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30
九濡捏了捏他楦騰騰的小臉蛋,語重心長得告誡他,“你這小身子骨實在算不上茁壯,看見馮平承了嗎?至少得比他高點,才能叫茁壯。”
“是才藝卓絕的卓,不是那個茁。”肥遺撅着小嘴,他就喜歡現在這個樣子,小小的軟軟的,可愛,小女娃娃們都喜歡這樣的。
“不好聽。”
簡單明了的三個字判了“卓壯”死刑,肥遺耷拉着腦袋再去找黎柯,不多時又回來,興高采烈得告訴帝君,這次得了個好聽的名字,叫豐牙。說着還呲出自己原身時才有的那一嘴尖牙,與他嫩呼呼的小臉形成鮮明對比。
九濡怕自己再不答應,這孩子要無窮無盡得煩他一整天,正好他這一嘴牙是挺豐盛的,叫豐牙便叫豐牙吧。
豐牙得了好名字,歡天喜地得去找馮平承玩了,妙意最近都神神叨叨得閉關苦修,倒是馮平承對他又耐心又客氣,兩人玩得挺好。
是夜黎柯抱着帝君細瘦的腰,拿汗巾帕子給帝君擦汗時還獻寶一樣想讓帝君好好誇一誇他取名字的本事,九濡迷迷糊糊得半眯着眼睛快要睡過去,還要提防着拍去他仍在自己身上作亂的手。
“哪來那麽大精神頭,今夜不行了,要睡覺。”這都到了後半夜了,這人精力還這麽旺盛,神仙是不怎麽用睡覺,可九濡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模式,又被他折騰的狠了,竟是連眼皮都擡不起來了。
黎柯親了親他頰側,不再鬧他,睜着眼看他入睡時的樣子,直到帝君睡熟了才攥着他一根手指也睡了過去。
又忙活了一陣子,終于攢夠了開啓入口的靈氣,施法那天,歌蘭與一衆夢蝶皇族盛裝出席,在入口處搭建了個三層樓高的看臺,為恭送仙帝陛下與始終不願意露面的神帝九濡。其實歌蘭還有個額外的想法,黎柯即已掌握了開啓入口的方法,若有可能窺得此方法一斑對夢蝶族也有極大的好處。不過她這次兩位皇女相繼折在黎柯手裏,被他治得狠了,行事還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只派人暗暗查探。
這些小心思黎柯心裏明白,他雖也是明察秋毫的人,但對底下人也不能一味嚴苛壓制,小小不然的事情能放過的還是要放。反正他這陣法別人就是都學了去,依樣畫下來,沒有他自己體內的火靈之氣做引,這陣法也啓動不了。
出境當日黎柯只帶了馮平承和現名豐牙的肥遺出現,妙意閑散慣了,不願參與此等場合,入口開啓之時,他隐在帝君神光裏,只一瞬便出得細水滄海境到了那處深淵底部。
黎柯反手畫了個小陣法,切斷了入口處神器的靈氣來源,與仍在境內入口處躬身候着的歌蘭衆人略擺了擺手便關閉了這陣法。
九濡這才現身,身後跟着妙意。黎柯再繃不住剛才在歌蘭等人面前時嚴肅端方的樣子,恢複了自己本來面目後便蹭到九濡身邊,悄悄與他說話。
“帝君,我先跟您回去吧,我那也沒什麽要緊的事要處理。”
“那是因為你的屬下都找不到你,我不是給你留了話門,随時皆可通話,神府所在的位置也告訴你了,還有什麽好擔心的?”黎柯早就央告着要跟他回去,九濡一直沒松口,一來是他知道執掌天下有多麽繁忙,黎柯一走一年多,政務恐怕都要堆成山,二來卻是為了自己的一根老腰考慮,這孩子年輕力壯,于那檔子事上一點也不知道疲累,自己一身老骨頭可扛不住他日日折騰。
黎柯眼見帝君時打定了主意要趕自己走,沒得辦法,只能垂頭喪氣得嘆了一聲,又在妙意等人故意對他倆視而不見的情況下,輕輕捏了捏帝君的手心才裝模作樣得向他拘了一禮,鄭重道一聲:“帝君保重。”
妙意等人也與黎柯作別,倒是豐牙苦喪着慘兮兮得一張小臉,扯着他的袖子不願讓他走。“黎柯哥哥,我聽帝君說你以後會常來找我們,可一定要記得給我帶新奇玩意兒來,我會想你的。”
“好,一定給你帶,帶好多。”
九濡見肥遺還要纏着黎柯再絮叨,輕輕喊了他一聲,“豐牙,該走了。”肥遺這才不情不願得沖黎柯擺了擺手,現出原身負上幾人。
黎柯眼見幾人走了才駕雲往自己的仙帝宮去了,他自是一刻也不敢耽誤功夫,此番離宮時間略長了些,也沒有傳消息回去,等待他的必是堆滿案頭的折子和案牍。
