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20
赤炎金猊獸已死,被帝君開膛破肚的屍體橫亘在那,因失了內丹,不多時已有腐敗之象。黎柯還未清醒,九濡只能在他周圍畫了個小陣法,孤身去尋妙意。
沒有赤炎金猊獸的障眼法,九濡放開神識一探便知妙意和肥遺所在。他順着蜿蜒的山洞走進去,約莫走了半刻鐘才找到肥遺。肥遺坐在山洞內的一塊大石頭上,正晃蕩着兩只小腳丫唱歌,肥遺的歌聲,九濡實在無法恭維,他多次勸誡過他不要随意在人前唱歌,可現在四處裏沒有別人在,只有他自己備受荼毒。
“莫再唱了小肥,我找到你了。”還未轉進洞中,九濡便開口提醒他,以防自己進去了,魔音穿耳。
“啊,帝君,我想您了,您怎麽才來啊,妙意都快睡成個傻子了。小肥也是,整天在這暗無天日的山洞裏待着,妙意又睡覺,都沒人陪我玩。”肥遺早就聽見外面金猊獸咆哮震動,知道許是帝君來救他們,乍聽見九濡的聲音,自是喜上眉梢。
“小肥受苦了,我這便帶你們出去,先去找妙意吧。”肥遺已然攀上九濡大腿,他伸出雙手向上舉着,九濡便彎下腰來将他抱在懷裏,這孩子明明都該是十幾歲大的模樣了,還老是惡趣味得裝成四五歲的樣子,願意讓他抱着,也不知到底誰才是誰的坐騎。
“是,帝君這邊走。”肥遺許久沒見帝君,又被關在這麽個孤獨寂寞的地方這麽長時間,如今又被帝君抱在懷裏,委屈得差點掉出幾顆晶瑩剔透的淚蛋蛋。他将額頭抵在帝君脖頸之間磨蹭了一會兒才伸出一根手指頭,給帝君指明了方向。
九濡一只手托着肥遺,空出一只手擰了擰他臉蛋,走過幾個彎才到了關着妙意的山洞。
怪道肥遺沒辦法救出妙意,妙意此時懸在半空中人事不知,睡得口角流涎,周身還有夢蝶族仙法禁制,九濡稍一碰觸那禁制便有一條金絲穿過來直直穿入妙意手掌。
妙意睡夢之中也能感覺到疼痛,金線穿掌而過,妙意閉着眼痛哼一聲,眉頭也皺了起來。
九濡不敢妄動,他将肥遺放在地上,站在妙意頭頂研究這陣法。他早就将夢蝶族仙法研究透徹,此時也未耗費多大心神便想通了其中關節。
神力注入圍繞在妙意身邊的金絲中,挑開幾個關鍵節點之後九濡伸手托住妙意,将他慢慢放了下來。
妙意此時還未清醒,臉色看着卻比以往好了不少,九濡讓肥遺現出原身負着他一同往外走。
肥遺馱着九濡一路走一路與帝君閑聊,講得都是他如何如何發現妙意失蹤,又如何如何追着那妖女到了此境入口,九濡微翹着嘴角聽着,不時還誇一誇肥遺。肥遺正說到自己是怎樣勇猛善戰得與那妖女鬥法時,兩顆頭都忍不住自得,左右搖晃着。晃着晃着卻見剛剛還好好走在身前的帝君突得便消失在原地,肥遺以為自己又被帝君丢下,扯着嗓子喊他,回想起之前無聊憋悶的生活,聲音裏都帶了哭腔。
九濡一臉陰沉得站在剛剛黎柯所在的那處松軟土地,此時黎柯已然不知所蹤。他冷冷清清得活了幾十萬年,這是第一次,一股不可自控得怒意由心而生,直沖得他面上不自覺浮起一絲冷笑。九濡輕輕撚了撚手指,将仍在外頭雲上的馮平承挪來一并放在肥遺背上,囑咐他将二人送到半空之中。
帝君一直是清冷的性格,這麽多年以來肥遺從未在帝君身上看到過大悲大喜大怒等極端情緒。仿佛歲月這把磨人的鈍刀早已将九濡靈魂中的棱角一一砍去,只留下個冷心冷性的殼子還活在這世上,而今帝君雷霆一怒,卻也比以往多了不少人氣。
剛才挪動馮平承的時候歌淺便不見了蹤影,九濡雖然怒火正盛,可到底是将冷靜克制隽刻入了骨髓的人,很快便平靜下來。他安頓好肥遺諸人之後便動身追擊,歌淺修為不高,又帶着黎柯,還未走出海島兩千裏便被帝君截了下來。
本來黎柯給歌淺下的昏睡決非解不得開,可九濡和黎柯都不知道,當日殿上衆人對黎柯發難所用得那神器失蹤的借口,其實也并不盡然是借口。神器的确失蹤了,一直在歌淺這裏。
當初她出鏡去尋妙意,本想趁其不備一殺了之,可她假意受傷被妙意帶回仙府以後竟發現妙意仍留着齊永康的扇子,一時惆悵心軟便将妙意帶了回來。她并不知道妙意與帝君的關系,只以為他就是個無名無姓的小散仙,就将妙意藏在自己後殿。無奈肥遺鬧得太兇,被歌吾發現了端倪,她對自己的妹妹沒什麽防備心,便将什麽都與歌吾說了。還是歌吾提點她将妙意藏在此處,盜用聖泉法器以每月為赤焰金猊獸供養烈婆果林的火靈之氣為條件,讓赤焰金猊獸為她看守二人。
