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22
“看與不看,你又改變不了,看他作甚?”
“終歸是我虧欠了他,若他過得不好,合該幫一幫的。”妙意此時腹中空空,剛才又被九濡在水裏好一番折騰,雖他并不知道,卻也感覺自己中氣不足,有些直不起腰來,說話的聲音都不如往常宏亮。
“你那點本事,妄改凡人命格,只一道天雷就能要了你的小命,想好了再來找我。”九濡留下一句話,扯出袖子自回屋去了。
黎柯扯着一大串的夢蝶族人,光是在路上走便走了将近一個時辰。他的雲帶不了那麽多人,這群夢蝶族兵将本事又差了些,飛得太慢,黎柯總覺得放妙意與帝君獨處有些不大安逸,心內難免急了些。
剛一入皇城,黎柯便将那一串夢蝶族兵将扔在皇城根兒下,自己帶了歌吾、歌淺前去尋族長。
黎柯當日橫掃大殿,與歌淺一同潛逃,族長在殿上受了好一番驚吓,歌吾借着族長養病得接口已然将人軟禁了。黎柯将歌吾扔在族長面前時,族長剛喝了安神湯迷迷糊糊得要睡下。
“歌蘭,你可知罪?”為了方便行事,黎柯幻化回了上次來細水滄海境時用過得那副面孔,又召喚出積雲劍,如此當頭一聲大喝,頓時将族長因安神湯而起得一堆瞌睡蟲驚走了個七七八八。
族長許久沒聽見別人指名道姓得叫她,猛一擡頭卻見南極虹始大帝冷着一張臉孔怒視着她,不自覺得便站起身來,委身見禮。“臣見過仙帝陛下,不知仙帝陛下大駕未能遠迎,臣知罪。”
黎柯歪了歪一邊嘴角,這歌蘭還是以往得老樣子,小聰明不少,避重就輕得本事也不少。
“受不起你這個禮,你且看看這個。”黎柯大搖大擺得坐在正座之上,撚了撚手指将這段時間以來無論以何種方式獲得的歌吾勾結外人謀害自己的各種影像給殿中的幾個人看了。
歌吾被捆得結結實實,倒卧在地上,見了這些,睚眦俱裂,她聲嘶力竭得喊道:“我沒有,他陷害我,他是黎木,是他和歌淺勾結偷了聖泉法器,是他陷害我得,歌淺,你說,是不是你偷了法器!”
歌淺并不知道自己的新科驸馬就是盛名已久得南仙帝,又見了歌吾歇斯底裏的猙獰面孔和母後隐隐已現老态的臉,頓時悲從中來,竟什麽都不說,跪坐在原地,放聲大哭起來。
“證據确鑿還要狡辯,一味攀咬他人,實在可惡,朕便先料理了你。”言罷黎柯并起二指直指向歌吾,歌蘭素知這位南仙帝手段強硬不留餘地,以為黎柯這是要取了歌吾性命,連忙緊跑了幾步,撲到黎柯身前,“陛下,她還是個孩子,是我教導不利,饒她一次吧,陛下。”
黎柯哪裏管歌蘭哭叫,默念了幾句口訣便聽得地上歌吾慘嚎一聲,軟倒在地再沒了聲息。歌蘭見了也哭喊着撲過去看歌吾情形,上下檢查了一番,見她只是被廢去仙法,并無性命之憂才漸漸停止了哭叫。
“歌吾得事暫且放一放,歌淺,你私自出境劫持扣押在冊仙人,可知罪?”座上的黎柯變了個端方穩重的模樣,就連聲音裏都透着萬鈞的壓力似的,歌淺跪在地上,看着生死不知的妹妹和驚慌失措的母親,再沒有了當時籌謀劫持妙意時不顧一切的憤慨。
歌淺腔子裏那一股氣突得就散了,她深深得叩了下去,“臣知罪,但母後對此事一無所知,臣願一力承擔罪責,只求陛下不要降罪于母後。”歌蘭正跪坐在歌吾身邊,仍細細察看她情況,聽了歌淺一句話,如夢初醒般看過去。歌淺自小沒有養在她身邊,祭司曾言其命格奇特,放在父母身邊養大恐對家族無益,她便将她送去了聖地由宮人教養着長大,盡管成年之後歌淺歸來,可再歌蘭心裏總覺得和這個女兒遠了一些,不如親自養大得小女兒親近。如今小女兒犯下大錯連自己都算計了進去,倒是這個一直有些疏遠得大女兒還記得她這個母後。
“待朕問過妙意仙人,查清此事原委之後再行定奪。歌蘭,朕着你将歌吾關押于細水滄海境西北苗牽塔,非死不得出,你可有疑義?”
