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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9

好在九濡乃是神之軀,遇上些着急的事,幾天幾夜不休息也是有的。安頓好黎木身世一應事宜,便一路往回趕,黎木修為尚未恢複,放他一個人在那怎麽也是不放心,況且當初分別時并未想到這一層,二人之間只留了個短距離可用的話門,離得遠了便失了效力。

黎木一直跟在那人身後,進入望月樓之後就要将面具摘下,幸好還帶了儲物戒,帝君給挑的面具他是舍不得扔的。那人行走之間似乎有些不便,不過也只有常年習武的人能有這樣刁鑽的眼光看出他左腳落地時總時比右腳稍輕一些,黎木猜測那人該是受了傷。

甫一進入望月樓,就見一方二人多高的牌子上面寫了此次選拔的規則和衆人需要遵守的條律。規則黎木并不關心,原就沒盼着被選上,倒是将那些條例都細細看了。最重要的一條是參選之人不得私下接觸,備選的這幾天除非應試都要在待在自己房間,其他不過是吃食、衣物去哪裏領取等瑣碎事。

進樓之後還會有個初級的選拔,主要是為了提高些準入的門檻,以防參選之人過多。題目倒是不難,只臨場應着牌子上給出的風物作一首應景的詩。黎木最不耐這些咬文嚼字的事情,自成仙以後讀書也多是側重兵法、經書,那風花雪月的詩詞歌賦看過的卻是屈指可數了。不過仗着自己記憶力好,又有些做凡人時留下的基礎,胡亂編纂了一首還算應題的,只想着若是過了便繼續追着那人,若是實在過不了,就制造些騷亂,趁機在那人身上留下些标記,也好再尋他。

未曾想黎木那首詩雖然算不上大雅,卻也押韻合轍,竟然順利過了關。眼見那人也已經過了關領取自己房間號牌當先走了,黎木連忙緊走了幾步,也從他領取號牌的地方領了一個。他早就查看清楚,領取號牌的地方有好幾個,可號牌都是有規律的,想來在同一個地方領取的號牌所住的地方應該不會太遠。

果然那人在前面拐進了甲字二十七號房,而黎木手中的號牌是甲字三十一號,兩間房相距不遠。先去原定好的地方領取了統一的服制,黎木便乖乖回到房間,一心一意只等着帝君回來。

才打坐調息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帝君便輕輕落到房間之中,幸好二人當時留了話門,只要離得近了,找他并不費力。

九濡這一趟來回折騰了得有五六百裏,幸好并不是用走得,只駕片雲的事。黎木見他回來,連忙起身給他倒茶,也知道他這趟辛苦,心裏還有些過意不去,總怕是自己莽撞行事,給帝君添了麻煩。想他也是叱咤風雲、光華正茂的一代仙帝,做件事何曾如此前後思量過,可見愛情着實是個累人的活計,不過他是巴不得自己更累些的。

“我将你身世都安排好了,也使了法術讓那戶人家以為自己真有你這麽個兒子,這是你籍貫族譜,可要記仔細了。”九濡先飲了那杯茶水才從袖籠裏掏出一張紙條,上面抄錄了他給杜撰出來的族譜。

黎木接過去仔仔細細看了兩遍,其實只一遍他已能記住,只是頭一次見帝君本人手書,實在難得,免不了多看幾遍。帝君的字和他的人一樣,偏清瘦些,卻也能從橫、豎、撇、捺之間看出些內斂着的鋒利,是極好看的一手字。他将那紙條照着原來的痕跡折好,妥帖收入內袋之中,想着等以後該裱起來珍藏。

九濡并未注意到他正出神,仍繼續剛才的話頭與他講話,“你說的那人在哪裏?我先去看看。”

黎木這才從心內的竊喜中回過神來,急忙收斂心神與他說道:“那人住甲字二十七號房,出門右轉對面第三間就是,仙君要去看可要小心為上。”九濡淡淡得應了一聲便閃身消失了,黎木對這一手神資很是羨慕,若放在之前他也是來去自如,可現在只剩了這點點修為,微末的技法都不得使用,着實惱人。

那人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九濡隐身懸于他房中,卻沒見到那人,倒是後間傳來一陣“嘩嘩”地水聲。聽着那水聲,本想進去一探究竟的九濡頓住了腳步,還是等他方便完了出來再看吧。

不一會兒那人從隔間內走了出來,當衆之時他一直刻意隐藏,現在屋裏沒有別人,他右腿實在疼得緊,也就不再強撐着,走路之時右腿瘸着,緊走了幾步到床邊坐下。

的确是肥遺的手法,九濡猜測那人右腿定是燒焦得一片燎泡。肥遺的旱魃之火非同一般,一旦被傷可不好痊愈,若是治療不得法,整條腿都有可能爛了去。只見那人探起右腿,輕輕自下挽起褲腳,其小腿外側有兩個巴掌那麽寬、焦黑紫紅的傷口,還有密密麻麻得一串燎泡。

那人疼得滿臉是汗,嘴裏罵罵咧咧得從随身的布包中取出銀針,咬着牙将燎泡一個個挑開,又撒了些藥粉上去,如此一番折騰下來衣襟都透出些冷汗來。九濡看了一會兒,确定了是肥遺所為,便不再多待,反正一時半會兒這人也去不了別的地方,且看以後吧。

“我看了,的确是肥遺的功法所至,再慢慢看吧,辛苦你了。”九濡回到黎木房間,黎木還在等他,見他回來連忙站起身迎他。

“仙君客氣了,我還怕自己莽撞行事,又給帝君添了麻煩。”

“這就見外了,只是你已經入圍備選,萬一被選中,你可有什麽打算?”

