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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21

歌淺慢慢松了自己手中的短劍,任黎柯一臉疑問得回到帝君身邊,九濡這才将一直板着得冰山臉色收了收。九濡将地下散落得幾百夢蝶兵将收拾了收拾,串成一長串,以歌吾為領頭,将牽着歌吾的繩頭交到黎柯手中,“此間事我已料理幹淨,你右肩上的傷口要愈合還要費些功夫,不過皮肉之傷并無大礙,你且帶着這兩個女娃回皇宮去,判定是非的工作交給你,我極放心的。”

黎柯剛剛醒來,還頂着一頭的霧水,驟然接了這麽大個任務,雖然感念帝君信任,還是有些迷茫。“帝君可找到妙意仙君了?”

“找到了找到了,在這呢,這位哥哥也好看,跟帝君一樣好看,不不不,跟帝君不一樣得好看,但是都好看。”還未待九濡答話,見此間事務漸息便一直侯在一邊得肥遺,連忙飛過來聒噪。

肥遺此時現了原身,兩只巨大的蛇頭搖晃着,面目猙獰卻口吐人言,還是軟軟糯糯得幼兒聲音,黎柯第一次見反差如此之大的生物,臉色一時有些精彩。原本一直惦記着見一見能讓帝君如此上心的妙意仙君,此時卻被這雙頭巨蛇亂了心神,竟沒顧上看妙意模樣。

九濡在一邊拍了拍肥遺扭動着的身軀,訓誡他道:“肥遺,見過南極虹始大帝,休要胡鬧。”

“原來也是一位帝君,肥遺見過南仙帝。”

“這是我的坐騎,平常散漫慣了,讓你見笑了。”

“哪裏哪裏,早就聽過肥遺威名,如今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你且去吧,注意傷口,處理完之後帶歌淺回來,我還有話要問她,我仍在原先的那家店裏住着,你也好找。”九濡倒并不擔心什麽了,黎柯修為又上一層,且服下了金猊獸內丹,待他運化吸收之後修為與之前自不可同日而語,讓南仙帝去判個邊遠小境的皇族之争,雖然有些大材小用,可此時也沒別的人選。

黎柯有心好好審一審歌吾,看看她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便告別了帝君,牽着這一長串的人往夢蝶皇宮去了。

“帝君您怎麽認識的這位南仙帝,我聽說過他的好多故事,都是打勝仗的,可厲害着呢。”

九濡斜靠在肥遺身上,聽見肥遺聒噪,輕輕拍了拍他,“我休息一會兒,你且往皇城中去,飛慢一些。”他剛剛與赤焰金猊獸來了一場惡戰,又将自己身上将近三分之一的精血喂黎柯吃了,此時确實有些疲累。自他上次做夢以來,他便感覺自己原先豐沛不竭的神力有了一絲幹涸枯竭之象。雖然還未能給他造成影響,卻也讓他有所感念,歸去的時間,快要到了,留給他的時間,并不多了。

肥遺依言不再多說,安安分分得将背上三人送到皇城之中,依着帝君的指示找到那家店。九濡知道他這麽長時間被關在山洞裏,要擔心妙意安危,還要防備着赤焰金猊獸,着實憋壞了他,便放了他的假,讓他在此境中肆意玩樂。正好細水滄海境諸多法則與外界不同,倒無需擔心肥遺帶來得幹旱之兆。

九濡找了店主多開了兩個房間,将馮平承和妙意安頓好,才靜下心來仔細觀察妙意情形。妙意身上還有許多歌淺撒的蝶粉,九濡找店家要了些熱水,将妙意連衣服帶人泡在桶裏,一連淘洗了三遍才淘洗幹淨。妙意睡得死豬一樣,九濡将他翻過來倒過去的折騰也沒有醒來的跡象。

洗到第三遍上馮平承來了,他睡醒以後見自己仍在這店中,便問了店家尋過來。九濡正發愁怎麽給妙意換衣服,此時來了幫手,索性都交給馮平承。倒不是九濡偷懶,乃是因為妙意此人慣常愛穿些繁複奢華的衣服,光那衣帶子九濡撤了半天都沒有扯開,還是多虧了馮平承。

洗去一身蝶粉污垢,九濡探了探妙意神識,還處于朦胧雜亂的睡夢之中。九濡想了想,他儲物戒中還有幾丸之前給太上老真人煉制的醒神清心丸,正好給妙意服用。

如此又等了半個時辰,妙意方緩緩從睡夢中醒來。睡了這好幾個月,妙意睜開眼只覺得自己頭昏腦漲,兩邊太陽xue一跳一跳得疼,他揉了揉自己酸痛粘膩的雙眼,方才看清一個面生的男孩正端着一杯水站在他床頭。“哪裏來的小娃娃的,什麽時候來我這寶來宮的?”

那孩子卻不答話,轉過身背對着他說道:“仙君,人醒了。”

妙意這才看清屋內陳設并不是寶來宮,遠處帝君正閑坐在窄榻上看書。“帝君,您回來了?咱們這是在哪?”