“多謝陛下慈悲,臣絕不妄私。”盡管歌吾手段下作,蒙騙母上,陷害親姐,可哪個孩子都是母親身上掉下來得肉,歌蘭對這個結果已然是萬分慶幸。
黎柯雖然還想再審一審歌吾,到底她身後那人是何方神聖,可是能不知不覺将自己和帝君都算計進去得,也不會是輕易能被審出來得角色,等他幫着帝君将妙意得事處理清楚再去審問她也來得及。
歌淺叩別了歌蘭跟着黎柯往外走,此時已是仲夏季節,天氣燥熱難當,對仙人們倒是沒什麽影響,可四處的蟬鳴也惹得人心煩意亂。歌淺之前從未正眼打量過走在前面的那人,也不知道他這時的樣子是他本來的模樣還是以前自己所見的那樣。她對齊永康用情至深,齊永康死後,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似的再沒起過波瀾,而今夜,她卻在這紛亂的事務中見識到了情愛之外的珍貴之物,例如家、國。
黎柯不知道跟在他身後的小女孩因為今夜的諸多事務和他指點定奪時的氣度而成熟了自己的心性,他現在滿心裏都是再見到帝君的迫切。自他于帝君劍招之中有所得之後,他便覺得自己與帝君之間有了更多的聯系,心裏很是美滋滋了一番。
因着回去時已是深夜,黎柯也不知道帝君是否已經睡下,怕自己貿然過去打擾了帝君休息。他只詳細問了店家帝君回來之後對衆人的安置情況,知道帝君仍是自己住一間,妙意和馮平承都與帝君住得挺遠,心裏便輕松了不少。歌淺還待罪,黎柯吩咐店家給她單獨得一間房,又在那房中設了禁制才回去自己房間休息。
不料黎柯剛剛簡單擦洗了一下換下今日被赤焰金猊獸刺中時損毀了得衣服就聽見帝君特有得敲門時。帝君好似什麽時候都不急不慌得,就連敲門也是敲一下停兩下,再敲一下,黎柯一聽便知是帝君。黎柯怕自己開門慢了帝君以為他已經睡下再走了,慌忙穿了件裏衣就去開門。
九濡本是打算睡了的,他見黎柯夜深了還不回來,以為他要到明日方歸。聽到他動靜知道他回來,又惦記着他右肩上的傷處,想着黎柯連銀錢都沒有,更匡論傷藥了,便從自己儲物戒中尋了些上好的藥來給他。
黎柯那傷口之前被九濡蘊了神力修複過一番,已然不怎麽覺得疼,只是傷口愈合需要時間,現在仍猙獰得外翻着一個大洞。他又不是個仔細計較得人,剛剛擦洗時扯動了傷口,現在正有鮮血洇透了雪白得裏衣,看起來頗為吓人。
“帝君這麽晚了還沒睡,快進來坐。”黎柯自己卻不覺得什麽,見了帝君仍是興高采烈得樣子。
九濡把手裏得托盤放在桌子上,黎柯又忙着去淘洗茶具,“不渴,不喝,坐這處理一下傷口。”他有點後悔讓黎柯帶着歌淺、歌吾等人回去,本以為他最起碼會自己處理一下,沒想到他根本沒有在意。
黎柯覺得帝君情緒好像不佳,偷偷斜眼瞧了他一下,見他正皺着眉頭盯着自己右肩上的傷口,連忙放下手中的茶具乖乖坐在桌邊等着。
黎柯将一只袖子脫下來,露出右肩上的傷口,帝君擎着燈過去看。看了一會兒,可能時嫌燭光不太亮,便從自己儲物戒中摸出一顆半掌大得明珠,湊近了瞧。
九濡将那顆明珠懸在黎柯傷口上方,自取了幹淨棉布沾了些藥液輕輕将傷口周邊得血跡揩了去,只見那上口約莫有半指來寬,原先時貫通傷,只是當時九濡用神力将那大洞修複了不少,如今只剩了約莫一指長得深度。這一指來長的傷口已不是神力可複得了,需得自己慢慢将血肉長緊實了才行。
九濡先用藥液将傷口裏裏外外清洗了一遍,又化了兩顆上好得丹藥塞進去,最後才用幹淨細軟得棉布包裹好。
帝君動作輕柔熟練,期間黎柯沒怎麽覺得疼,倒是他湊近了處理自己傷口時呼出的熱氣掃在自己皮膚上時,那處便像叫貓兒尾巴撩過一樣,勾得黎柯從尾椎骨處開始蔓延至整個後背,都一陣一陣得悄悄戰栗着。
“清淤訣都不會用嗎?”打好最後一個結,九濡才直起腰來,居高臨下得問了他這麽一句。
黎柯正竭力控制着自己蓬勃了滿心的思慕,冷不丁被帝君問了這麽一句,竟以為帝君是要考校他功課,脫口便将清淤訣背了出來。
“會背怎麽都不知道自己止一下血?”
這才是帝君情緒不佳的原因,黎柯心裏又有些癢了。
“我錯了,我以為沒事的,以後會注意的,帝君快坐。”黎柯深谙認錯要快的道理,他将自己身上被血洇濕了的裏衣脫下來,去到床邊換衣服。
九濡坐在那不知怎麽的,竟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在哪裏了,先看了看桌上擺得茶具,雖然細瓷通透卻也沒什麽好看的,又轉過去看窗外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