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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江家人除了江老爺子全去了醫院, 薛清明在醫院帶學生聽聞消息之後也匆忙趕了上來, 一行人等候在休息室, 隔壁的房間正在為杜心寧動手術。

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薛明珠和江弘林面容嚴肅站在休息室裏, 一向好脾氣的江易軒此時也陰沉着臉, 唇角緊抿,背着手面向休息室外的窗口。江易锴和溫眠則默不作聲地站在最不顯眼的角落, 仿佛隐形人。

“我聽公司的人說,心寧是在四十五樓門口滑了一跤摔倒在地上。公司難道沒有人在定期打掃嗎?”薛明珠轉過身, 淡淡地向大兒子發問。

江易軒沒說話,僵直着背脊一動不動, 仿佛沒有聽見母親的問話。

薛明珠看向角落的兩人, 視線從小兒子身上掠過直直地看着他身邊的溫眠, 她停頓片刻,“小溫,聽說你也在公司……”

溫眠動了動唇,身旁的男人搶先替她回答:“是我讓她幫忙給我帶一份文件,然後在電梯裏碰見了大嫂, 大嫂是給大哥送午餐的。”

窗邊的江易軒身形微微一動,卻依舊沒有轉過身。

薛明珠淡淡地斜睨一眼小兒子, 繼續看着溫眠說:“你說一下當時的情況。”

溫眠擡頭掃視一圈,除了江易锴和江易軒兄弟倆,其他人都盯着她的臉,她莫名想起了辦公室門口的那一灘咖啡,再一擡頭對上薛明珠那似乎什麽都知道的眼神, 她不由得多想了幾秒。

她先是被人一拉,咖啡掉在地上的同時,她發現杜心寧倒在地上,順序沒有調換,她不會記錯。

“我和江太太……杜小姐是在電梯裏碰到,然後我先走出電梯,然後就聽見她摔倒在地上的動靜,估計是腳滑吧。”溫眠解釋道。

薛明珠定定地看着她。

手術做完,醫生從手術室出來。

江易軒聽到動靜後,第一時間沖了出去,屋內的人接二連三走出房間湧向手術室門口。

杜心寧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閉着眼,虛弱地像個瓷娃娃一樣,由護士推向病房。

醫生邊走邊回答江易軒的問題:“這次孩子沒保住,但大人沒事,只是她的身體很虛弱,接下來一段日子需要好好調養。”

在預料之中的事,衆人沒有多說什麽,薛明珠拍了拍兒子的肩說:“等心寧醒來,先進去看看她”

杜心寧醒過來的時候,只江易軒和薛明珠進病房看了看,後者待了沒多久便出來,對丈夫和弟弟說:“心寧情緒不大好,這種事只有他們夫妻倆自己緩過來,旁人也幫不上忙。你們先回去吧,我待會兒讓餘媽過來照顧她。”

兩個男人點點頭,一起離開了醫院。

薛明珠轉向另一側的江易锴和溫眠,“你們倆一起進來吧。”

溫眠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江易锴,江易锴攬住她的肩,低聲安慰道:“擔心什麽?現在還有誰欺負了我們大小姐?誰敢欺負你,我讓你欺負回去。”

溫眠輕笑了下,稍稍安心些。

這是溫眠第二次進病房看望杜心寧,消毒水的味道彌漫整個病房,白色系裝飾從牆面到病床上,連床上人那張臉都是白的。

上一次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只是上次是迎接新生命,這次則是空空如也,只餘沉重的氣氛。

江易軒坐在床邊,悶不吭聲地替妻子掖被角,薛明珠向來淡漠的臉罕見地露出一絲憐惜和同情,主動安慰她:“心寧,你現在身體狀況不太好,不要過度悲傷。你和易軒還年輕,孩子的事不着急。”

杜心寧躺在床上,轉動一雙眼睛,前不久她剛哭過一回,此時被安慰,她卻絲毫感覺不到被安慰的滋味。

她毫無情緒轉動眼珠子,嗓音粗粝地像是筆在紙上摩挲發出的聲音,她的視線最後定在某一處,“不一樣的,就算之後有了第二個孩子第三個孩子,都不是先前那一個。”

她邊說着,眼淚像兩串透明珍珠不住地往眼眶中流出來,“是我沒看見地上的咖啡,全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爸爸媽媽和爺爺。”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聚集到溫眠的身上。

江易锴臉色微沉,緊緊地牽住溫眠的手,坦然地回視兄長的眼光:“大嫂的意思是溫眠害得你摔倒沒了孩子?”

“小楷!”薛明珠向他投去警告性的一眼。

江易锴卻沒管那麽多,“先不說是不是因為那咖啡,就算是溫眠不小心把咖啡灑了,大嫂自己不注意滑倒,也要怪到溫眠身上?”

