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二
大半個月前的草編戒指此時靜靜地躺在抽屜, 原本的鮮綠色已慢慢褪成黃色,草屑漸成幹枯狀, 戴在手指上幹硬得戳人。
溫眠從無名指摘下戒指,夾入一本書頁中, 然後安放在床頭的抽屜, 仿佛誰也沒把那枚草編戒指放在心上。
姜知序給她介紹過來一個大客戶——三料影後周思蒙。
周思蒙今年三十五, 面容精致, 氣質端莊, 下個月是她和丈夫結婚十周年的紀念日,所以她特意托了姜知序,想請溫眠為自己設計一條在紀念日當天穿的晚宴禮裙。
從周思蒙家裏出來,溫眠開車載着姜知序到市中心吃飯。
“這江易锴怎麽回事?所以現在就當作沒發生過?”姜知序挑着眉毛, 詫異地問道,“該不會等文文孩子都生出來,你們還在這兒原地轉圈玩着戀愛游戲。”
說起這事, 溫眠就臊得慌。自從被姜知序知道草編戒指, 這人閑得慌時不時地打聽進度, 弄得溫眠也不由得留了心。
然而江易锴真表現得像是失了憶般,似乎完全忘了那天的事, 而且也沒跡象會求婚。
最近一段時間他在忙一個房産項目,好好的一個纨绔子弟成天被逼着開會加班, 連周末沒有被放過,差點蛻變成新世紀的勞模,連公寓都沒待幾個晚上。
溫眠那天回去後, 連續幾天在書房忙活影後的那條禮服。
忙完一陣,溫眠到廚房泡了杯咖啡,捧着杯子慢悠悠地走到客廳,查看窗臺上的兩盆富貴竹。一段時間不見,不僅葉子綠得繁盛,似乎又長高了些,層次不齊地互相立在瓶中。
她放下杯子,拿了把剪刀,修剪去每一根竹子根部老的部位,然後再一一插好,給它換了次水後,再倒入營養液晃蕩幾圈。
茶幾上的手機驀然響起,锲而不舍地振動摩擦,在即将滾落到茶幾邊緣之時,溫眠接住了手機,接起電話。
江易锴在那一頭的語氣略微急切,問她是不是在家。
溫眠一頭霧水,點頭說是。
“我這裏有點事,你馬上來一趟航空俱樂部。”江易锴說。
溫眠哦了聲,拿着電話走到卧室換衣服。
“是在江州路上的那家吧?”她把手機放在肩上,一手拿出件襯衫,随口問道。
“對,你到之後和前臺說一聲,她會領你過來。”江易锴像是不放心一般又添了句,“不過你過來的時候慢慢開車,我也不是很急。”
溫眠沒在意,挂了電話後,迅速地換了身衣服,開車導航去了航空俱樂部。
半個小時後,她找到前臺,沒等她開口說明情況,前臺朝她禮貌地笑笑,随即領着她到後面的停機坪上。
空曠的停機坪上分散地停着兩三架或大或小的直升機,一陣微風呼呼而過,立即吹散了她夾在耳後的頭發。
不遠處的一架白色直升機旁,江易锴戴着一副墨鏡正和身旁穿着制服的高瘦男說話,溫眠頓住腳步,一時沒有走近,打算等他們說完話之後再過去。
他像是有所察覺,墨鏡下的一道視線望過來,看見立在門口的溫眠,他當即摘下了墨鏡,向她招了招手。
高瘦男對溫眠點了點頭,随即快步離開停機坪。
江易锴摸了摸那架直升機,轉頭問道:“要不要陪我飛一圈?”
“啊?”溫眠狐疑地看着他,只是這樣?先前聽他在電話裏的急切語氣,她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就這事?沒別的?”
江易锴回道:“嗯,這事還挺要緊的。”
溫眠白了他一眼,轉而看向那架白色直升機,機身印着幾個英文字母,乍一看略有熟悉,念在嘴裏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幾個字母是江易锴的拼音縮寫。
“……你有證嗎?”她不免露出懷疑的神色。
江易锴覺得他被小瞧了,頓時不樂意道:“我早幾年就考出直升機私照,當時成績排第一,你要不信出去問教練。”
“是嗎?”溫眠作勢要轉身,被他猛地一拉,靠進他的懷裏。
江易锴無奈地說:“我的大小姐,給男朋友點面子?”
