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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31

自打回來就沒顧上休整,忙完松了一口氣,黎柯先灌了幾杯冷茶,又把玩着帝君送的茶具看了一會兒,才跳起來到寝殿去将自己從頭到腳洗刷幹淨。

以往他在仙宮時的穿着都是按照服制來,織女們送來什麽衣服他便穿什麽,以明黃居多,可要去見帝君他總覺得自己穿明黃不合适,資歷差得遠了些。仙帝宮內全都是沒有什麽審美的糙漢子,連後廚都只有廚夫沒有廚娘,自然沒人替他打理什麽漂亮衣服。幸好箱櫃底下還壓着一套他下界溜達時穿過的黑色常服,只是并不是帝君慣常愛穿的廣袖,倒也爽利。

黎柯興沖沖得往外走,司文和司武在窗口見了他剛回來,還未來得及躺一躺自己的龍床就又要走,難免有些奇怪。

司武星君名喚顧實,性子較司文星君紀和煦的穩重不同,見到他家陛下臉上挂着從不曾見過的雀躍與期待,悄悄同司文說道:“陛下剛回來又要走,看起來還這麽高興,是不是他一直找的那人找到了?”

“你說神帝九濡嗎?不太可能吧,多少年都沒有人見過他了,怎麽可能找到。”

“那是陛下移情別戀了?”

“也不太可能吧,他多少年了沒變過心思。”

“司文、司武!”兩個人還沒講完小話,就被黎柯發現,站在庭院中喊了一聲,二人連忙躬身上前見禮。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宮中事務仍和往常一樣交給你二人,這次帶了通信符,有急事燃符找我。”

二人都恭恭敬敬應了,暗地裏還有些心驚,陛下才出去沒多久,怎麽修為又上了一個臺階,二人剛才說話聲音極小還被他發覺,日後還是要管好自己的嘴巴。

黎柯興沖沖得往外走,一路疾行到出了南天門才摸出話門來與帝君說話。帝君看樣子正在書房,不知是在寫字還是畫畫。

“帝君,我才出得宮來,一連忙了三天多才能脫身,帝君快告訴我地址,我很快便到。”

九濡這才覺得自己這幾日來惶惶無處可放的心落到了實處,笑眯眯得告訴他自己的地址,便去山口等他。

果然還未等半柱香的功夫黎柯便到了,他還是第一次見黎柯穿濃黑色,簡單利落的窄袖更顯得他健瘦修長。黎柯沒想到帝君會在山門等他,他路上耽擱了一小會兒,在凡間找了棵經年的柳樹,折了一根柳枝帶給他。因着他做凡人時,聽說過凡間有情人折柳贈情人,意為願情人長留。

還未從雲頭落下來黎柯便先綻出一個傻笑,及到帝君身邊時竟是從雲上跳下來的,反正左右也無人,他也不必顧忌什麽端方形象,一把攬住帝君的腰,先在帝君身上蹭了蹭才松開。

“才幾天沒見,就這個樣子。”九濡自見了他心裏就覺得踏實不少,只是他慣常隐忍感情,此時也只是微微翹了翹嘴角,拍了拍他後背便将手放下了。

黎柯獻寶一般将柳枝遞給帝君,九濡不甚明白,“沒頭沒腦的給我一根柳枝做什麽?”

“願你長留,你我常相守啊。”

“都做了神仙了竟還将期望寄托在凡物上。”說是這麽說,控制不住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珍而重之接過柳枝的手早已洩露了他的情緒,黎柯甚至覺得帝君的耳根子有些微微泛紅,當下直想将他拉到懷裏親熱一番。

二人并肩牽了手往院裏走,一邊走九濡一邊與黎柯介紹周圍的景致,一些成了精但仍然心智單純的小精怪紛紛冒出來與帝君見禮。

幾株花精湊在一起話是最多的,帝君平日待他們并不嚴苛,此時見了帝君身邊的男子,便湊在一起叽叽喳喳得喧鬧,“來了個美人呢,稀客稀客,還牽着手一起走,定是帝君夫婿。哎呀,帝君若是結親也該是娶妻,怎麽能叫夫婿,應叫嬌妻,可也是男的,可怎樣叫?”

九濡和黎柯被他們鬧得沒耐何,都是心智未成的,怎好與他們計較,九濡這時便是誰都能看得出來是真的臉紅了,但卻并未放開黎柯的手。

倒是黎柯好整以暇得蹲在幾株花精跟前,與他們說,“我乃帝君良配,以後便叫我良配吧。”

“良配,好聽好聽,良配好,良配好。”

九濡将那根柳枝插在花精們身邊,輕輕囑咐他們道:“它剛來,不許欺負它,好好将養活了便有賞賜。”

進了帝君小院見院子裏空無一人,黎柯有些奇怪,“帝君身邊竟無一人伴駕?”

