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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29

黎柯見帝君回來,又不自覺得挂上傻兮兮的笑,雖然他自己也覺得這笑傻兮兮的,可總也控制不住。九濡每次見他他總是這樣笑,好像把一年的四季中最美好的晨光都藏進了那笑容裏。

“傻站在這裏想什麽呢?”九濡說是去釣魚,結果還是兩手空空得回來,釣魚這事并不是主要的,只是為了打發時間,他出了門才發現忘了帶珥,又懶得去捉小蟲。

“想你啊。”的确是在想你,無時無刻不在想。

九濡拍拍手,“站着想想得比較順暢嗎?”黎柯鄭重得搖了搖頭,“站着、坐着、躺着、蹲着,怎麽想都很順暢,并不拘泥于形式。”

兩個人都笑了,黎柯就覺得帝君怎麽笑得那麽好看,就是“好看”兩個字都已經無法形容他的好看了,若要說,那就是頰色雪白、目若郎星、眉含遠岱、雙唇不點而朱······總之,把世間所有形容美貌的詞都加之帝君身上,都是不夠的。

“今天我有收獲啊帝君,雖然阻止您羽化的法子暫時沒找到,但是我找到了開啓此境的方法。”黎柯慌裏慌張回來就是為了這個,乍一沒尋着帝君心裏着急又将這事抛到了腦後。

他在一本殘卷裏找到關于此境入口處所用神器的詳細介紹,又結合帝君當日煉化神器時所用的陣法,大體推算出了此神器如今的運作模式。帝君當時設置用的是聖泉靈氣為神器供養,每六十年才能攢夠開啓一次入口所需要的能量。他曾經服用了很多烈婆果,體內火靈之氣豐沛,聖泉與烈婆樹林的水火之氣相得益彰,若他能使用自己體內的火靈之氣調動起聖泉的水靈之氣,說不定能早日打開結界。

九濡靜靜得看着他手舞足蹈得比劃,原理倒是沒有錯,只是這個人,這麽想出去幹什麽?兩人才算是真正相處了半個多月的時日,九濡覺得還有些不太夠。被自己這想法驚得面頰一紅,連忙低下頭輕咳了一聲,黎柯卻注意到帝君動作,連忙問他:“帝君怎麽了?”自從知道帝君要羽化,他便一直注意着帝君身體,生怕自己稍不在意忽略了什麽,又延誤了什麽。

“沒事,怎麽這麽想出去?”九濡端起一盞茶,狀似無意得抿了一口又狀似無意得問他,眼神卻并不往他身上落。

“此境的藏書閣我都看遍了,一點收獲也沒有,外面機會應該還多一些。帝君不願走嗎?”

“這有什麽願不願的,我在哪都沒事幹,倒是你,出去了可就忙起來了。”要處理政務,還要追查到底是誰算計他,自己只剩下千年的時間,總要省着用,不過九濡也不是任性的人,現狀如此,他已然是心有感激了。

黎柯好像從九濡的話裏聽出了什麽,又好像沒有,帝君時舍不得與他分開嗎?他不太敢相信。

“我能跟您回家嗎?您到底住哪?我找了那麽久都沒找到。”一說到這個,黎柯又不自覺用上了“您”,小心翼翼的。

這孩子,是有多麽缺少安全感啊,自己平日裏是甚少表達情感,可都與他親近至此了,還需要再多說什麽嗎?九濡心裏想着。

九濡正坐在床邊的窄榻上,他今日出去釣魚,日頭有些旺盛,便穿了一身淡白色的對襟長袍,頭發高高束在發頂,看起來正像個人間閑散的富貴王爺。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黎柯坐下來,自己半躺在他膝上,“你怎還是整日裏惴惴的,我即應了你,便絕不會負你。”

黎柯愣怔着,體會着帝君的意思,帝君這可是察覺了他時常不安的心态,正與他表白心跡嗎?

“我只是覺得自己再怎樣努力,也是配不上您的。”他将帝君當作光風霁月一般的人物,合該是在心裏暗暗供着,便是偶爾意/淫都舍不得拿出來亵渎的。即便現在二人已有了肌膚之親,帝君情動時的樣子他見過,雙目含淚又苦苦咬着牙關不肯洩出一聲呻吟的表情他也見過。他便回回都重重得挺,再溫柔得親吻他汗濕的頭發,只有這時他才覺得自己抱着的不再是遠在神龛之上得石像,而是他溫暖知趣的愛人。

“這事怪我,之前維持的形象太高冷。”高冷這個詞還是他新近從戲園子裏學到的,彼時他正嗑着瓜子聽折子戲,後面幾個小姑娘叽叽喳喳得議論臺上的戲子,說這戲子戲挺好,就是觀衆緣差了些,對追逐他的一衆看官總是愛答不理,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樣,太高冷。帝九濡這才體味過來,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都有些高冷了。