溫眠心裏想笑,在他面前卻故意捉弄他,臉色裝得勉強,語氣也是尤為勉強:“嗯……行吧,不是無證駕駛就行。”
“看你這麽忙,趁着今天有空,正好帶你出去兜兜風。”說着,他一腳踏上直升機,目光從上至下俯視看向她,催促道,“不會讓你掉下來,就算是要掉下來了,我一定讓你在上面。”
溫眠呸呸呸,捂住他那張惱人的嘴,讓他少說點。
溫眠跟着他上了直升機,按着他的囑咐系好安全帶,留心記着各種注意事項,在她一顆砰砰砰的心跳聲中,直升機慢慢地離地,距離停機坪越升越高,直至徹底駛離那一塊空曠的場地。
直升機上方螺旋槳的聲音震耳欲聾,幾乎聽不見旁人的說話聲,不過看樣子江易锴也不是很想和她說話,她一只手緊緊地捏着安全帶,另一手握着身下的座椅墊,轉過頭看向窗外。直升機正在不斷地上升,目光透過稀薄的空氣,山川河流盡在腳下,比登高更一覽無餘。
溫眠此時已完全忘記好怕,手不自覺地松開趴在窗上,視線緊緊地追随着下方縮小版的景物,高大的建築此時成了一格格的箱子,縱橫交錯的道路上,車子猶如螞蟻一般緩慢爬行……景色遷移,由現代化的冷硬風格轉為鄉村田園風光,腳下幾塊整齊分布的田埂,格子裏布滿大片大片的綠色。
直升機繼續移動飛行,溫眠望着下面,不一會兒,視線頓在下方的一大片紅色,她不由得頓住,回頭驚喜地和江易锴說:“我看到下面有人種了一大片的紅玫瑰哎!”
她的聲音被螺旋槳轉動的聲音完全蓋住,江易锴壓根沒注意到她說話。
她也不是等他的回應,說完繼續趴在窗上,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塊種着玫瑰花的紅色土地,随着直升機越駛越近,她漸漸看清楚下面的情況。
一大片紅色玫瑰被種成五個清晰的大字——溫眠嫁給我,醒目而鮮豔地映入她的眼簾,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緊盯着那那五個字,不由得捂住嘴,然後緩慢地回頭看着江易锴,他的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翕動嘴唇,緩慢地說着什麽。
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是從他作的口型看到他的話,他在說:“溫眠,請你嫁給我。”
溫眠緊緊地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哽咽的聲音,淚水像是一串串珍珠,不斷地從眼角掉落。
她看見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戒指,戒指上的鑽石正是他當初在拍賣會上拍得那顆圓鑽。
江易锴抽空轉過頭看她一眼,聲音混着上方的噪音傳至她的耳畔,她聽見他重複着方才的那句話。
溫眠不停地點着頭,眼前如水霧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忘了周遭的雜音,眼中只放得下他。
她慢慢地伸出手,不知是直升機的顫抖還是兩人心裏緊張,兩只手不約而同地顫抖着。
顫着顫着,戒指沒套穩,掉在了座位下,煽情的畫面仿佛變成一幕輕喜劇,她瞬間破涕為笑,伸手在下面摸啊摸,但沒摸到戒指。
她想解開安全帶過去找,卻被江易锴攔住,他搖搖頭,讓她先坐好。
溫眠乖乖地聽他的話,沒再找戒指,轉而拿出手機拍下方的玫瑰花。
她在上方拍了幾張照片發到群裏,另兩頭的兩人立刻冒泡出來捧場。
結完婚沒多久的葉文直嚷嚷要讓紀靳鄭重嚴肅地求婚,參照他好兄弟今天的這一番求婚。
溫眠抿唇淺笑,嘴角止不住上揚,眼中閃着雀躍。
沒有女生不喜歡浪漫,尤其這還是喜歡的人用心準備,除了感動,還有那顆一直飛快跳動的心髒在表達它此時的情緒。
直升機降落在空地上。
溫眠下了飛機,仿佛置身于玫瑰花叢中,目光所到之處全是紅色烈焰的玫瑰花,開得極其旺盛。
身後的江易锴忽然單膝跪地,右手舉着從直升機座位下找出的戒指,他的眼神專注,聲音清晰地傳到她的耳中,低沉又帶着一絲沒有察覺的誘惑。
“眠眠,這是我人生中第三次向你告白。”
第一次是七年前他在明珠廣場向她告白,身前捧着一百朵玫瑰花,身後是閃爍的LED顯示屏,然後她拒絕了他;第二次是在除夕夜公寓的露臺外,他為她綻放了,那一晚,夜空镌刻着她的名字;今天是第三次,他和她表白,他對她求婚。
“你是第一個且唯一一個讓我生出結婚念頭的女生,和你在一起之前,我想盡全力對你好,和你在一起後,我想對你再好一點,讓你再多一分快樂多一分幸福。我迫不及待想讓你成為我的江太太,想讓你以女主人的身份入住明珠苑,我想讓你的名字與我的名字并列,前面的稱呼是妻子溫眠和丈夫江易锴……”
“希望這次你不要再拒絕我。”
他這一生的浪漫因子全因為她被激起,等了這麽多年,還是栽在她的手裏,但他甘之如饴。
微風輕輕拂過,玫瑰花搖曳綻放,不遠處她似乎聽見腳步聲和歡呼聲,然而她的眼底始終映着他的身影。
溫眠緩緩地伸出手,目光專注地看着戒指套入她的無名指,猶如那天晚上他把草編戒指戴進她的手指。
那一夜月色正好,溫柔地灑落一地。
而今微風徐徐,陽光柔和,身邊是同一個男人,眼底一樣滿是化不開的濃濃愛意,這一生她将與他分享人生道路上的種種風景,相依相偎,相伴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