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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15

夢蝶皇族善于造夢,只是需要借助一種蝶粉為介質,皇族用的蝶粉與普通夢蝶族用的不同,據說,這一點不同即是出自聖地的這些烈婆樹。

漫山遍野奇醜無比的烈婆樹散發着氤氲的氣息,黎柯被這樹上的果子折磨得久了,現在一靠近這樹就直上頭,他将自己閉氣的功夫發揮到了極致,才勉強能與歌淺在這聖地之中巡視。只是歌淺也不知怎麽了,之前對他冷漠疏離,到了聖地卻像是被烈婆樹的熱意感染到了似得,竟變得熱情起來。

歌淺遣退了護衛,帶着黎柯穿行在烈婆樹之間,她對這裏很熟悉,樹身上張嘴慘嚎的人臉對于她來說好像是親近的寵物一般,路過時她經常會伸出手輕撫過樹幹。黎柯看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不明白這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小姑娘,怎麽會喜歡這個。

“我小時候是在這裏長大的,烈婆果很好吃,對夢蝶族的修為也是大有進益的,給。”一只烈婆果遞過來,沒有之前帝君給他摘得那些大,黎柯不想吃,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噩夢。

“快拿着啊,旁人想吃可也吃不到呢。”那果子又往他跟前遞了遞,黎柯沒辦法,只能接過去,慢條斯理得剝開皮咬了一口。

只輕輕咬了一小口,黎柯便覺得那果子入口甘甜清爽,吃下去之後一股暖意由胃府之間蔓延開來,沒大會兒就滋潤了他整個身體。這,和帝君帶給他的不一樣啊,可是在外觀上只是比帝君帶給他的果子略小了些而已。

歌淺也摘了一只果子來吃,她吃完了果子,見黎柯還站在那端着吃了一半的果子發呆,就笑了笑,問他道:“怎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果子嗎?這烈婆果屬性為火,不能等它長太大,若長得太大了火性積攢太多,等閑人吃不得,吃一個腸穿肚爛都是有的。”

怪不得,自己能好好活到現在,沒有腸穿肚爛而死,實屬不易······

走過一片烈婆樹林,是三座高聳入雲的華表,三座華表拱衛着中間的湧泉。湧泉周圍靈氣四溢,這才是此處能被夢蝶族奉為聖地的原因。一汪水靈之氣豐沛的湧泉與周遭屬性為火的烈婆樹在此處竟然能和平共處,甚至相得益彰。這湧泉對于夢蝶皇族也是一大益處,其一是因為湧泉內的水水質奇特,是夢蝶族人唯一可用的飲水,沒年族長都要按例分配四方飲水。其二則是族長身負維護入境處神器正常運轉的職責,這水靈氣豐沛,是維持神器正常運轉的必需之物。若沒了這水,帝君當日憑借神器所造得這細水滄海境入口便将永遠關閉,再不能開啓。

華表西側有座行宮可供二人居住,行宮建造得雖不如皇宮氣魄,卻也玲珑珍秀,帶着夢蝶族特有得飄逸隽永。歌淺住在東配宮,黎柯住西邊,中間的主宮是族長所用得規制。

說是每年得例行巡視,之前也都只由族長自己來,巡視時不僅要對聖地兵力排布和輪值守衛進行安排部署,還要考核聖地值守士兵得值崗情況。第二日一早歌淺就陸續在東配宮接見值守将領,她是第一次做這些繁雜得活計,先前逛樹林時的輕松惬意早不見了蹤影,一整天都緊縮着眉頭。

族長原想着就是讓黎柯來幫一幫歌淺,正好也能考校一下黎柯得本事,黎柯本就對歌淺無意,自然不願意多加表現,依着吩咐來了,也只坐在一邊,看着歌淺調兵遣将。

至于歌淺做得對與不對他并不多加置喙,反而将大部分心神放在自己留在三公主身邊得小蟲上。

歌淺想是已經受了族長得教誨,言行并不出格,一些安排和部署看得出來也是提前下過功夫的,只在些細枝末節的事務上黎柯或有不同見解,卻也無妨,終歸這皇族要由歌淺一人擔起,與他是無關的。

一連在這聖地待了六日,歌淺才将諸多事宜安排妥當,與黎柯商量返程的事。黎柯自然沒有二話,他們不在的這幾日三公主頻頻動作,不僅常常往來那處偏僻的院子,還與不少朝臣私下接觸。黎柯有心提點歌淺一句,可手中并沒有真憑實據,只憑自己那見不得光的小蟲子,說出來也是無益。

也不知是黎柯撞破了那假宮人所致還是別的原因,這幾次歌吾去那小院子裏都不再是通過紙條與那人通信。那人每次都給歌吾留個小話門,并不是他與帝君之間面對面談話的話門,而是個小貝殼的模樣,只需歌吾将手指點上去默念法決,其中的信息便只由歌吾知曉,小蟲兒只看得到卻聽不到,黎柯也無從得知歌吾又與那人暗謀了什麽。

