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18
“今日在大殿上,歌吾說我偷了聖泉中的聖器,連同幾個不知哪裏來的高手要把我留下,幸好帝君當時設的護-法大陣,助我一舉恢複修為,否則此次真真是兇多吉少了。”黎柯深谙裝可憐之道,還不着痕跡得誇一誇帝君多少年前設過得陣,果然是把好手。
九濡聽了他這一兩句話,覺得自己是被他若有似無得恭維了一下,可又說不上來什麽,只幹咳了一聲。黎柯也覺得自己剛剛有些放肆,連忙問他:“帝君這是找到妙意蹤跡了?”
“還沒有,不過也快了,細水滄海境總共就那麽大,根據平承剛才說得那山洞的特征,總能找到的。”只是去晚了妙意可能會傻,剩下這半句九濡沒說,畢竟妙意之前就算不上聰明。
“我記得之前帝君似乎跟我提過與妙意有牽扯的一個凡人叫齊永康,那時我便留了心,之前與歌淺一起巡視聖地,回來之前的那個晚上我曾經見她拿出一把扇子來把玩,那扇面上的落款便是齊永康,這才把她帶回來,或許會有線索。”黎柯帶歌淺回來也并不全是因為看她可憐,她可不可憐與他并沒有什麽幹系,若不是他看見了那把扇子,又想着不能讓歌吾輕易得償所願,他才不會耗費心神将歌淺帶回來。
“抓妙意的是夢蝶皇族,歌淺和妙意都有齊永康的扇子,那便問問她吧,你且将她叫醒。”這麽長時間以來終于有了眉目,九濡也怕真把妙意耽誤成個傻子,當下便不願再耽擱。
黎柯依言解開昏睡術,只見歌淺輕嘆一口氣,緩緩睜開雙眼。之前還在殿上腹背受敵,轉眼之間竟到了個從未來過的地方,面前站着一位眉目俊朗卻神色冷淡的仙君。這位仙君眼睛生得極美,饒是一向以美貌著名的夢蝶族人站在這位仙君身邊,也要被他一雙仿似容納了萬千星河的雙眸比下去。
黎柯一直站在歌淺側後方沒有出聲,他看着歌淺剛從昏睡中醒來只看了帝君一眼,眼睛便直愣愣得渙散開來,竟是眨眼間便陷了進去。知道帝君這是動了真格,直接将神識注入歌淺意識之中探查。
黎柯之前一直覺得帝君五官之中每一處都恰達好處得好看,多一分則妖,少一分則凡,如此這般就剛剛是他超脫物外、不落俗套的好看。如今看着帝君蠱惑人心時與平常判若兩人的雙眸,眼角眉梢之間淌着一汪碧湖似的,黎柯直想将坐在椅子上與帝君對視的歌淺提起來放在一邊,自己坐在那。
還未等黎柯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告一段落,九濡便探得自己想要的內容,輕點了一下歌淺的額頭,讓她繼續睡過去。
“找到了,你是與我同去,還是在此等候?”
“自然是要一起去的,歌吾知道我入宮之前住在這裏,還是都去吧,省得她追來了,損毀店家。”黎柯說着便招出自己的雲彩,将昏睡着的歌淺和馮平承皆放在上面,轉過臉來一臉真誠得對帝君說:“我與帝君擠一擠吧,我的雲太小了。”
九濡原想着他帶着馮平承,黎柯帶着歌淺,見黎柯已經将那二人安頓好了,也說不出什麽來,只能由着黎柯登上自己得雲彩,一同去了。
九濡在歌淺意識中探得她的确于數月之前出過細水滄海境,将妙意擄至此境,又夥同柴自将妙意和前來尋他的肥遺關在了細水滄海境最東邊一座海島上。妙意中了歌淺的仙術,昏睡不醒,每隔半個月被她蠶食一次夢境。他們本也想如此對待肥遺,不妨肥遺有先天優勢,每次做夢都與火有關,夢蝶皆是怕火的,食了他的夢總是燒心,吃過虧以後便再不敢入肥遺的夢,只在山洞中設了禁制不讓他跑了。
只是九濡早早就将全境各角落都探查過,當時并未發現二人蹤跡。不管她們是用了什麽法子,能瞞過九濡一雙眼睛且現存于世的不多了,況且肥遺雖然年歲還小,卻是按戰将培養起來的好苗子,妙意就算了,不知他二人使了什麽手段竟将他困在洞中這麽久不得出來,九濡不得不提點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
二人駕雲約莫行了一炷香時間才到了全境最東邊的那座海島,臨落地之前九濡囑咐了黎柯一句,“我只粗粗審了歌淺識海,其中內情只知大概,不過她抓了妙意這事她妹妹也知道,還給她出了不少力,否則也不會一直沒有被我察覺,冒然下去恐有危險,你就在雲上等我吧。”
縱使黎柯實力不俗,乃是他欽點的南極虹始大帝,放在仙界中是頂尖的人物,可一旦對上能将九濡都蒙騙過去的上古之物,便有些局限了。九濡不待黎柯答話便将率先将黎柯那片雲停在半空,又分出黎柯所在的那半片雲彩,正想如法炮制也将他停在那邊。
