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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溫眠簡單地收拾了些東西, 離開公寓坐上車的時候, 肚子發出一聲咕嚕。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下午兩點二十, 一天忘吃兩頓飯。早上只顧給溫钰準備上幼兒園的東西, 忙得忘記拿上早飯,中午又出了那一檔子事更是顧不得吃飯, 在頂層咖啡館吃的那一塊瑪德琳起了巨大的作用,直到此時她才感覺到餓。

和葉文說好, 去了葉文的住所。

葉文自大年初二那天提交離職報告,之後便開始拉鋸式的辭職, 拖延小半個月後, 最後葉文的領導見她心意已決, 無法挽回,只得同意她離職。

葉文走出公司的當天,高興地在群裏發了一個大大的紅包,慶祝自己遠離傻逼,脫離苦海。

溫眠在車上點了外賣到葉文的住所, 然後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細細地思考先前發生的那一幕。

不等她理出個頭緒, 車子駛到公寓樓下,她整理臉上的表情上了樓、

葉文正站在衛生間門口貼面膜,見她進來,她轉眸看了一眼,随即繃着嘴唇, 随口問道:“怎麽臉色這麽不好?和江易锴吵架了?”聲音像是在一條鋼絲線上小心翼翼地移動,語氣不差分毫。

溫眠倚在門上,替她扯着臉側皺起的面膜紙,心不在焉地回道:“沒吃飯,餓得慌。”

她一伸出手才發現自己餓過了頭,手有些細微顫抖,她把舉到葉文眼前,擡擡眉,“看到了吧。餓的,有沒有吃的,我的外賣還在路上。”

葉文指了指客廳,說:“茶幾下有一籮筐零食,你随便吃。”

溫眠回到客廳,悶不吭聲地盤腿坐在地上吃零食。

等到葉文敷完面膜再出來,客廳裏彌漫着一股濃濃的炸雞和麻辣燙混合的香味。

她走過來,滿滿一茶幾的外賣,不止炸雞和麻辣燙,還有鴨脖、奶茶、水果、甜點……整得像是一個小型趴體的量。

溫眠小小的身子坐在這一堆東西前,舉止斯文地一口口吃着眼前的食物,不禁令葉文誤以為她是在吃什麽法式大餐。

葉文坐到茶幾的另一邊,随手拿起一顆鴨脖啃着,邊啃邊看着她,吐出骨頭問道:“說吧,發生了什麽事?你上次暴飲暴食還是念書那會兒,唐貝貝那女人先下手為強玷污了你的男神,你那一次吃了整整兩個小時,外加一個小時喝果汁。”

溫眠擦擦嘴,舀了一勺湯汁淺抿,一本正經地驚訝道:“原來我年輕時候的胃口這麽好,不過我已經記不得我那男神叫什麽名字,是不是姓周?還是姓陳?”

她的語氣卻平淡無奇,似乎是在說別人的事。

葉文默默地翻了個白眼,“管他周還是陳,別轉移話題,你是不是和江易锴吵架了?不然怎麽大下午的跑過來?”

溫眠的手一抖,一顆魚豆腐重新掉回到碗裏,湯汁濺到她的衣服上,她嘆了口氣,怔怔地看了許久,最後放下筷子,回道:“是大吵了一架。”

葉文看了一眼沙發上的一個大包,“所以你這是離家出走?”

溫眠想了想,也不算是離家出走,先走的人是他。

“我來你這兒冷靜幾天,不然我怕忍不住說些他不愛聽的話再吵起來。而且我有點累。”

葉文一時間默然,從溫父去世之後到現在,她從沒聽過溫眠說過累、也很少見她哭,以前上學那個愛哭愛笑的溫眠,在經歷種種事情後變得有些不像她。

她拍拍溫眠的肩,湊到她身邊,問道:“來你說說看為什麽吵架,我給你分析分析。”

溫眠皺着眉沉默了許久,垂下眼睫動了動唇,難過的情緒堵在喉嚨口,急需宣洩出來才能讓自己好受些。

葉文也不催她,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

溫眠強壓下眼眶的濕潤,深呼了口氣,然後把中午的事告訴她。

葉文靜靜地聽她講完,低聲罵道:“那個杜心寧實在有病吧,和唐貝貝那女人就是一丘之貉,好好的江夫人不當,非得搞出事來。明明是自己不小心還非得倒打一耙,心眼可真多,這麽做對她有什麽好處?”

