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4
“我來此境是為尋找一名友人而來,他恐怕是被人擄至此處,只是我初來此地還未曾有什麽頭緒。”
“仙君怎知您的友人是被夢蝶族人擄走的?若說的詳細些,也許在下能給仙君一些不一樣的思路。”
“哦,對了,曾在其二人争端之地取了些蝶粉,待我取來給你看。”這些蝶粉還是在妙意仙府裏找到的,只是九濡長久不理事,也不熟悉現今夢蝶族人的特征,無法憑借蝶粉确定此人身份。
蝶粉是夢蝶族人施展術法的媒介,造夢、入夢皆需此物。黎木将蝶粉撚在指尖,細細得看了,那粉質細膩并不沾手,暗紫色中還帶着些金光。他早前游歷天下時曾來過此細水滄海境,是以可以分辨出來這種暗紫中帶着些金光的蝶粉乃是皇族特有。
“夢蝶一族自三千年前開始便衍變得愈發注重身份階層,唯有皇族可用這種暗紫中帶着金光的蝶粉,我想如今皇族中人應是不屑使用普通蝶粉的,那麽此人身份已可确定為夢蝶皇族無疑。”黎木起身将蝶粉放回九濡手中的小匣子,轉身打了個噴嚏,他對這種物質似乎過敏,每次接觸都會打噴嚏。
“失禮了,只是不知您那位友人是因何招惹上的夢蝶皇族?”
九濡正因為他的話沉思,不想被他一個噴嚏打斷了思路,便将匣子收起來放好,免得他再打噴嚏。“這就是他的事了,我只管救他就可以,至于他之前那些糊塗賬,我可沒有閑工夫多想。”
“是,我午後才看了此境的黃歷,再過三天便是此境中一年一度的花朝節,屆時寒冬白雪将在兩日之內褪去,熱浪襲來百花盛開,是夢蝶族的盛事,屆時必會有皇族出面,不失為好時機。”黎木低頭為九濡布茶,侃侃而談之間未曾注意九濡已然歪斜在扶手上,淡笑着看他。
九濡未曾想這名不見經傳得小仙使竟知道得不少,莫非也是和妙意一般興趣廣泛卻并不專精的人。
黎木見他神色放松自然,似是與老友相處一般,心內早已大喜,只是又有些後悔,方才是不是說得有些多,忘了自己該是個默默無聞得小仙使了。
“果然還是要多與人交流才能提高效率,既然如此,那便等花朝節時再說,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九濡倒也并不怎麽需要睡覺,只是他這些年生活無趣得很,若不強自給自己定下些作息的規矩,便覺得自己活得跟塊石頭沒什麽兩樣,是以也就養成了天天都要睡一覺兒的習慣。
黎木能被他請到房內與他多說了不少話已經心滿意足,也不想表現得太過熱切造成反感,當下痛快得告辭離去。回到房中黎木仍感覺自己一顆心還砰砰得跳着,剛才與人說話時裝得氣定神閑,到這時才感覺出與朝思暮想得人近距離接觸時的忐忑與激動來。他兀自在房中踱步,轉了好幾圈才平複了心情,可又突得想到九濡若是日後知曉了自己初見他時诓騙了他,定會生出不少麻煩來,便又犯了難。可如今自己現在這個瓜慫模樣,實在舔不起那個臉亮明身份。
黎木糾結了半宿,也想不出個主意來,只能暫時放下,打坐調息,争取早點恢複修為。
九濡洗漱了躺在榻上還在想自己偶遇得這位小友還挺有意思,言談舉止和行事作風都帶着掩藏不住得大氣潇灑,還非要強裝出一副服帖謙恭得模樣。若說他只是個小小仙使九濡是不信的,只是他總覺得人人都有不想讓人知曉的隐情,相逢時坦然相處便是何必在意對方身份。回想起來這人倒是和當初得鄧齊有些神似,想到這裏他還一直記挂着鄧齊得事,當時未能親眼看見他轉世,終究是放不下,待六十年後出去了還是要去再走一遭。
九濡起床早,盡管昨晚睡着得時候已經過了午夜,可睡覺于他只是個形式,每天晚上走個過場罷了。九濡以往來此境都時為了公幹而來,還未曾在此間享受過異族生活,已經多日未曾進食,他決定在花朝節開幕之前細細得品一品此間美食。他本想叫上黎木一起去,只是一早也沒見他房內有動靜,想是他正在加緊調息恢複修為,便沒打擾他,一個人負了手閑閑散散得出了門子。
黎木也沒想到自己能睡得那麽沉,應該是仙魂受損又修為盡失的緣故,他昨夜本來端坐着打坐調息,可還未過半炷香的功夫便覺困頓罩滿全身,連端坐都是不能了,迷迷糊糊得倒下睡着之後再醒來已經日上三竿。
