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紀靳X葉文
馮屹的身影消失在十字路口街頭, 投在地上的影子被路燈慢慢拉長, 直至消失。
葉文轉過身,推開門,慢吞吞地走進自家院子, 她從包裏掏出鑰匙, 正要踏上石階, 視線不經意間瞥向一側的小樹叢。
樹叢微微一動, 一只腳從裏面他出來,沒把她吓一跳。
她下意識地後退幾步,捂着胸口,瞪着隐在黑暗中的那道身影, 沒好氣地說:“紀靳,你怎麽進來的?”
紀靳從容不迫地自樹叢中出來,邊走邊撣着身上的樹葉, 似乎沒覺得他出現在這裏有半點不對,他擡頭往院子栅欄外投去一眼, 随即看向她, 指着院子外的低矮栅欄, 輕飄飄地說:“就這麽進來的啊。”
葉文此時心情正好,不願與他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随即換了個話題:“大半夜你找我什麽事?”
紀靳走近一步,高瘦的身影籠罩住她的全身,他的眼神猶如汪洋大海深邃得令她有些看不懂,葉文忽然察覺到周遭的氣氛略微古怪, 她不由得假裝咳嗽,同時後退一步。
紀靳瞥了眼她垂在身側的手,沒繼續靠近,他單手插兜,另一手握着手機不停地翻轉,然後問道:“你真喜歡那個姓馮的?”
他這不尊重人的口吻使她皺了皺眉,但她沒作糾正,只是反問道:“不然呢?你覺得我是那種玩一玩的人嗎?”
紀靳定定地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最後還是一個字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徑自走出葉文家的院子。
院子外的聲控燈應聲亮起,影子落在地面上,又短又小,只一秒的工夫,消失在她的眼前,她聽見輕淺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遠去,最後陷入一片昏暗的沉靜。
葉文有些莫名其妙,皺着眉默默地站在屋前,糾結了許久,最後什麽都沒糾結出來,還是先進了屋。
她和紀靳其實說不上關系有多好。
她和紀靳在中考的考場上認識,當時兩人是前後桌,他不知是懶得帶塗卡筆還是真的忘帶,被監考老師發現,從葉文那裏借用一根筆。
考試結束後,他把筆還給她,原本以為交集就此結束,沒想到兩人又在二中相遇,之後便交換聯系方式。
她很早便聽說過紀靳的大名,電器大王紀磊明的兒子,紀氏集團的公子。紀家在彬城這個卧虎藏龍的一線城市,很早占據至高的地位。
葉文家裏條件不差,但相比紀家、溫家這一類的豪門世家,那便是差得遠了。因此這幾年,她和紀靳始終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只是近段時間,紀靳變得有些不太正常,她隐約感覺到紀靳對她的态度發生了特殊的變化,但她有喜歡的男孩子,并且對方對她也有意,她自然不會把紀靳的變化當回事。
幸好,他并沒有在她面前說什麽,省去了不必要的尴尬和情緒。
——
六年後。
葉文開着車送溫眠到明廷酒店,嘴裏不停地念叨着:“要不還是別去了吧,我有個學長是隔壁省醫院的醫生,他一定認識不少專家大拿。我們拜托他找找看這方面的權威,咱們也不一定非指着那個薛教授啊。”
溫眠轉過頭,沖她安撫地笑了笑:“我只是去說幾句話,不會出什麽事的。”
單單只是說幾句話,幹嘛非得約在酒店裏?江易锴的心思路人皆知,無非就是借着溫眠落入困難之際羞辱她一番,
但她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或許她想到的比葉文還多。葉文思及此,默默地嘆了口氣,沒有再勸她。
她把人送到明廷酒店,跟着好友一同上了電梯。
“我在房間外面等你出來,要是他對你動手動腳,你立刻喊我。”葉文不放心地叮囑。
溫眠好笑地看着她,回道:“真不會出事。你還是回家補覺,我看你那黑眼圈重得都快掉下來了。”
葉文可沒心思同她開玩笑,她還再囑咐幾句,電梯停在某一層,嘩啦啦進來一堆人,她随意地瞥了眼,發現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臉色一僵,暗罵了聲“晦氣”,随後稍稍側身把臉轉向電梯內壁。
濃烈的酒味擠滿整個電梯,傳入她的鼻腔,她緊緊地皺着眉聽前面一波人說着什麽聚會上的八卦,忽然站在她和溫眠面前的男人側過身,看了她一眼後,當即開口:“這不是你那前女友?是叫葉文吧?”
話音剛落,幾個男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向後投來,中間的一個短發男人臉上忽地露出欣喜的笑容,沖她親熱地喚道:“文文,你怎麽在這兒?”