歌淺之所以能這麽快醒來也是因為随身攜帶了聖泉法器,因緣際會之下早早醒來,往下一看正是她藏匿妙意、肥遺的海島,她心內一空,又見赤焰金猊獸屍體橫于洞底,知道事情已然暴露,索性抓了黎柯,也好對來人有個挾制。
歌淺雙目赤紅,精致的妝容早就被淋漓得淚水染得一塌糊塗。此時她還未曉得站在她身前的這位冷面仙君乃是曾經的天地之主,神帝九濡。
“是你救了妙意那賊人是不是?他作惡多端,你将妙意還我,我就把黎木還給你。”歌淺在帝君神識壓制之下話音中還帶着哭腔,卻仍緊咬着牙關,手持一柄短劍指在仍昏睡着的黎柯頸間。
九濡皺了皺眉頭,他鐵腕執政幾十萬年,悍匪、兇獸、魔頭遇到過不少,這還未動手便哭得如此凄慘的倒是頭一遭。
親妹的背叛和計劃的落空讓歌淺心裏一片兵荒馬亂,神識又在帝君刻意壓制之下,持劍的手顫抖着在黎柯脖子上留下了幾道血痕,九濡怕她還沒等自己動手就将黎柯脖子捅個對穿,只能稍稍放松對她的壓制。
還沒等九濡與她說幾句話,九濡便察覺到就有大批夢蝶族兵将往這邊而來。歌淺與歌吾之間的事他只偶爾聽黎柯講過一兩句,內情知道不多,倒是對歌吾印象挺深,這女娃野心頗大,勾結外人算計着自己的姐姐,還一并将黎柯和自己也算計了進去。只是不知她是否有這個能耐,算計得成。
歌吾之前以為黎柯修為盡失,自己有貴人相助,她在此境之內神不知鬼不覺得使些手段将他殺了,再栽在自己那天真的二姐身上,端的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計策。先前那貴人只說黎柯無意間入境,才會有這等好事落在她頭上,那正站在歌淺身前,長身玉立一臉肅容的褐衣仙君又是哪位?
九濡剛一發現歌吾帶人趕來就收了神識,此時在歌吾看來九濡就是個普通的夢蝶族人,只是長得更好看些罷了。
“二姐,母後令你速速歸還聖器,仍可保留你皇族身份,若你執迷不悟,就不要怪妹妹出手無情了。”歌吾并未将九濡放在眼裏,說話還是只對着歌淺。
歌淺見了這自小由她呵護着長大的妹妹如此算計她,人前人後兩幅面孔,早已是怒極攻心、五內俱焚。“歌吾,從小到大,你要什麽我不答應,你想要那皇位,告訴我便是,何苦要這樣陷害于我?”
“二姐這話錯了,是你自己私自出境在先,又盜用法器,置衆族人安危于不顧,怎的卻要将罪責都怪在我頭上,還不乖乖束手就擒,真等着妹妹着人來拿你嗎?這新科驸馬又是怎麽了?莫不是他幫你偷盜的法器,你卻将他挾在劍下又是為何?這位仙君又是哪裏來的?也是被你勾引了來幫你制服你那情敵的嗎?”
“你問我,我還要問你,你以為自己攀附上了外界的權貴,那你又知不知道沒有天上平白掉餡餅的道理?”
九濡懶得聽她們你來我往的鬥嘴,又見歌淺話裏話外暗指自己,索性擡了擡手,放出威壓,先将歌吾身後一幹兵将都壓制得七零八落從雲上掉下去,又化出一股捆仙索将心氣頗大的歌吾綁了,才回轉過身來看着歌淺。
“我不管你與妙意之前有什麽恩怨,只等着他醒了與你當面對質就是。現在你把黎柯放下,我帶你回去,你們皇族裏的事自會給你個公道,若再傷黎柯半分,我便将你和你妹妹一同捆了,屆時要承罪的,可就是你們整個夢蝶族了。”
“你是誰?我憑什麽相信你?”見識過這位仙君的本事歌淺心裏有些松動,她雖出過境,卻對外界人物并不熟悉,也無從得知九濡到底是誰。
九濡還未答話,就見被歌淺提着扣在劍下的黎柯緩緩醒來,睜開眼也不管自己還受人挾制,先沖着站在眼前的九濡笑了笑,“帝君,妙意仙君可救出來了?”
歌淺聽了黎柯的話,心裏有些疑惑,普天之下能被正經稱為帝君的也就三位,一位是南極虹始大帝,另一位是早早就登了帝位的北極紫光大帝,還有一位便是活在史書和傳說中的神帝九濡,也不知道這位到底是哪位帝君。
“神,九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