“有豐牙,還有喻武,喻武今日去妙意處幫他護養齊永康魂靈了,豐牙被我派去玉山尋一截靈玉來給齊永康做骨,是以都不在家。馮平承在後山一個靈氣洞府中修煉,輕易不會出來。”

“幸虧我來了,否則帝君還不知道要怎樣無聊。”

院子裏沒有旁人,黎柯更是肆無忌憚,整個人都膩歪在帝君身上,九濡也不惱他,任他扒着。如此過了半日,九濡走到哪裏他便要跟到哪裏,沒奈何,這才趕他去後院好好謝一謝那群神雞,若沒有那群神雞,黎柯到現在也找不到九濡在哪。

下午豐牙回來,興高采烈得說尋到了一根上好的靈玉,已有上千年的積澱,若再能讓其修行一段時日,能夠開啓靈智也未可知。九濡看了那塊靈玉,果然晶瑩剔透、水潤細膩,用來做骨再好不過了。

豐牙一聽說黎柯來了便着急忙慌得去找他,黎柯正在後院喂雞,順便撿了幾枚雞蛋,見豐牙來尋他,便蹲下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揪着他小辮子與他說話。

豐牙絮絮叨叨得和他抱怨這群神雞太過霸道,總是侵占他的地盤,他一個蛇類,最怕這些尖嘴尖爪的東西。黎柯笑眯眯得寬慰他,還說已經與這些神雞立好了規矩,以後再不會去找你的麻煩。

黎柯在帝君這待了兩天不到的功夫,就有司武傳信,說是北仙帝設宴,帖子已經下到了南仙帝宮,時間定在七日之後。

這位北仙帝九濡接觸倒是不多,他飛升時九濡仍主事,那時并未注意到還有這個人,他是自九濡卸任以後才展露了才幹,後千五百年被元始真尊欽點為北極紫光大帝。

說起元始真尊,乃是幾可與帝君齊名的一位老神仙,雖不是先天神體,乃是由三菌化生為仙,卻也因其資歷老重、門徒遍地而備受人們贊譽。

“你只忙着去翻那些古籍藏書,對你自己的事可曾上過心,老在心頭懸着一把利劍,我都替你着急。”九濡将自己的藏書閣開了讓黎柯進去看,他只要不膩在自己身邊便一定是泡在藏書閣裏,就為了找組織自己羽化的法子。有人算計他的事卻一點也不傷心,九濡與他說過好幾次,他只說走一步看一步。

“我能有什麽事,惦記我的人多着呢,我還能只把心思放在這上面。”回回問他,他都是這樣說,九濡沒有辦法,只能事事多替他考慮一些,但因為自己久不理世事,想要幫他也無處施力,這倒讓九濡有些郁卒。

兩人厮守了幾日,因為黎柯還要去西北巡視仙魔邊界,北仙帝設宴前兩天黎柯便走了,走時還多次囑咐豐牙,少出去撒野,免得帝君一人在家孤悶。

黎柯走了以後妙意一天三次得來九濡處點卯,齊永康的魂魄已經湊齊,大致現了人的輪廓,妙意直說已經能感覺到他的活動,有時是醒着的有時是睡着的。

黎柯一直擔心他給齊永康做身體時損耗太過,正好他走了,九濡也好放開手腳,暫定在三日後開壇。妙意盼了這麽許久,終于盼到了這時候,一時間有些情難自禁,險些當場落下淚來,被九濡淡淡得揮了揮手,“你且等人醒了再哭吧,屆時是恨你還是怨你,自有你哭的時候。”

妙意覺得帝君自有了黎柯已然不怎麽刺激他了,沒承想黎柯才走了幾天,帝君便又變成了原來的帝君。

九濡着豐牙尋來的靈玉做骨,後山大澤中采摘了新鮮的蓮子做肌理,取了自己的頭發做筋,最後缺的便是心。若要齊永康有人的溫度和氣息便不能用死物做心,這便要妙意奉獻些了,反正他也是願意的。

靈壇設在後山大澤中央,九濡事先施法于大澤中央架起一座浮臺,妙意端坐于浮臺中央,凝心精神。九濡先将齊永康魂魄從其體內挪出,當初放進去的時候還是個無根無據的魂魄碎片,如今靠着妙意溫養已然成了人形,取出來時妙意自然是不太好受,光是那股從靈臺中拉扯出來的感覺便讓妙意生生疼出一身大汗。

魂魄取出之後先由九濡神力包裹溫養着放在大澤之下的水脈裏,九濡這才騰出手來給齊永康做身體。

一連用了五天時間,九濡先将靈玉煉化了捏成人骨形狀,又以大澤水脈為養糅合蓮子、頭發在骨架上攀附內髒、肌理,最後只剩心髒未做。

九濡抽出短劍遞給一直守在一邊的妙意,“動手吧,取你手指一截,指骨化在他骨骼之中,皮肉給他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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