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九濡近來常抱着一本棋譜看,黎柯便有些後悔,竟忘了帶副棋盤、棋子進來。之前出去伐木蓋房子時他便留意着哪裏有合适的材料可用,想着為帝君打做一副得宜的棋具。
帝君常用得是一副岩玉棋盤,棋子用得是泰山墨玉和和田青玉打磨而成,美則美矣,就是攜帶不太方便,岩玉棋盤是鑿在一座石桌上的。正好借着這次機會,做一副輕便易拿的。
黎柯性情直爽少有彎繞,尤其不愛坐在一處冥思苦想,是以棋力不盛,每每被九濡殺得丢盔棄甲、落荒而逃,卻還是時刻惦記着這事,也算得上勇氣了。那日他問帝君喜歡什麽樣的棋盤棋子,帝君以為他終于要開竅,便興致勃勃得與他講了自己很惦記凡間人類常用的那種木制棋盤和黑白二色棋子,只是木制棋盤于仙人來說,使用壽命短了些,他自己又慣常不愛出門,便一直沒能尋到合适的。
得了帝君的示下,黎柯更将此事放在心上。正好尋找蓋房子的木材時找見幾棵經年的香榧樹,當時未曾顧得上伐,只摘了些果子回來炒制,做了一盤椒鹽香榧,看樣子很合帝君的口味。
白天與帝君外出巡視,傍晚時候得了空閑,黎柯便帶了馮平承出來想要伐一棵香榧樹回去,先将棋盤做出來。
馮平承這幾日跟着九濡與黎柯外出歷練,半路上九濡也會讓他自己架駕雲飛一段,長進了不少,反正黎柯坐在他雲上倒沒覺得怎麽颠簸。黎柯懶懶散散得正想誇一誇他進步了不少,不知怎的突得就從雲上掉了下來。
馮平承本來心裏便缺點底氣,如今一看把人都掉了,更是驚吓得自己都站不住了,也直直得從雲上往下落。
黎柯自認也是經過大風浪的,這從雲上掉下來還真是頭一次,說出去怕也是有些丢人。他連忙召了積雲劍出來穩住自己身形,一看連馮平承自己也掉了下來,只能再去撈他。
只是人還未撈到,黎柯便感覺一陣腥風撲面而來,怪不得馮平承穩不住雲,距離二人不遠處有一只十幾丈高的怪獸悄無聲息得往這邊揮舞着巨爪,這怪獸看起來着實有些大。
馮平承已經落到半空中,黎柯沒能及時接住他,倒是叫那怪獸撈在毛絨絨的爪子裏。黎柯在哪裏也沒見過這巨型怪獸,長得倒是不那麽吓人,黎柯瞧着像只兔子,可托着爪子裏的馮平承往嘴裏送的動作卻挺威猛。
黎柯當下也顧不得別的,先将積雲劍劍氣放到最大,直沖着怪兔子巨爪劈過去,搶在馮平承被扔進巨獸嘴裏之前惹得那巨獸撩爪抵擋積雲劍氣的攻擊。馮平承被黎柯拎着後脖領子,向外圍甩出去,被甩出去之前,他好像還聽到南仙帝陛下于百忙途中囑咐了他一句,“先将那棵香榧樹砍回去,省的一會兒打起來,糟蹋了良材。”
馮平承覺得仙帝陛下高估他了,他就這麽被扔出去,摔也摔死了,怎麽還有命去砍樹,砍了只憑他自己也扛不動啊。也許是生死關頭激發了他隐藏在草包皮囊下的潛力,他借着黎柯的力再飛向半空時,竟能連雲都沒駕便歪歪扭扭得停在了空中,他會飛了。
黎柯倒是不覺得馮平承會摔死,再不濟還有他的雲在一邊候着,不過此時他也顧不得太多,見馮平承已經遠離戰圈,自己搖搖晃晃得飛了起來也就不再注意他。眼前的巨獸的确是個巨型兔子,只是此境異獸頗多,兔子也不完全是兔子的模樣,尋常的兔子哪有這鋒利的巨爪和一嘴吓人的獠牙。
跟随帝君修道的甚少有單修心的,必得德智體美全面發展才行,是以馮平承也已經學了一陣子劍道,此時見黎柯已經與那巨獸纏鬥起來,便也抽出自己往常只做擺設的佩劍,提着心打算上前去幫一把手。還沒等他動身,便覺得自己被一股大力牽扯着向後退去,回過頭一看原來是帝君尋了來。
“帝君,也不知道從哪來得這麽一只怪獸,仙帝陛下正與他鬥法,這可如何是好?”一見了帝君馮平承立時便覺得有了主心骨似的。
“不過一只失了心智的怪獸,不必驚慌,你先去砍樹吧。”九濡是聽見了巨獸咆哮才尋到這裏來,黎柯的本事他是知道的,這怪兔子還無需放在眼裏。
這一個兩個的都讓自己去砍樹,敢情自己修得是魯班道啊,馮平承撇了撇嘴,看帝君樣子應是沒什麽大事,便認了命,晃晃悠悠得飛着去砍樹了。
巨兔雖然看着吓人,黎柯指點着積雲劍與它鬥了幾個回合便摸清了底數,不過是失了心智的龐然大物,沒什麽挑戰性。尤其是帝君親自觀戰,黎柯覺得自己約莫正在接受上級的審視,提點出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對,争取在三個回合之內拿下此怪。
九濡早先就知道黎柯劍使得不錯,只是沒正經見過他用劍,無法加以評論,此時正好有這個機會,考教一下他的劍法也不錯。九濡站遠了些,揚聲對黎柯說道:“不急斃了此物,先讓我看看你的劍法。”