九濡雖然一直催着肥遺走,可真走了,舍下那人孤零零得往另一個方向去,心裏竟又空落落的,好像連心都被那人挖去了一塊。
妙意本身怕蛇,肥遺還是一條雙頭大蛇,坐在他身上,簡直要了他的小命。混身長了一層又一層的細小疙瘩,尤其屁股底下,跟坐在鋼刀上一般,總提着一口氣,感覺這樣便沒有與這蛇身接觸到似的。
他期期艾艾得看了帝君一眼,不明白帝君為什麽非讓他坐蛇回去,自己駕雲雖然慢了些,可他并不沒有什麽着急的事啊。
“帝君,我有點暈蛇,能下去嗎?我自己駕雲就挺好的。”
馮平承都被他那副慘樣逗得有些發笑,不太明白看起來挺厲害的一個神仙,怎麽怕蛇。
“出息點吧,齊永康魂體很快就要凝成,你願意讓他也跟着你餐風露宿一走半個多月才能到家嗎?”此話不僅是對妙意怕蛇的打擊,更是對他微末術法的打擊。
怎麽會走半個多月,頂多十天就到了,妙意腹诽,不過終究還是将自己的恐懼心理克服了克服,閉着眼熬到家便是。
南極虹始仙帝的仙宮位于天宮東南側,從南天門進去,行一刻鐘便到。與帝君在一起的這段時間黎柯不用時時拘着仙帝的禮,頭到南天門之前便先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停了,收拾出醫生仙帝的氣度來才往南天門行去。
黎柯心儀帝君久了,大抵種種行事也都與帝君相仿,他治下極嚴,即便他這段時間沒在宮中,乍一回來時也見衆人都各司其職、有條不紊的忙碌着。常來宮中當職的這些仙人都是跟着他血雨腥風得從戰場上走回來的,黎柯又将衆人職責任務都詳細劃分,即便他暫時不在,一些着急的政務也不會被耽誤。
衆人見黎柯回來都放下手中事務前來拜見,黎柯一邊往殿內走一邊聽着手下司文、司武兩位星君彙報。
這段時間戰事倒是不多,司武星君只派過兩次兵,一次是凡間妖孽作亂,另外一次是魔界一個小部落犯了犯人間邊界。
司文星君主管文職,黎柯本身文職管得不多,是以司文星君也沒有幾件重要的事要彙報。黎柯心裏還挺高興,沒什麽事他就能早點去尋帝君了,才分開半天不到的時間,便總覺得渾身上下哪裏都不舒服,每一處都雀躍着快些找個沒人的地方與帝君說上兩句話也是好的啊。
進了殿黎柯那點慶幸的小心思頓時便消了,案邊摞了半人高的文書,他板着臉看司文星君,不是沒什麽事嗎,這半人高的文書是怎麽回事。
司文星君名喚紀和煦,的确生來長了一張和煦的臉,即便黎柯冷着臉看他,他也巋然不動得沖黎柯揖了揖手,“陛下可是忘了,上月乃是仙界兵将調整輪值的時候,別的事倒還罷了,這事我與司武都做不了主,陛下再晚些回來我們只能下令取消此次輪值了,幸虧陛下回來了。”
黎柯這才想起來,他本就打算的是去陪帝君凡間走一遭,調整輪值之前便回來,未曾想被天雷劈到了細水滄海境去了,将這件大事混忘在腦後。雖然取消輪值也沒什麽,只是怕拖得時間久了當值的士兵人困馬乏,又或者總在那處值崗的兵士們與當地勢力盤結,不便黎柯治軍。
沒什麽辦法,黎柯只得先将帝君放在心裏,端坐在大殿上,一份一份得批改文書。
這一人高的文書,分別是每一支隊伍的排布情況,黎柯對這些早就爛熟于心,只是重新調度安排自然比別的事務更費力些。他在身前化了個仙界布兵局勢圖出來,不時指指點點,又召見各地将領,一連忙了三天未曾回過寝殿。
九濡本以為那孩子當天晚上即便不找過來,也會用一下那話門,未曾想三天過去了還是沒什麽音訊。
其實第二天上九濡就有些擔心了,莫非在細水滄海境算計他的那人又給他找了什麽麻煩,夜間九濡便想去瞧一瞧來着。可轉念一想自己留給他的玉丸和護身法罩都沒有被動用的跡象,想是沒什麽危險,許就是政務繁忙罷了。
常常在話本子裏見世間陷于情愛的男男女女們相思成疾,九濡恍然覺得自己這也是在相思。以往獨處時常常打發時間的伎倆如今好像不怎麽有效,看書時會想起他,泡茶時會想起他,釣魚時又會想起他,後來幹脆,九濡什麽都不做,就想他。
黎柯心裏急得什麽似的,他将帝君送他的茶具珍而重之得擺在手邊,忙了三天卻連端起來喝口水的功夫都寥寥,終于在第四天午後送走了最後一批前來應值的武将,黎柯長舒了一口氣,終于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