“怎麽會,認識您之前只覺得您高不可攀,現在才覺得最知心的便是您了。”

“嗯,只是我沒有怎麽與旁人相交過,世人便都覺得我神聖威嚴不可冒犯,其實我也只是個比你們多些神力的普通人,你們都這樣孤立我,着實對我不公。”九濡平常不覺得什麽,到如今才覺得自己之前的生活的确像杯白開水,沒什麽滋味,也沒什麽顏色。

這莫非是帝君難得一現的撒嬌嗎?這眉眼低垂的表情怎麽看着還有些委屈?黎柯心裏癢癢的,他伸出食指描摹帝君的輪廓,帝君被他的手指撩撥得面皮發緊,拽過他的手指咬了一口。

次日一早黎柯還是先于帝君醒過來,每天早上都是他先醒,這讓他不得不反省,是不是自己夜裏太過火,折騰得帝君日日賴床。可白日裏也看不出帝君有過疲乏倦怠得神情,不過他還是時常在心裏勸誡自己,夜裏要收斂一些,只是每每沒什麽效果。看到帝君腰間的青紫時,他便在心裏将自己千刀萬剮一次,與帝君說,若自己情急時動作不知輕重便要告訴他,捏痛了帝君,最心疼的還不是自己。

這時帝君便總是淡淡得笑一笑,“也沒覺得多痛。”那神情像只慵懶高貴的貓兒,稍微勾一勾毛毛茸茸的尾巴,卻引得無數人為他意亂情迷、赴湯蹈火。

黎柯的開啓入口的法門尋得很對,他事先與歌蘭通了氣,歌蘭雖然在教養孩子上沒什麽天分,治國理政的本事還是不錯的,最起碼還是個真正替子民着想的君主。他與歌蘭說要調動聖泉水靈之氣一次性攢夠六十年的分量以開啓入口時,歌蘭第一個提出來的就是是否會影響聖泉平衡,進而影響境內萬千夢蝶子民飲水。

這個黎柯事先想過,此聖泉為夢蝶族唯一可用的飲水,若因為他一己私欲影響萬民便是罪過了,帝君也絕對是第一個不同意,是以他想了個折中的法子,先引出十年的水靈氣試試看,如果對聖泉沒什麽影響便繼續行事。

做法那天九濡一直在一邊看着,喻武給他閑話仙界趣事時他倒是常常聽到黎柯的名字,一般都是誇他年少而有為、骁勇而務實的,如今看他一絲不茍得推演陣法、鋪設陣眼,随後立于大陣中央起勢做法時額潇灑身姿時才覺得這人的确是非常優秀。他腦筋靈活并不拘泥于陣法形式,設置陣眼時也常常出乎人意料,就連他這陣法之祖見了黎柯布陣也覺得此人才情非凡。而僅從布陣手法上便可看出此人即有情又有智,胸懷廣闊,幸而當初自己沒有看錯,點了他做南仙帝,否則便是浪費了一把好材料。

九濡還在心裏謀算着出陣之後要給黎柯再找些什麽古籍來看看,這人之前修煉全憑自己摸索,雖然走的是正道,可他猜想着這人也是走過不少彎路的,這些從他一身的傷疤便可看出。從前沒有自己時便罷了,如今自己已然認識了他,自然是要多多對他加以指點、引導,以便日後自己不在了,他也可以不那麽辛苦。

黎柯的陣法運行順暢,還未滿一炷香的時間,便集滿了十年的水靈氣存儲于聖器之中,而周邊水火二汽也未起丘壑,還算平穩。此時黎柯便可确定這事已成了一半了,他知道帝君一直隐在雲頭看着他,剛才他将全副心神都灌注在陣法上,如今事成,第一個眼神自然要去帝君才是。

帝君斜坐在雲頭上,見那人目光挪過來,還微不可察得沖他挑了挑眼角,活像個在戰事中立了功的坐騎,正擠眉弄眼得要求得到主人得贊賞。九濡悄悄沖他笑了笑,又看衆人視線都集中在陣中得黎柯身上,便放心大膽得伸出大拇指沖他搖了搖。黎柯這才抿了抿嘴角,低下頭去與歌蘭交代事務。

黎柯定于八日後再行一次陣法,如此正好也給聖泉緩和得時間。算起來還有四十多天便能跟帝君回他得神府去,黎柯心裏這才安定了些,至少日後再想找他,知道了确切得地址。

九濡算着要回去了,便将肥遺叫了回來,這孩子在外面玩得樂不思蜀,不知今夕何夕,讓他回來還是老大得不願意。只是九濡竟不知道黎柯還有哄孩子得技能,才與肥遺處了一天多,肥遺那孩子便将他當作親哥哥一般得對待,甚至腆着自己肥嘟嘟得小臉來找他,說以後不能再叫他小肥了,有傷大雅,日後他便有了大名,叫卓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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