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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19

這洞看着黑乎乎深不可測,跳下去便知道,并不算深,也就幾息的功夫便落了地。落地之後帝君還站在洞中一角等他,看他落下來了才向前走去。

下來之後巨獸轟鳴之聲更盛,熱氣鋪面而至,周身都是浮躁的氣浪,即便是功法屬火的黎柯也覺得渾身上下似要燒起來一般火熱,與天劫加身時的焦灼雖不能相提并論卻也差不到哪裏去。

九濡已當先開了護罩,黎柯修為恢複之後他也不便再像先前那般照顧他,黎柯只得酸溜溜地自己撐開護罩,順着帝君得腳印往前走。

甫轉過一個拐角,九濡眼見之前的晦暗霎時間褪了幹淨,入目一片耀眼的金光之色,護身法罩之外全是翻滾叫嚣着的火焰。一只赤焰金猊獸怒睜着雙眼,金色豎瞳定在九濡身上,未等九濡站定便張開巨嘴噴出一股火焰直沖九濡撲去。

黎柯跟在九濡身後,此時眼見帝君涉險,正意欲舞動積雲劍飛身向前将那股火焰蕩開。未料剛剛被他安撫好的積雲劍此時卻又被神劍畢合壓制,竟定在當處不得動彈。就這一眨眼的功夫,帝君已然舉劍向前,畢合劍走的是輕巧靈便的路子,尤其在帝君手裏,稍一流轉便帶起一陣淩波。此時面對金猊巨獸,九濡便不再只重輕靈,反而将畢合劍劍氣放到一丈多長,當頭劈向金猊獸。

黎柯本當自己于劍道上已然有所造詣,而今站在一邊觀戰,才知自己那些微末的技藝,放在帝君這裏,真真是班門弄斧了。帝君劍法并不注重招式套路,一切只為戰鬥而生,劍意需要走到哪裏,劍氣便随之而至,沒有花哨的架勢也沒有繁重的劍招,一切都在自然之間發生,也于自然之間消弭,至此黎柯才明了,何謂道法自然。

這邊廂黎柯似是因為帝君幾個招式便入無我化境,那邊帝君卻是與金猊獸鬥得出了一身得熱汗。他許久未曾動用過畢合劍,初一上手畢合劍對他得冷落多有不滿,運轉之間有些掣肘,好在已是經年得老夥伴,這點生疏也就一瞬之間的事。

只是金猊獸乃上古妖獸首兇,曾經一現世便屠遍十城的兇獸,雖經已無上古時期混沌靈氣支撐滋養已至暮年,可餘威仍在,光是蘊在他火焰中經年的煞氣便可教人生不如死。九濡與那金猊獸鬥了兩三回合,還正納悶平常一直沖在前頭的那人今次怎得如此安生,回頭觑了一眼才見那人閉目席地而坐,周身圍繞着金光,竟是在此時入了定。

九濡不知道是自己無意之間提點了他劍道上的進展,還只當他原先在那護法大陣中吸收的能量,此時還未能運化吸收。九濡怕他要在此處渡劫,屆時金猊獸的赤焰加上天雷之火,他們二人想要全身而退可就難了些,連忙分出二分心神将他照應在自己神識之內,若真有天劫降下,也可第一時間知曉,好做準備。

那金猊獸原先也是威震一方的霸王角色,只可惜失了先天混沌之力的優勢環境,狀态每況愈下,而今已至強弩之末。即便如此九濡還是不敢大意,金猊獸吐出的火焰仍帶着上古混沌之力,灼人的緊。

九濡先溜着金猊獸在洞內掉了個頭,将正入定的黎柯甩在身後,當先攻了過去。他一直都是先下手為強的打法,為此他的長姐祁周神女在給他鍛造兵器時就鎮日将“按兵不動、謀定後動”等幾個詞挂在耳邊,可惜一直沒什麽效果。

金猊獸在此暗無天日的地方躲藏了這麽長時間,也是晦氣,今日終于遇見了能與它一戰的人,約莫很是激動,就連背上的數十根長矛一樣的異刺都反射着金燦燦的火光。它已通了人性,只是口不能言,第一次帝君來時,它只當帝君是打此處路過,當時它便想挪挪窩來着,可又貪戀那個夢蝶族小姑娘的供養,這才招致今日之禍。

九濡也不想直接取了這妖獸的性命,畢竟它只在上古時期作惡較多,如今已經沒有那麽大的氣力出來作亂了。可世間萬物演變總有規律,此時的環境與上古時期大不相同,這妖獸若想存活于世必是有什麽人供養着它,要供養它可不僅僅只是些牛羊牲畜的事,為絕後患九濡此時也不得不下些狠手了。

黎柯再醒來時,眼前已沒有了金猊獸和帝君的身影,他怕帝君受傷,也顧不上查探自己這次入定有何進益便急急忙忙站起來去尋帝君蹤跡。

九濡與金猊獸戰鬥正酣,怕自己動靜太大,将這深洞鼓搗塌了,屆時黎柯還算好的,開着護身晶罩好歹砸不死,妙意卻難說了。為此,九濡邊站邊退,一直引着金猊獸到了半空之中才敢放手施為。