“大概是怕被丈夫和公公婆婆責怪她不小心。”

“我感覺她的态度很微妙,就是看在小叔子的份上,也不該對你那樣,能說出那樣的話,就不怕江易锴對她有想法?”

葉文轉念一想,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外面說的江家兄弟倆在争公司的掌權,不會是真的吧?”

溫眠搖搖頭,只簡單地透露了一句:“她和江易锴的關系确實不怎麽樣,不過這件事不是我和江易锴吵架的原因。”

“那是?”葉文問。

溫眠抿了抿唇,說:“杜心寧告訴他們,我和方蕊在明珠廣場有說有笑地逛街。”聲音略微一停,見葉文還沒反應過來,她添了句,“就是我繼母的那個好友,江易锴父親的紅顏知己。”

葉文忿忿地罵道:“江易锴他哥怎麽娶了這麽一個喜歡搬弄是非的女人?果然是唐貝貝文筠的好姐妹。”

“她有一部分沒說錯,那天我确實在明珠廣場碰見了方蕊。”

葉文瞬間閉上了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那什麽……所以江易锴和你吵架了?”

溫眠沉默下來,江易锴的那幾句話在她耳邊不斷地回響,還有薛明珠和江易軒看她的那種眼神,有一種令人難堪的意味。

葉文猶豫了會兒,幫她分析:“不是我替他說話,換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他,然後他瞞着你和方蕊見面,最後還是被其他人說出來,你是不是也會不開心?”

溫眠低着頭,絞着手指不吭聲。

“聽說他和媽媽的關系不錯,他聽見自己女朋友和破壞他家庭的小三走在一起,生氣也在情理之中。”

溫眠靜了靜,聲音低低地開口解釋:“那天我就碰見了她那一回,然後是她一定要拉着我過去,然而到了杜心寧口中就成了我高高興興主動陪人家逛街聊天。你覺得憑方蕊和我那個繼母的關系,我有可能會讨好她對她親熱嗎?那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我能說什麽?畢竟碰面是事實,也是我閑得慌,好奇心作祟想聽聽她到底要和我說什麽內容。現在看來,确實是我沒主動避這個嫌,他生氣也正常。”

她擡手抹了抹眼睛,只是越抹,眼淚反而掉得越多。

“但是文文,你覺得我還能像以前那樣随心所欲,不喜歡誰直接顯露出來嗎?今天我送溫钰去上幼兒園,全程我都賠着笑臉,他們說什麽我回什麽,生怕露出不妥當的情緒讓他們不高興,會對我妹妹不好。有人在背地裏議論我和江易锴的關系,我也只能當作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看見,外界的傳聞網上的評論我不是沒看見,只是我有什麽辦法呢,讓他和我結婚來正名嗎?不可能的。現在我頂多就是裝耳聾眼盲,心理還能好受些。”

葉文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她才好,靜靜地聽她發洩情緒,一下又一下地拍撫着她的背脊。

“估計在他們江家人眼中,我大概就是個沒眼色的白眼狼,靠着江易锴的幾分喜歡蹭吃蹭喝蹭住,連我妹妹的病、上學問題都是他幫忙解決,就是這樣我沒有表現出絲毫感激,非得和那個小三攪在一起,還害得他大嫂流産。這樣一想,好像是江易锴虧了。”

“感情的事你情我願,哪裏來的虧不虧?我們大小姐什麽時候這麽容易妄自菲薄了?情侶間吵架很正常,吵過就好了。指不定他在哪裏後悔呢,要不要我找紀靳問下他的情況?你和他說幾句話,順便告訴他你在我這兒呆幾天。”

溫眠搖搖頭:“別。他現在氣頭上,我怕我聽他幾句嘲諷之後會和他再吵起來,還是彼此冷靜幾天,省得一沖動立地散夥。”

葉文也不勉強,看她情緒稍微好些之後,搶她的外賣吃。

溫眠在葉文這裏住了幾天,期間和江易锴沒有聯系過一次,但她每次都能從葉文口中聽到他的情況,什麽他在自家公司上班很累啦、他在綠島和時南拼酒拼贏了一輛車、時南和紀靳給他準備了一個生日趴。