杜心寧低低地自嘲道:“我沒有怪她,我只怪我自己不小心,是我自己的錯,和旁人沒半點關系。是我不該在電梯裏嘲諷她和方蕊的私交過密,你們看現在不是報應來了。”

薛明珠聽到那個名字,臉色微變,問道:“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這本來也和我沒有關系,是我多管閑事說的太多。媽,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江易锴冷嗤了聲:“相同的戲碼不要演第二次、大嫂。”

江易軒擡起頭看着眼前的這一對,“小锴,說話過了,她是你大嫂。”

“是我大嫂也不能胡言亂語,捏造事實污蔑我們。”

薛明珠皺着眉頭,眼神古怪地看着溫眠。

溫眠想了想,從江易锴身後走出來,語氣平靜地說:“我理解杜小姐此時的心情,沒了孩子,大家都不開心,但我還是想掃興地解釋一句,和咖啡沒關系。我當時也想扶起杜小姐,但手還是慢了一步,咖啡是之後掉在地上,如果不相信,到時候可以去監控查看是什麽情況。”

“不過既然杜小姐那樣想過我,我不留在這裏讨人嫌。”說完,溫眠向薛明珠和江易軒點了點頭,離開的病房。

江易锴後一步也走出房間,臨走前意味深長地往那病床看了一眼,“大嫂,別因為悲傷過度就胡言亂語,這件事我會找監控好好查一查,你安心休息。”

開車回去的路上,江易锴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微蹙眉頭,手緊緊地捏着方向盤,偶爾停在紅綠燈前,默不作聲地敲着手下的方向盤。

車子駛到公寓樓下,兩人回到家,江易锴的脾氣才開始發作。他坐在沙發上,擡了擡眉眼,像是漫不經心随口問道:“她說的你和那個姓方的女人私交過密,你解釋一下。”

溫眠的手微微一頓,靜默幾秒,從袋子裏把他的那份文件和游戲機拿出來放在茶幾上,然後看着他。

江易锴的視線一瞬不瞬,眉眼間蘊着一絲煩躁,

“沒私交過密,只是前幾天我在明珠廣場碰見了她,和她聊了幾句,然後被你大嫂撞見了。”

“聊了幾句……”江易锴重複着,最後什麽也沒說。

溫眠進去卧室放東西。

他随即打了個電話,沒多久很快得到了反饋,他的臉色陰雲密布,捏着手機的手指泛着青白,待那頭說完,他渾身上下掩飾不住的戾氣。

“取消她的一切會員服務,她拿別人的卡買了多少東西你列個清單發給我,價格和品類都列上去。還有以後我不希望在明珠廣場看見她。”

那頭有些為難,江易锴卻沒那麽多的耐心,冷聲道:“不用和我說她是尊貴的客人什麽的,我只需要她以後都不出現在明珠廣場,你如果做不到,我電話給你的下一級,讓他頂替你的位置去做這件事。”

江易锴說完,直接挂了電話。

江易锴煩躁地走動幾步,忍了忍,沒忍住走進了卧室。

卧室沒人,他走去書房,溫眠在裏面锴電腦,男士袖扣的設計草圖零散放在桌面上,江易锴看了越加煩躁。

他冷眼看着溫眠把那一疊設計草圖收拾放在一邊,然後打開電腦裏的文件。

“陪她買包包,買完包之後又去一樓的Chen Cake 喝下午茶……沒看出來你和那個姓方的交情竟然好到這種程度。”他冷笑了聲。

溫眠頓住手,轉過頭看向他。

江易锴說:“你既然和她這麽要好,當初怎麽不讓她幫你找我舅舅?讓她托江弘林,再由江弘林找到我舅舅,過程雖然繁瑣了些,但至少你不用求到我面前。”

溫眠沉默幾秒,關了電腦屏幕後,随即問他:“江易锴,你什麽意思?”

“我倒要問問問我們大小姐,你是什麽意思?當初我有提醒過你,別和這個女人有交往,以前你不知情倒也罷了,現在你知道她是什麽人,還和她親親熱熱逛街?你知道別人會怎麽想?你沒看到在醫院我媽的臉色都變了嗎?她會怎麽想你?”江易锴驀地提高聲量喝道。

溫眠被他突然提高的聲音吓了一跳,再看向江易锴,他鐵青着臉,怒氣未消,她的心中漸漸升出委屈的情緒,然後慢慢積滿整個心房。

她別過眼,努力忍住眼眶中的淚水。

“首先,我會碰見她是偶然,其次是她主動拉着我,而不是我和她親親熱熱,我很抱歉讓你媽媽産生了誤解,但我不認為在這件事上我犯了什麽大罪過,值得你現在在我面前大發脾氣。”

江易锴定定地看着她,連說了兩個很好,最後什麽話都沒說,摔門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大少爺的禮物飛了,還是送給辛苦的鄭秘書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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