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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34

“召錢明來試試。”黎柯對身邊另一位将士吩咐道,錢明是他麾下神射手,擅使一把重弓,“着他帶最重的箭。”

黎柯眼看着司武一點一點靠近,衣袍紛飛之間先自長槍中射出一道仙光,直沖着漩渦中心的惡鬼而去。那仙光蓄了司武八分的仙力,若在尋常,沒幾個人能抗住這樣一道攻擊。

只見那仙光裹挾着風勢,開始還威風凜凜得,及到黑雲勢力範圍之外時還是筆直的,一入了黑雲,便可看出偏差,果然未等走到那惡鬼身邊便被旋轉着的黑雲扭曲着化盡了。

司武一身悍勇,見距離遠了并未起效,便又靠近了些,雖未碰觸黑雲卻也很近了。司武靠近時,黎柯全副精神都在那黑雲上,司武距離黑雲還有兩丈多的時候又凝力一擊,只是這一擊還未成型,那黑雲卻似乎感覺到了司武存在,猛地暴漲起來,将司武一只腳卷入其中。

黑雲範圍擴大,周邊不少魔軍都被殃及,慘叫着吸入黑雲之內再沒了聲息。司武是個機靈的,一見黑雲卷上來,連忙翻身,只陷了一只腳進去,卻也仍覺得周身仙力迅速從那只腳流瀉而出。

黎柯速度很快,一見黑雲有起勢的苗頭便收緊了手中仙索,一拽之下覺得那黑雲吸力巨大,竟不能一鼓作氣将司武拽回來。黎柯甩手将手中仙索扔給山茗,提氣像司武趕去,司武臉色不對,再晚就來不及了。

積雲劍應聲而出,化成一把十丈長的幻影向黑雲砍去,黎柯沒敢用劍身直接去碰那黑雲,生怕連自己的仙力也被吸了去。仙力于惡鬼便如美食一般,被他吸食越多他的本事便越大。

劍影威力巨大,一把便将纏着司武小腿仍想往上爬的黑雲斬斷,剩下一小塊還攀附在司武身上的黑霧被黎柯以仙力包裹着拉扯出來。司武面色慘白,才一剎那的功夫,眼睛便有些睜不開了。

黎柯護着司武回到雲頭,着身邊将士把司武送回去,又問錢明位置,将士回說還有馬上就到。果然司武剛走,錢明便背着一把鎢鐵打造的巨弓來了。

“見過陛下。”錢明身高體壯,一頭怒髯沖天,曾是黎柯麾下非常得力的一名戰将,現今已經是駐守一方的大将。錢明許久未曾見到昔日主将,剛見了黎柯便利落得行了軍禮。

黎柯眼見那黑雲因吞了司武仙力更有暴漲之勢,也顧不得與錢明敘舊,迅速點了幾個人在空中布鎖陰大陣,又命錢明架起最重的那支箭,待他發話便全力一擊,只是不要灌注仙力。

安排完這些,黎柯轉身對山茗說道:“讓你的人後撤三裏,只在外圍警戒,幫我看着這個鎖陰陣,我帶來的人不多,你看着哪裏欠缺便補在哪裏。”他一臉凝重,山茗看他這樣子,竟是要親自下去降妖伏魔。

“陛下切莫沖動,那惡鬼遇強則強,我曾經與他一站,也只是助他增長修為罷了。”

“無妨,你只看好鎖陰陣,先斷了他的根基再說。”

鎖陰陣乃降鬼大陣,惡鬼屬陰,鎖陰陣一成便自覺壓制陣中陰氣,應該是個有效的法子。

黎柯仍持着積雲劍下去,山茗說此鬼遇強則強,黎柯便不敢再用仙力,将周身仙力全副收攏,只憑着劍氣劈開黑雲,借着這一瞬間顯露出來的縫隙,黎柯看清了裏面站着的那人。

他勉強還能算得上是人,只是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拳頭那麽大的肉瘤,裏面還有什麽東西在動似的。黎柯看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要是一劍砍上去,肉瘤裏的東西爆開,豈不是要濺自己一身?

鎖陰陣已經起了效果,黑雲被黎柯劈開之後又慢慢聚攏,在鎖陰陣的壓制之下旋轉的速度已經有所降低。黎柯這人其實頗有些自負,最明顯的表現便是打架的時候不愛等,總是抽出劍來就上。

給自己加了護身法罩,再次運起劍氣劈開黑雲,一個閃身便掠了進去。雲端的山茗正忙着平衡鎖陰陣,見了黎柯的動作,有些愣怔得對身邊的仙界将士說,“你們陛下,打架都這麽拼命的嗎?”

那将士也是個實誠的,聽了她的話,笑呵呵得點了點頭,“對呀,該出手時就出手,不都這樣啊?”