“無妨,公主招婿哪有那樣随便,之後還有好幾道題目考校,我在最後一道時交了白卷便是。”

“如此也好,這枚玉丸你收着,若我不在你身邊時遇到什麽危險,捏碎玉丸我便知曉,立時便能到你身邊來。我也在你身上留了我常用的護身罩子,危機時刻也可保你一命。”九濡伸出一只手,白淨幹燥的掌心中間躺着一枚精致得翠色玉丸,當中一圓孔串了一根紅繩。

黎木有些不知所措,實則自己也沒幫上什麽大忙,帝君卻幾次三番救他,還給他如此絕妙的玉丸,雖然自己是很想收下這勉強算是帝君送他的第一份禮物,可還是覺得該推辭一下。“這可使不得,我并未幫上什麽大忙,如此大禮怎敢當。仙君的護身罩子也千萬不要放在我身上,還是要留着保護您自身安全才是,我在這想也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九濡并不多話,只将玉丸輕輕放在桌面上,站起身,“我再去給你摘個烈婆果回來,昨夜我查了典籍,每隔三日服用一次效果最好,你且等着,我去去便回。”說完還未等黎木回話便消失在房中。

黎木準備得一肚子話無處訴說,空張了張嘴,把話都咽了回去,見他如此堅持,也只能小心翼翼得拿起那枚玉丸,握在手心裏摩挲了一會兒才貼身收好。

還未在屋中閑坐多久就有人敲門,說是請所有參選人員前往樓下廣場集合,要進行考校。黎木打開房門稍等了一會兒看見那人從他門前走過時才快步跟了上去。這時那人已經恢複了相對正常的步行姿勢,稍有些別扭,并不明顯。

廣場上大概有三百多人,黎木站在那人斜後方,中間隔着兩個人。本輪木牌上出的題目是考校一種上古時期的神獸習性。這種神獸早已滅絕,很多人甚至聽都沒有聽說過,不過黎木很熟悉。因他早就對帝君暗生情愫,帝君的一切他都特地留心着,而帝君本人的生活履歷基本上可以算得上一部上古史,況且他曾經養過一頭這樣的神獸當坐騎。

這樣偏僻得一題一出來就刷下去了大半參選者,黎木一直在等着那人答題,直到看到那人順利通過才走上前去将自己的答案寫在題紙上。

答完題回來帝君已經在房內等他,見了他回來便将烈婆果遞給他,示意他快點吃掉。黎木上次試過這果子的威力,實在不願意吃,“帝君來去好快,真是辛苦了,我去飯堂領些吃食回來吧?”

“莫要磨蹭了,快些吃了好調息養傷。”

小伎倆被拆穿,黎木臉不紅心不跳,絕不承認自己是找借口拖延,大義凜然得将果子接過來,剝皮吃了。還是一樣的難吃,但尊嚴要求他,帝君還在呢,堅決不能露怯。

九濡也知道這果子難吃,倒了杯水遞給他,“你知道得倒挺多,連英招都知道。”

“不過是看得古籍多了些,湊巧考到了我知道的一種,純屬僥幸。”黎木胃裏翻江倒海,眼看那果子的效果就要發作起來,只是帝君仍在,還是強裝出一派平靜祥和的面色與他說話。

九濡見他乖乖吃了果子,知道他還要再經歷一番當日那樣的苦楚,怕自己再次分了他的心,就起身告辭,只說要出去轉轉,三個時辰後再回來看他。

黎木心裏即是感激又是失落,感激的是帝君言行之中處處為自己着想,實在是個最最溫柔的人,失落的是,即便如此溫柔的帝君在衆仙口中卻一直是個性子涼薄、殺伐稍過的人。其實在這次偶遇帝君之前,他也只在史書或傳記中了解過帝君,書裏的帝君臨危受命、匡扶天道用得是以戰止戰的法子,他記得有幾個做得實在過分的族群是被九濡下令滅了族的。之前雖然并未對九濡所行之事妄加指點,可有時也會覺得是否太過高壓狠厲,直至他自己也做了這主戰的仙帝,才明白,治理天下光靠以德服人哪裏夠,總得心狠一些、手腕強硬一些才能彈壓各方。

作話:英招:人面馬身,有虎紋,生鳥翼,聲音如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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