雖然還未到正日子,可街上已經桃紅柳綠得熱鬧起來,九濡在街角小攤上吃的早點,是鹹味的豆花和糖餅。豆花鮮嫩、糖餅外酥裏嫩中間還飽含着深棕色的糖液,伴着外皮點綴的芝麻,咬一口唇齒留香。很久沒有嘗過凡俗美食,九濡這才借着這香甜清爽的味道腳踏實地得降臨到人間。
吃過早點九濡在街角的小劇場裏看了一會兒夢蝶族的木偶戲,講的竟然是曾經被他扣在外境的大族長的故事,裏面果然有自己的角色。只是好像把自己與那族長吊了個個兒,帝君被族長打得落花流水,還是族長顧念萬千生靈沒有巧取豪奪,由帝君陪伴着回歸故土,帝君還被族長扣押了六十年才被放出去······
一場戲看得九濡嘴角抽搐了七八次,最後看到那歪歪扭扭得帝君千恩萬謝得被趕出境去實在抗不太住了才轉身出來。活了這麽多年見過的大世面多了,這些他人意 淫出來的小場面并沒有給九濡輕松愉悅的心情帶來影響。他與街邊賣菜的大叔閑聊打聽到最近最最火爆的館子就是飛花樓,單聽這個名字就是個文人雅士常去的地界兒,九濡打算去那裏解決午飯,順便給客棧裏那位小友帶回去些。那小友傷得重,若放在他身上他怎麽也要昏天黑地得睡個七八天才能恢複些氣力精神,這小友倒是個意志堅定的。
意志堅定得小友被窗框外得有些刺目得陽光吵醒雙眼,意識還混沌着,心裏卻還記挂着日思夜想得那個人,勉力爬起來要去找人。可雙腿裏灌得鉛順着骨肉一路攀爬到腦袋裏,最終帶着他的意識沉入睡眠,再睡着時黎木還想着是不是昨夜接觸得那些夢蝶族蝶粉導致他如此嗜睡,這可怎生是好,睡夢中便急出一身大汗。
飛花樓位于主街偏南,路東邊,外面看雕梁畫柱、廊檐齊飛,只在氣勢上就快要趕超皇門,九濡摸了摸儲物戒中的存貨,應該不至于吃不起,便潇灑得進去了。
一進了店門就有一聲嬌滴滴得脆響裹挾香風鋪面而來,“哎喲,哪裏來了生得如此齊整的公子哥,快請上座吧。不知公子是要南排的小哥還是北排的姑娘啊?”
這番話聽得九濡雲裏霧裏,不過是來吃頓飯,又與小哥、姑娘有什麽幹系?這身穿七彩羽衣,滿臉刷得粉白的婆娘想就是老板了。
“只上些吃食就夠了,哪裏清淨就坐?”九濡實在不習慣這濃烈得香味,正想擡袖掩一掩口鼻,又覺此舉着實不太尊重他人,便不着痕跡得退了一步。
那女人見他後退不僅不知收斂還又往他身上攀了攀,“到咱家來有哪個是來吃些酒菜的,公子就莫要害羞了,我這便叫幾個貌美得小哥、姑娘來與您挑選您看可好?”
九濡這才打量清楚這飛花樓的內景,抛去富麗堂皇得裝飾不說,這大廳裏坐得客人身邊似乎都有個陪酒的,有男也有女,只是無論男女都打扮得嬌俏豔麗,言行舉止處處透着輕浮。又回想起那位賣菜的大叔叼着旱煙杆使勁咂摸了一口,惡狠狠得吐出來的那句,“若要說好吃,哪裏還有比飛花樓更好吃的地方。”九濡這才體會到大叔所言“好吃”乃是另外一種“好吃”的意思。
他生了扭頭出去的心,只是那女人似乎察覺了他的意圖,竟不顧男女之防一把拽住他手腕。九濡雖然在修為上無人能及,可他卻從未向對自己并無惡意的人使用過武力,又覺得這樣與人拉拉扯扯實在不雅,左右自己也沒來過這種地方,據妙意說還是挺有樂趣的,權當體驗新鮮事物吧。
九濡要了個僻靜的小間,房間不大還放了個屏風,趁着那位應該是老鸨身份的女人出去招呼人來的時機九濡去屏風後面看了,竟然擺了個不算小的床,半間屋子那麽大。
“不知公子口味,就帶了我們樓裏幾個極出挑的來,您看哪個合适還是都留下?”老鸨再回來時身後跟着兩個小子兩個姑娘,小子姑娘都只穿了薄紗,透過紗衣就能看見底下的白肉,幸好裏面還有坎肩似的禮儀,重點內容倒是沒露。
九濡這便有些尴尬,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幹脆還是留個男孩子吧。他指了個看起來年歲最小,神情還帶着些瑟縮的小子示意他留下,其他人都被老鸨帶着走了。
小子許是事先受過些訓練指導,反身關了門便擰着腰往他身上撲,九濡淡淡得點了點對面的座位,只讓他坐下,便自顧自飲茶。茶得味道有些怪,許是加了些助興的東西,這些東西對九濡沒什麽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