葉文無法躲避,直起身望過去,心裏暗罵八百遍江易锴多嘴。
電梯正好落在其中一層,她也顧不上溫眠,同她說了句後,匆忙走出電梯。
沒想到她那前男友也跟了出來,像只惡心人的蒼蠅,走哪兒跟哪兒,怎麽都甩不掉。這一層是酒店的娛樂休閑區域,酒吧的門虛掩着,一陣輕緩的音樂從裏面飄出來,卻莫名令她煩躁。
她剛一碰上酒吧的那扇門,另一手被身後的男人緊緊握住,她扭過頭看着馮屹,燈光落在他的臉龐,心中湧上一股膩味和惡心的感覺。
“文文,我們聊一聊。”馮屹說。
葉文的視線落在手腕上,忍了忍,擡頭說:“你先放開。”
馮屹搖頭,湊近她,一股酒味噴過來,他眯了眯眼說:“不行,放開你你又會躲我。”
葉文強忍着抽他巴掌的沖動,時刻提醒這裏人多,她不能丢臉。
她深呼了一口氣,重新開口:“你松開,我和你好好談談,去裏面随你談。”
馮屹狐疑地看着她,松開她的手,身體卻擋在她的前側。
葉文冷嗤了聲,随即推開門走進酒吧,随便尋了一處位置坐下來,她沒搭理馮屹,徑自點了一杯雞尾酒。
明廷酒店的這間酒吧,氛圍安靜閑适,适合酒店客人過來談事情或休閑娛樂。
酒保把酒調好送上,只剩下葉文和馮屹面對面坐着,馮屹一瞬不瞬緊盯着葉文,唇角溢出一抹苦笑:“文文,你就這麽不想看見我嗎?”
葉文懶懶地睨他一眼,大大方方地承認:“對啊,多看你一眼,我都覺得反胃惡心。”
馮屹神情一黯,臉色閃過一絲掙紮,“文文,你別這麽對我……當初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葉文沒說話,任他閑扯當年的那些破事。她和馮屹在一起的那幾年裏,除了分手前的那幾檔子破爛,她好歹開心也過一陣。
“文文,這一年來,我沒日沒夜都在想着你,甚至晚上睡覺我經常夢見和你一起在為我們的新家選家具挑裝飾品。我後悔了,我不該妥協,我就算什麽都不要,我也不能放棄你,文文,我真的後悔了。”他說時突然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眼睛通紅,情緒稍顯激動。
他還是不明白他們分手的原因所在,葉文搖了搖頭,經過一年她從情感的旋渦中剝離出來,他的情緒她的一舉一動已不再受他的影響,她能夠冷靜地回顧這段戀情,總結問題和失敗的原因,然而她還是沒能料到馮屹的下限。
“文文,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我知道你和我一樣,你還愛着我,你忘不了我,不然你不會一直住在那個小區,我們曾經說過要在那裏辦置我們的新房,我沒有忘記。”
葉文冷笑了聲,用力地抽出手:“就算我還想着你,你都結婚了,難不成你會為了我和你老婆離婚?”
馮屹微微一愣,臉上湧起滿滿的無奈,“文文,你得給我時間,現在我和她暫時離不了,我保證以等有機會我會和她離婚,然後娶你……”
葉文打斷了他的話,反問道:“等你有機會,我要是答應你,怕不是要給你當一輩子的小三?你倒是挺會想的。”
馮屹立馬坐到她身邊,解釋說:“不是,你不是小三,你是我最愛的女人,你相信我我一定會給你名分,讓你成為真真正正的馮家少奶奶,你……”
雞尾酒驀地被潑向馮屹的臉,酒液順着他的臉頰滴滴答答淌下來,他伸手抹了把臉,擡眸就看見葉文冷着臉,冷漠地說:“我稀罕當你們馮家的少奶奶?馮屹我看你想得倒挺美的,還想把前女友變成你的小三,這奇思妙想是怎麽被你想出來的?你這想法夠創新夠前衛的啊!”
背後傳來撲哧一聲輕笑,葉文臉色微滞,她嫌惡地看向馮屹,最後只說了一個字:“滾。”
馮屹當衆被潑了一杯酒,面子上有些過不去,周圍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他的臉色稍稍難堪幾分。
“文文,等你氣消了我再來找你。我先回去了,你如果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我的號碼還是原來那個,對你二十四小時全程開機在線。”
說完,他快步離開了酒吧。
葉文擡手招來服務生收拾這桌的狼藉,“你知道剛才的那男的是誰吧?”
她可是餘光一直瞧見這服務生時刻注意着她這邊的動靜。
那服務生點點頭。
葉文說:“那好辦了,他點的酒記在他的賬上,我自己點的到時候我會自己結賬,你再給我來一杯雞尾酒,換一種別的口味,剛才那杯太苦了。”
服務生臉色為難,培訓時并沒有和他說酒店客人可以賒賬記賬上。
後面的男人起身過來,揮了揮讓他離開。
服務生如蒙大赦,飛快地走回到吧臺,和酒保說了幾句,然後扭過頭望向原來的地方。那位紀先生像是和那位小姐認識,神色自然地坐到她的對面。
“紀靳,你怎麽在這兒?”葉文緊皺着眉,方才他應該全都聽見了,不止如此,他還順帶嘲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