,身邊要一個全才阮澄,未免有些大材小用,而且聽說他還不止一個助理,江易锴能有這麽多事嗎?
江易锴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你覺得阮澄很厲害?那你怎麽不找他幫忙?”
溫眠一怔,“薛教授是你舅舅,又不是阮助理的舅舅。而且我以前不認識他。”她漸漸有些回味過來,“能讓江少看得上的人不多,阮助理是其中一個,不然他也不會在你身邊待好幾年。”
“大小姐倒是高看他幾分,不過也沒什麽用,阮澄有女朋友,并且很快就結婚了。”
溫眠哦了聲,問道:“阮助理比你大吧?這麽快就結婚嗎?”
江易锴卻不樂意再說,誰知道再說下去溫大小姐會不會對阮澄産生越加濃厚的興趣。
作者有話要說: 在車上一颠一颠碼了半章QAQ
紅包等我回去之後再發叭,這兩天在外面,我能碼點是一點,但更新時間肯定是亂七八槽的,嗚嗚嗚嗚見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