不料黎柯竟不等他轉身便率先跳下雲彩,抖了抖手招出積雲劍握在手中,反身朝還立在雲頭的帝君招手微笑。
九濡執掌天下時手腕太過強硬,致使衆人見了他都像老鼠見了貓似的,若放在旁人,即便是妙意也未曾敢這樣忤逆過他。九濡立在雲頭想了想若是之前,自己将如何處置他,大抵也就是百八十軍棍的事,嗯,暫且記下、以觀後效吧。
甫一落地九濡便感覺此次來與上次大有不同,上次來時這海島上郁郁蔥蔥端的是一派祥和安逸的景象,反觀此時卻是滿目瘡痍、焦土遍地。單單一個年幼的肥遺,絕不可能造成如此景象。
“甕已備好,你我二人也來了,帝君小心了。”黎柯雖然一直沒與帝君說什麽,可自從他發現歌吾知道他入境以後,他和帝君都明白,無論是妙意失蹤還是他莫名其妙中了驸馬,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沖着他們二人來的。那人雖然看似手段拙劣,實則是個扮豬吃老虎的高手,無論他是否能夠發現自己被人惦記着,都會順着那人計算好的道路走下去,要麽身陷內宮生死不明,要麽來到這個海島上,以身犯險。
“即知是甕,你還跳下來,跟在我身後,莫要落下了。”九濡淡淡得瞥了他一眼,他原先就曉得妙意這事并不簡單,只是有些納悶,緣何歌吾背後那人會将他與黎柯一道算計,他自問除了欽點他為南仙帝那次,二人之間再無交集。不過即已經被算計了,也無需太在意被算計的原因,該怎樣還是要怎樣的。
黎柯被帝君那略帶責備的一眼瞧得心內直發癢,只覺得帝君似嗔非怒的樣子真真是天下第一美景。他倒持着劍亦步亦趨得跟在帝君身後,決定還是要乖覺一些,免得讓帝君将他當成心浮氣躁的毛頭小子。
上次來時松軟幹淨的沙灘如今混合着焦黑腐臭的淤泥,整個海島之上鴉雀無聲,莫說是鳥兒,就連蝦蟹都見不到一只。九濡走在前頭,只讓黎柯踏着他的腳印走。若他估算得不錯,此處應該有只上古妖獸,上次來時竟未發現,可見此獸已通了人性,懂得如何遮掩自身行跡。
距離上古時代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外界環境已然不再适合那些上古時代的妖獸生存,妖獸們仍存于世的不多,剩下的要麽避世蟄伏要麽沉睡不知世事,這次竟遇上了這麽一只通了靈智的妖獸,也是難得。只是歌淺是如何避過這妖獸耳目将肥遺和妙意藏在這裏的,卻有待商榷。
也怪他自己大意,上次只是大略掃了一眼,遠遠看着沒什麽異常,也未見妙意、肥遺蹤跡便走了,如今想來,上次他看到的都是妖獸所造的幻象,也正因如此他才沒能及時發現妙意、肥遺。
上次來時那妖獸定是已然察覺了他,如今他再次上島,那畜生必然有了準備,如此就更加需要小心了。九濡先将自己強大的神識鋪展開來,果然還未覆蓋全島便受到了來自一股強大精神力量的抵抗。九濡微眯了眯眼睛,還真是遇到了個硬茬子。
九濡慣常使用的武器也是一把長劍,千百年不用,而今感受到主人召喚早已劍身顫抖轟鳴,按捺不住。這劍名喚畢合劍,乃是他的長姐祁周神女為他煉制。祁周神女在世時專司天下奇淫巧計,凡經過她手的器物,無一不是天下無雙的寶物。
畢合劍乍一現身便引得海島周邊突生起一股駭浪,黎柯握在手中的積雲劍也隐隐有顫抖共鳴之勢,黎柯輕拍了一下劍身道:“你是有幸,得見劍祖,可也要出息些,莫要如此現眼。”說起來黎柯能在劍道一途上走這麽遠,也是因為他後來知道帝君慣用長劍,才将自己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劍道上,再沒耗費心神在其他門類。
二人各自警戒着往前走,九濡使了縮地術,略過不少焦土之後,橫亘在二人面前的正是一座深不可見底的大洞。洞內不時傳來怪獸低吼咆哮之聲,一股股熱浪噴湧出來,怪物噴出的熱氣長期集聚落在地面上,怪道這海島上寸草不生。
黎柯站在洞口,側身對帝君說道:“帝君屬水,與這妖獸天生相克,還是我先下去看看。”
九濡正将神識順着洞口探下去,威壓于妖獸之上,聞他言只淡淡得瞥了他一眼,縱身便跳了下去。黎柯被他那一眼看得渾身涼飕飕的,早就想着要乖覺些,總是忍不住。不待多想,黎柯也順着那洞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