黎柯煉化的小蟲原本只有一日的壽命,經黎柯煉化加持之後,如今已活了半月有餘,眼看已到了強弩之末,黎柯沒有奈何,只能任那小蟲死了。

回宮路上仍是坐車,歌淺似是因為這幾日的勞累,一路上都神色恹恹,黎柯自不會如此不識趣,只靜靜坐在一角看書。這書還是他從帝君那帶來的,他竟不知道帝君也會看這樣的閑書,講得都是民間志怪故事,雖都是凡人杜撰,看起來卻有不少人情冷暖在裏面,倒也津津有味。

回宮之後族長為顯體恤,特意讓他二人休整一天再上殿彙報巡視情況。黎柯失了小蟲,再沒有能接近歌吾的法子,當夜正準備隐了身跡去歌吾處轉轉。

剛捏起法決要隐身出門,就聽見外頭侍女叩門,黎柯應了聲讓她進來。

“先生,二公主着人送了份新鮮的吃食,說是讓您嘗嘗鮮。”侍女後面還跟着個低頭含胸得宮人,那人手中托着食盒,恭恭敬敬得放在黎柯面前的矮桌上。

這倒是頭一遭,黎柯可不覺得自己有這麽大的魅力,只單獨出去了一趟就能得二公主芳心暗許。那宮人一盤一盤得将幾樣新式糕點拿出來,擺好之後也不告退,只敬立在一邊,等他試吃。

黎柯微眯着眼睛,看着垂手立在一邊得宮人,正是那天夜裏被他踩了一腳得那人。“腳可好些了?”

“回先生,本就沒有什麽大礙,多謝先生了。”

黎柯便不再問他,将每樣糕點都嘗了,才讓侍女幫忙收拾了食盒送那宮人出去。黎柯突然就失了想出去探探得心思,對方即已到了明目張膽到自己眼前來耀武揚威,自己若還只用些暗自查探的把戲應付,似乎顯得有些小氣。想來對方這是已經有了拿捏他的法子,才敢如此猖狂,既如此,自己倒不如以不變應萬變,只看事物如何發展便是,他倒還并不将這小小的夢蝶皇族放在眼裏。

他早就對對方躲躲藏藏卻又時常伸出爪子來試探的小人行徑失了耐性,若不是仍顧念着要營救帝君那邊的妙意,以他的性子,早就發作了一通,将這與小人狼狽的夢蝶皇族攪弄個天翻地覆了。

果然第二日一上殿黎柯便覺察出了氣氛怪異,歌淺原先都是坐在族長下首與衆臣議事,今日黎柯來了卻見歌淺站在殿上,倒是歌吾陪坐在族長身側,見他來了還顧得上輕輕掩了嘴沖他眨了眨眼,黎柯只當看不見。歌淺聽見他上殿,并不看他,只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麽。

黎柯不緊不慢得走到殿上,端端正正行禮。低眉斂袖站在歌淺身後,等着別人發作就是。

昨夜與帝君用話門聯系時,他并未多說什麽,總覺得自己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豈不是讓帝君看輕了,可眼下這無處施力的尴尬局面也的确讓他窩火。歌吾做的那些腌臜事還真指望他不知道,那些小伎倆又有哪個不是他玩剩下的,可現在明目張膽得打又沒有個站得住腳的名目,只能等着,着實窩囊。

“淺兒你将之前的事細細說來。”族長的聲音端正嚴厲,黎柯許久沒站在殿下聽訓了,這感覺還挺微妙。

“是,孤前幾日與黎先生赴聖地巡視,頭幾天處理一應事務都還好好的,只是臨回來之前兩天,總有那麽一陣子找不到黎先生,問随侍的宮人都說黎先生只說自己出去轉轉,不叫人跟着。我本想着這并不是什麽大事,便沒放在心上,可現在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就有些說不清楚了。”

那兩天黎柯的确消失過一陣子,因為帝君來了,他還對帝君多次給他摘最難吃的烈婆果給他吃表示了抗議,帝君卻說,越是難吃的果子療傷效果越好,黎柯無話可說,只能再次道謝,帝君見他無可奈何的樣子似乎微微翹了翹嘴角,黎柯心裏美滋滋的。

走了一會兒神,族長再叫他時,他還有點跟不上節奏,至今也沒弄明白到底是出了哪一檔子事,能讓族長将她欽點的新科驸馬提到殿上來這般質詢。黎柯只聽了一耳朵,好像是什麽東西丢了,要算在他頭上。

“母後別着急,還不确定是不是黎先生呢,且好好問問吧。”歌吾走到族長身側,輕輕順了順她後背,聲音嬌俏。

“黎木,你可曾私自進入過聖泉附近?不在的那幾個時辰,你去了哪裏?只要你能說清楚,我們便不會疑你。”歌淺言語間雖然還不致太過嚴苛,卻也是帶了審問的意味在裏面。

“并未去過,我只在樹林裏轉了轉便回去了,恕黎木冒昧,到底丢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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