生日趴的信息經由葉文準确無誤地傳達給溫眠,葉文撺掇她在生日趴那天找江易锴說幾句軟話,她雖然悶不吭聲,心中略有松動,這些天不聯系,氣總該是消了吧。

只是元宵節那天,紀靳那邊臨時取消了生日趴,轉述過來的說法是江易锴要回老宅陪他爺爺吃飯。

溫眠思前想後,猶豫來猶豫去,行吧,她主動就主動,她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幹巴巴的四個字—生日快樂,沒有稱呼沒有标點。

等了一分鐘,江易锴沒回。十分鐘,手機依舊安靜;一個小時,手機毫無動靜……

溫眠氣悶,他擺明了就是不搭理她。

她沒上趕着讨人嫌,傍晚的時候,回了公寓準備出國的行李,航班是明天早上七點,原本定的是是元宵節前一天的航班,她為了給他過生日,特意和比賽主辦方協調的航班時間,只是這調來調去,現在似乎也用不着了。

她收拾完行李,拉開床頭的抽屜,看見先前買的那條領帶,從買回來到現在一直被她藏在這裏。

這些天江易锴沒來過公寓,估計也沒有發現這份禮物。她拿出盒子把它放在床上,如果他來便能看見這份禮物,要是沒來那就算了,當她白花這份錢。

溫眠怔怔地看着領帶,嘆了口氣,送禮可真是一件難事。

門口突然傳來些許動靜,是開門關門的聲響,緊接着一陣腳步聲由近及遠傳到卧室。

溫眠下意識地把行李箱往床下一推,撣好床鋪,然後貓着腰跑進衣帽間躲在門後,下一秒,卧室進來了人,溫眠緊張兮兮地屏住氣息,一動不動地貼着牆。

待她回過神,對自己這下意識躲人的行為也是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但現在她又不好跑出去,不然江易锴看見她突然從衣帽間跑出來,那場面更加尴尬。

她貼在牆上,屏息凝神聽着外面的動靜,除了先前推門而入的聲音,再無其他,仿佛裏面的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只進不出。

溫眠趴着有些雙腳發麻,只敢稍稍挪動腳步緩和感覺。時間不知過去多久,她在裏面待得開始煩躁起來,卧室忽地又傳來一陣動靜,似乎是什麽物件掉落的聲音,下一秒腳步聲漸漸趨近,在衣帽間門口略作停頓,最後漸去漸遠。

他走出了卧室,片刻之後,大門嘭得關上。

溫眠這才輕手輕腳地出來,一眼發現了床上的那個盒子已經被人打開,領帶卻不在裏面。

她默默地把盒子蓋上,拖出床下的行李箱,重新檢查一遍後,提着行李出了房間。

她走到門口,自然而然地彎腰坐在玄關的凳子上換鞋子,剛換好一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手微微一頓,下一秒臉上湧起一股懊惱之色。

如果江易锴不瞎的話,他肯定看見了擺在門口的靴子,也知道她就在屋裏。偏她還費老大勁躲進衣帽間,指不定沒聽見聲音的那會兒,他就隔着一道門看着她。

溫眠光是想想,瞬間起了雞皮疙瘩,穿好鞋子趕緊拖着行李,一步不停地離開公寓。

不遠處的公寓路邊,悄無聲息地停着一輛仿佛與夜色相融的黑色車子。

周圍的商業店鋪次第亮起燈,從屋裏打出一束束的光線,投射在男人的半邊側臉,車內的擺設在視野中顯得黯淡和模糊,如同那半邊俊逸的臉龐,半明半昧間,仿佛即将融進那片黑暗。

男人不知在車裏坐了多久,緊抿着唇,目光微沉,靜靜地看着從門口提着行李出來的溫眠。

溫眠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停下車,從車裏出來,幫她把行李箱搬到後備箱裏,然後她禮貌地和人笑笑道謝,然後坐進車子後座。

車子駛離公寓,與之迎面擦肩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  A:她當時為什麽沒有拒絕方蕊?

Q:主要是她感覺方蕊這人吧,笑呵呵地對她有所企圖,她想要先看看情況;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沒想到避嫌,她和江易锴對方蕊的感覺不太一樣,她對方蕊的感官只有那種哇你原來是小三你說話太白蓮花了,畢竟沒感同身受過,她和江易锴的感覺是不一樣的,說幾句話就說幾句話。(發言完畢,我先坐下遼=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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