山茗自我反省了一下,似乎自己這個魔尊做得有些不太稱職。

饒是黎柯收攏了仙力,進入黑雲之中還是能感覺一股吸力正沿着他周身旋轉,要将他仙力吸出體外。那惡鬼察覺到鎖陰陣的壓制,又感覺到黎柯近身,猛地睜開雙眼。它雙眼血紅,連瞳仁都被血紅淹沒。

黎柯此時才不管他長得好看難看,只管砍就是了。

九濡肋部仍有些不适,正歪在院子裏的躺椅上指揮豐牙摘些清脂樹的葉子晾曬了用來做香料。突地九濡感覺之前留給黎柯的護身法罩竟有了動靜,又想起黎柯之前說要來又沒來,不免心中一緊。

豐牙剛還跟帝君念叨這片葉子不錯,要摘了給他剛交的新朋友送去,再回頭時哪裏還有帝君的人影,只留下一只獨自在原地搖晃的躺椅。

九濡趕到時黎柯已經結束了戰鬥,正暗自慶幸今日出戰穿了戰甲,這戰甲是純黑色的,濺上那邪祟肉瘤中的汁液也不怎麽顯,只是聞着惡心。

黎柯并未看到站在雲頭的帝君,他剛剛被那惡鬼抓了一下,幸虧錢明的重箭來得及時,只在左臂留下三道皮肉翻卷着的口子,自己撕了袍角想裹一裹,卻被旁邊一只白淨的手拽走了手中的布條。

擡起頭正撞進微皺着眉頭的一雙眼睛裏,黎柯覺得自己肝部似乎微不可察得顫抖了一下。

“帝君怎麽來了?”說完黎柯便覺得自己傻極了,竟忘了帝君在自己身上留了護身法罩的事,應該是剛才險要時刻護身法罩起了作用,這才讓帝君察覺。

山茗已經帶着衆人趕上來,都站在一邊瞧着九濡,這人一身氣度放眼天下還真是無人能出其右,瞧着面相也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來是誰,一聽見黎柯叫帝君,還以為是北仙帝陛下,可看着又不像。還是黎柯帶來的那名實誠将士率先反應過來,帶着衆人沖九濡行了個端正的大禮。

山茗楞呆呆得看着衆人跪拜什麽九濡帝君,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老覺得熟悉,無論人間、仙界還是魔族,遍地都是供奉九濡神帝的廟宇,那裏面的雕像可不就是這個樣子。只是現在衆人都起來了,自己再行禮,是不是有些晚了,山茗硬着頭皮要跪,還是九濡輕輕擺了擺手,免了她的禮。

“此間事可解決了?”

黎柯一見了帝君,智商總會有所折損,再加上自己受了傷,帝君好像不太高興,那自己是不是應該因為這個高興?他忙着胡思亂想,臉上挂着傻笑,帝君問他竟沒聽見。

幾名将士站在下手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個的眼睛裏寫着,“咱家陛下傻了嗎?”另一個的眼睛在說,“傻了傻了,沒救了。”“那怎麽辦?好尴尬。”“不知道啊,那是神帝啊,我也不敢說話啊。”

這次輪到山茗機靈一回,見黎柯只知道看着帝君傻笑,便當先答到:“是,多虧了仙帝陛下相助,才得以滅了此魔。”

“既如此,我回去了。”

黎柯一聽到帝君說回去,這才回了神,還沒等他說話,帝君早已不見了蹤影。“壞了,帝君氣了。”黎柯心裏想着,着急忙慌得吩咐了兩句也追着帝君去了。

經此一役,不少魔族将士見識了黎柯仙帝的雄風,不過關于此役衆人傳道最廣的消息還是九濡神帝仍在世,他還是惦記着魔族的,否則也不會乍一現世便是到魔族來,一衆小魔們很是為此驕傲了一番,這都是後話。

九濡也只先走了一小段路,便停在雲頭等他,那人自己撕下來的袍角還在自己手裏,傷口也沒裹。黎柯見帝君在雲頭等他,心裏樂得什麽似的,先是因為自己受傷有些生氣,又惦記着自己的傷專門在這裏等他,帝君如此在意他,怎能不讓他高興。

見黎柯又傻笑着過來牽他袖角,九濡直想甩開他,再訓他幾句,可終歸是沒舍得。

“你覺得自己很厲害對嗎?”在儲物戒中取了幹淨的細軟紗布給黎柯裹好傷口,打好最後一個結,九濡才淡淡得開了口問他。

黎柯此時乖覺得很,老老實實得搖頭,“我不厲害,厲害就不會受傷了。”

“那怎不見你用個更穩妥得法子?你既想出了鎖陰陣,怎就不能多等一陣子,待他被大陣壓制住了再動手?”

“我,我。”我想早點回去見你,哪等得了那麽久。“我錯了。”黎柯沒敢說,怕說了帝君更氣,他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取舍,拼着受點小傷,能早點回去見帝君,他覺得很值,可現在看,帝君應該不會認同他的看法,所以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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