黎柯追出深洞時正見帝君迎着金猊獸頭上細長的尖角撞上去,手中的畢合劍光芒正盛。黎柯被帝君這拼死的架勢吓得神魂都要飛出體外,一顆心跟被什麽東西攥着似的,全身得血液都沖到了頭頂上。他連雲都顧不上用了,短短幾十米得距離直接用瞬移術過去,正擋在九濡前面。

九濡不查他突然過來,畢合劍劍氣四射來不及收回,只能将将在半途中挽了彎,向斜下方刺去。這本是他拿下金猊獸最後一擊,是以有些冒險,若沒什麽急事,他便拿出耐心來與這兇獸戰上幾天,毫發無傷得結果了它也不在話下。可現在妙意情況不明,黎柯又驟然入定,九濡實在沒有時間與金猊獸周旋,只能用了這折中得法子,拼着受些小傷,也好盡快結束。黎柯并不知他心中得衡量,還以為是帝君戰力不逮,被金猊獸壓制住了,眼見帝君即将受傷拼死也要護過來。

金猊獸已至強弩之末,剛才它是存了必死的心思,也要在九濡身上留下些印記,如今黎柯突然而至,它一時殺紅了眼,頭上的尖角去勢不減,直直得沖着黎柯撞了過去。九濡雖然在最後一刻扭轉了畢合劍的方向,卻無法阻止金猊獸的攻擊,只來得及伸出一只手将黎柯往旁側拉了一把,卻還是未能将黎柯整個人從戰心中央拉出來。

黎柯只覺自己右肩劇痛,似是被一把熾熱的火扡子貫穿了個透夠,一股焦糊味撲鼻而來。

九濡知道金猊獸的本事,它頭上這角不僅僅只是攻人的利器,更能從其體內催動混沌之氣化為劇毒,若紮在自己身上還好,他本身就有運化混沌之氣的能力,可黎柯不同,若紮在他身上久了,将其生化了可能都有。

未敢再多猶豫,九濡反手将黎柯從那尖角上扯下來,單手持着畢合劍,往斜上方挑了過去,金猊獸一時躲避不及,畢合劍從其下颌插入,直至其天靈蓋而出。金猊獸下颚被貫穿,慘呼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直直墜了下去。

九濡一只手攬着黎柯,未能及時抽回畢合劍,只能急急跟着摔落的金猊獸向下而去。黎柯中了金猊獸體內劇毒,臉色已然發青,嘴唇的血色也褪了個幹幹淨淨,好在中毒并不深,尚能撐住一絲神息。他一會兒覺得自己周身火燒一般劇痛,一會兒又如墜冰窟,凍的渾身上下的骨頭縫都在冒寒氣。

火燒之痛黎柯早已受過許多次,尚可忍受,倒是這苦寒之痛先前沒什麽經驗,此時便覺十分難捱。即便如此他也仍緊咬着牙關也,硬抗着沒喊出一聲來。

九濡需得趁着金猊獸未死的時候盡早将其妖丹剖出,給黎柯服下,方能解其所中的劇毒。他就着下降的沖勢将黎柯甩在洞壁的一處松軟土地上之後便箭一般沖着金猊獸而去,召回畢合劍幻化成一把短劍,九濡劈手挑開金猊獸肚腹,探手進去摸索了一陣子,在金猊獸細微的慘號聲中摸索到它內丹扯了出來。

黎柯正被冰火二重劇痛折磨着,神識都不太清楚了,只覺得好似一股輕靈得溫泉順着自己右肩的傷口游轉進去,将傷口處的灼熱和冰寒都蕩滌了。又有一枚混着血腥味道的丹丸被人塞入口中,還未等他品出什麽滋味便化了。

開始還是正常的,可等那丹丸化盡之後,黎柯卻覺得周身的血液都置身于滾火之上,眨眼間就要沸騰起來。九濡眼見他被金猊獸內丹灼得霎時間便面皮通紅,嘴唇迅速因焦渴而皲裂爆皮,知道這是金猊獸火性內丹所致。他并指化劍在自己腕間一劃,将傷口放在黎柯嘴邊。

黎柯早已神志不清,如今得了清涼甘爽的液體滋潤焦渴的身體,正如久旱逢甘霖一般痛快得吸吮暢飲起來。

九濡化生于上古靈海之中,身體內蘊含着世間最最精華的水靈之氣,其血液正好可解了金猊獸內丹給黎柯帶來的這股火熱焦灼。

如今九濡還是一陣後怕,若此時不是自己在這裏,這人便要被金猊獸尖角上的劇毒折磨至自爆而亡了。

可若不是因為自己,這人也不會貿然沖上來,一切皆因自己而起,卻累得這人又平白受了一番苦痛折磨。

黎柯好不容易從苦痛中解救出來,渾身精力耗盡,睜眼見帝君模糊的影子仍在自己面前,知他無礙之後再也扛不住困意的糾纏,就此昏睡過去。九濡見他呼吸面色都如常,知道是過了這一道坎兒也便放下心來,他取出帕子将黎柯臉上的血擦幹淨,順手用那帕子将自己腕間的傷口裹了,起身去尋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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