果然,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考試。黎柯的積雲劍已經懸在巨兔頭頂正要催其劍意立斬此怪,聽了帝君的話,連忙将積雲劍召回來。
其實黎柯心裏有些緊張,邊上站着的是當世劍祖,便是自己再厲害,也不及帝君十分之一,這一遭注定是要現眼了。臉皮厚還是有些好處的,在厚重的臉皮加持之下,黎柯覺得自己心理素質也還可以,況且與這沒什麽心智的巨兔交戰,等閑用不了什麽高深的劍法。
九濡看着場中奮戰着的這人,深感此人天賦異禀,九濡的劍法雖然也沒給自己限定過什麽派系,但總得來說走得是輕靈一派,講究的是行雲流水、漂移自然。黎柯卻不是了,他似乎什麽講究也沒有,該輕時便輕,該重時便重,以靈活機變為第一要義。是了,這才是他的性格,沒有條條框框桎梏,也沒有可為不可為束縛,一切只以他本心為準。
看了一會兒九濡覺得差不多了,這頭巨兔已然失了心智,看見什麽便要毀壞什麽,傳了句話于黎柯便自己走了。走到半路上正好碰見馮平承拖着一棵巨大的香榧樹,艱難得往家走。
九濡有些無奈,這孩子以前瞧着挺機靈,怎麽修了幾天仙,卻變得不知變通了。他按下雲頭,停在馮平承頭頂上問他:“傻孩子,你都會飛了,還拖着樹走是為了鍛煉身體嗎?哪怕你自己不飛,也可捏個訣讓它飛啊。”
馮平承聽了帝君的話,如夢初醒般頓悟了似得,原地漲紅了一張臉,結結巴巴得說:“我,我,我試試。”
黎柯回來的時候手裏拎着一只看起來還挺可愛的兔子,那兔子睜着圓滾滾的大眼睛,兩只長長的耳朵尖上還豎着幾根七彩色的毛,此時倒看不出之期的兇相了。
九濡以為他将那兔子殺了,如今見他提着回來,還有些奇怪,“這就是剛才那只巨兔?”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麽就靈光乍現,用積雲劍點了它後腦四通xue一下,這兔子就跟撒了氣似得,縮成這麽大了,我瞧着挺可愛的,就給帝君帶回來,帝君若不喜歡,晚上炖了吃。”黎柯今日穿了一身毛青色束身小袖長衣袍,本就顯得他朝氣蓬勃,如今懷裏抱着只雪白的兔子,更顯得他青春洋溢,九濡微眯了眯眼睛,不知怎麽就想到這人不穿衣服時的樣子,與現在有着強烈的對比,他悄悄紅了紅耳朵根,沒叫他看見。
“那便養着吧,只是它為何會變成這樣子,還需要再看看。”九濡心裏大概有個猜測,還不太确定,需得找到裂縫再下定論。
“嗯,我估摸着和裂縫有關,既然這兔子已經出現在這裏,那麽裂縫應該離我們也不遠了。”黎柯找了個竹筐子在裏面鋪了些細軟的棉布給兔子做窩,“帝君要給他起個名字嗎?”
九濡把兔子抱在懷裏捋了捋,又靜靜得想了一會兒,“叫阿齊吧。”本來九濡以為黎柯會不同意,沒想到黎柯竟然只“嗯”了一聲便轉身去內間洗手了。
阿齊剛才與黎柯打架,許是累了,此時窩在帝君懷裏,沒大會兒已經睡着了。
黎柯出來見帝君歪在矮榻上仍抱着兔子,他帶着一臉壞笑走過去,将阿齊從帝君懷裏拎出來扔進窩裏,與帝君擠了擠一起靠在矮塌之上,“那帝君不要抱着那個阿齊了,這個阿齊在這呢。”
兩個身高腿長的大男人擠在一張矮塌上,黎柯還要将自己都攀在帝君身上,九濡覺得空間實在有些逼仄,輕輕拍了他一下,“又不是只有這一張榻,做甚非要和我擠在一起。”
“不做甚,不做甚,就抱一抱。”黎柯壞笑着親了親帝君側臉,又蹭了蹭他的耳朵,心滿意足得看到帝君因為他的幾句輕浮話和親昵的動作紅了面皮。帝君平日裏總是冷然不可犯的端正模樣,黎柯便總是壞心眼地想要逗出他羞又不好意思羞,躲還無處好躲的樣子。
這麽長時間與帝君日常相處,黎柯越來越體會到帝君的好處,世人皆說神帝九濡乃是冷心冷性的一尊石頭,任誰也捂不熱。可黎柯卻覺得帝君才是天底下最最溫暖知心的人,他對世間萬物都一視同仁的熱愛着,或許是他将心神都放在了外界的一切上,總是分不出別的心思來關照一下自己。
作話:香榧樹屬紅豆杉科,是中國特有的木本油料樹種,其果為著名的幹果。
種仁油是良好的食用油料。 香榧可供藥用,有止咳、潤肺、消痔、驅蛔蟲等功效。香榧樹皮含單寧3%~6%,可提制工業用栲膠。香榧果的假種皮可提煉香榧油。香榧子提取物也可以制作化妝品、潤滑劑哦哦哦哦~重點是潤滑劑哦
作話裏皮一下,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