“平承你且去吧,如果你還願意跟着我,就跟店家說一聲留着你的房間,回去安頓好諸事再來尋我。”馮平承這孩子這次給出了力氣,九濡看着确實是個挺上進的孩子,反正肥遺總沖他抱怨少了玩伴,若是他還願意,就帶回去也無妨。

“多謝仙君,我很快就回來。”馮平承聽了九濡的話自是高興得什麽似的,歡天喜地得走了。

妙意見了他們二人往來,也不插話,半躺在床上,斜支着額頭,等馮平承走了才打趣道:“我竟不知帝君何時成了個處處留情的風流神君了。”

九濡放下手裏那卷佛經,走到妙意床邊來扯了一把椅子坐下,“細水滄海境的歌淺公主你認識嗎?”

“不認識。”

“那有個人,你肯定認識,齊永康。”

九濡剛說出“齊永康”這三個字,妙意的臉色就變了,原本似笑非笑的浪蕩神色褪了個幹幹淨淨。九濡又從儲物戒中掏出他在妙意神府裏尋到的那把舊扇子遞過去,妙意已然在床上躺不住了,他正坐起來好好得将扇子接過去握在手裏。“帝君是怎麽知道的?”

“我是怎麽知道的?你被歌淺抓到這細水滄海境,她困了你三個多月,蠶食你的夢境,我若再晚來幾步,等你醒了,你也差不多是個傻子了,不過你現在和傻子也沒啥分別。”

妙意聽得一頭霧水,經了九濡提點才回想起來自己的确是和一只蝴蝶精打過一場,後來便不知道了,原來是夢蝶族。

妙意成仙之前,曾經遇到個在他心裏堪稱完美的人物,那人便是齊永康。齊永康與妙意是幼時一起長大的情誼,妙意比齊永康大兩歲,齊永康是妙意父親同僚家的孩子,二人都被長輩送到妙意族學中念書。

二人都是天資聰穎的孩子,初識時還有一段時間互相看不大上,打過幾次架之後竟成了要好的朋友。妙意回想起那幾年的生活總覺得那時才是真正的活着,雖然現今做神仙要什麽有什麽,也沒有生老病死諸多煩惱,可活得卻像一杯沒滋沒味的白開水。

察覺到齊永康對自己的特殊感情是在妙意十七歲的時候,齊永康偶爾來家裏尋他,二人吃多了酒醉作一團,妙意也不知道是什麽情形,竟與齊永康做了那荒唐之事。吃醉了酒的人哪裏知道什麽輕重,第二日酒醒以後妙意見了齊永康紅紅白白的一身傷痕,也不知該如何應對此事,竟趁着齊永康未醒的時候一逃了之。

後來妙意也不知道齊永康是怎麽回去的,之後一年多妙意從未主動去尋過他,他也再沒來找過妙意。再見他時,齊永康卻已然纏綿病榻、藥石罔效。原來這齊永康早就對妙意情根深種,只是限于禮儀人倫未敢表露心跡,那晚借着酒意按捺不住才有了那麽一遭荒唐事,事後妙意對他避而不見,他自然心中苦悶,也是個癡情得種子,竟生生将自己一副年輕力壯得身體拖成了個行将就木的病秧子。

妙意見了齊永康病入膏肓的樣子,回想起二人昔日相處時的種種美好,又想起那一夜荒唐之後所見的齊永康那副雪白的身子,妙意自己也分不清對他到底是兄弟之情還是別的什麽。妙意也不是沒替齊永康這病想過法子,奈何遍尋名醫也無從得治,妙意本想就這樣陪着他度過最後得日子,可沒承想齊永康還未怎樣,他便先被點上仙宮成了神仙。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等妙意稀裏糊塗得成了仙,再想回到人間找齊永康時,人間早已過了半年多,齊永康最終也沒等到妙意回來。妙意本是豁達的心境,齊永康這一世已然過去,下輩子自然不會再有關于自己的記憶,如此妙意才安安生生得做起了自己的神仙,饒是如此,妙意也因為齊永康一事黯然消沉了一陣子,否則也不會将自己得仙宮建在偏僻無人知的九濡神府隔壁。

聽了妙意一席話,九濡也不禁感嘆,這齊永康真真運氣不佳,若他能再堅持半年,等到成了仙的妙意回來,興許也就不會盛年而亡、含怨而終了。不過,各人都有各人的命數,妙意命裏注定成仙,齊永康則是注定愛而不得,強求也是無益。

“即如此,歌淺又因何記恨上了你?”

“不曉得。”妙意圓睜着一雙無辜的眼睛,“我之前沒見過什麽歌淺歌深的。”

“那便等着黎柯把歌淺帶回來再說吧。”說完九濡起身要走,卻被妙意一把扯住袖口。

“帝君,能不能勞您看一看齊永康現在頭繩到了何處?我沒別的想法,只想看看他過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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