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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天早上一起來黎柯瞧着天邊那一縷霞光隐隐有紫氣東來的福相,他覺得今天該是個黃道吉日,一連燒壞了七八窯雲子之後,大概今天便是他大功告成的日子。

這段時間黎柯忙着燒制雲子,馮平承進入結界之後修為增進不少,甚少出來,九濡過了幾天清淨日子竟有些不習慣。支着躺椅在魚池邊上曬了幾天月亮,和池子裏的魚兒倒是混了個臉熟。

後來九濡待得煩了,黎柯夜裏出去找燒制雲子的材料時他便跟着一起去,想找些顏料用來作畫。黎柯來時只帶了筆墨紙硯,沒帶各色顏料,雖然也能讓給黎柯送公文得小将捎來,只是九濡正反沒什麽事,想尋一尋暮海雲深境中獨有的顏料。

果然今天是個喜慶日子,傍晚黎柯與九濡剛回來,黎柯稍微洗漱了一下便着急忙慌得去燒制雲子,一直忙活了小半宿,黎柯才将燒好的熱液點制成功,喜滋滋得等着冷卻了看效果。九濡被他興致勃勃得拉着過來等着雲子變涼,等了一會兒,九濡小聲與他打了個商量,“這需要什麽溫度?我給你降一降吧。”說着捏了捏手指,将周邊的溫度降低了些。

“使不得帝君,驟然降溫也不好,還是等一等吧,不急于這一時。”黎柯把帝君的手指握在自己手心裏,又拽起來靠在唇邊親了親,兩個人席地坐在那一堆熱乎乎的雲子前,都熱出一身的汗。

九濡嫌熱,豎起一方晶罩将二人罩進去,又掏出帕子來遞給黎柯擦汗。黎柯接過去胡亂抹了一把,幹脆半躺在帝君身上,“帝君還會唱幼時得童謠嗎?唱一首吧。”

“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九濡淡笑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坐姿,兩人背靠着背,頭都搭在對方肩膀上,仰着頭看浩瀚銀河、漫天繁星。

“帝君小時候還沒有我,有些好奇那時你的生活。”

“我小時候說得話還是古語,不知道你聽不聽得懂。”

“興許聽得懂,為了您我翻爛了好幾本上古史,古語也了解了些,只是現在沒幾個人會說古語了,找不到師傅請教。”

九濡側過頭親了親他靠在自己肩頭的側臉,黎柯覺得不夠,側過來叼住帝君的嘴,深深得吻下去。九濡耳根子又有些發熱,搖了搖頭掙脫那個纏綿濕熱地吻,清了清嗓子,回想着幼時的歌曲。

“遠足的孩子啊,可否忘了你的家鄉;九天之上的神鳥啊,為你指引着家鄉的方向;莫怕身邊的寒風啊,不懼頭頂的驕陽啊,神國就在你腳下······”九濡很久沒有唱過這首童謠了,歌詞有些模糊,曲調倒是還算流暢。

黎柯頭一次聽帝君唱歌,他這時的聲音和平常說話的聲音是不一樣的。也許是因為唱得古語,發音方式不一樣,他的聲音好像是從胸腔中震顫着發出來,帶着比平時更重的鼻音。上古神靈在他耳邊吟唱繁複得古語童謠時,黎柯感覺帝君正撥開籠罩在二人之間萬萬年的迷霧,一步一步從依稀可見人影的遠處越走越近,慢慢得他能夠看清帝君的輪廓,到最後帝君終于走到他身邊,神光照耀在他身上是溫暖和煦的觸感。

“聽得懂嗎?”唱完一小段,九濡笑着問他,黎柯點了點頭,“大概聽懂了,神國是什麽樣子?”

“神國嗎?說是神國,其實也沒幾個人,大家都很忙碌,但是也都很快樂。”只是後來,先神都因為自己的責任和義務一個一個得離去了,只剩了他自己,他便有些寂寞。“我覺得,神應該只是天道所化得階段性産物,那時天地諸事都不明朗,需要開啓了靈智的生物來調和建制,于是便有了我們。”

黎柯聽得出帝君在旁敲側擊得開解他的心結,只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他從來乖張恣意,從不信什麽天命所致。二人又靜靜得坐了一會兒,正要起身去看已經放涼的雲子時,二人都感覺到了異樣。

于小院之東約三百裏處,九濡能感覺到那裏有異樣的波動,正要動身前往時黎柯已經招出積雲劍,當先走了,“帝君快來,那邊不太對勁。”

馮平承還在結界中歷練,九濡只得匆匆給小院布下防護結界,随即跟了上去。

二人在暮海雲深境中尋找了這麽長時間都未見裂縫蹤跡,九濡一直覺得,這裂縫應該不只是暮海雲深境的裂縫這麽簡單,否則不會苦尋不到。這次感覺到異樣前來查看,果然一落地便看到一條百丈長的裂縫橫亘在天地之間,裂縫之中深不見底,只能看到黑乎乎得一片。周邊風聲呼嘯,一時是從裂縫中刮出的大風,一時又變成由此境往裂縫中刮,二人被大風攪得站不住腳,只能飛到半空,離裂縫遠一些穩住身體仔細查看。

“帝君,我瞧着這裂縫,并不只是此境破了個口子這麽簡單啊。”裂縫正在緩慢得移動,所到之處,無不彌漫上陰沉得黑氣,黎柯覺得這事有些難辦。

“你先回去,我得進去瞧瞧。”九濡說完就知道這人絕不會同意,他要是肯乖乖回去,就不會寸步不離得跟着自己到暮海雲深境中來了。

果然黎柯一臉無奈得看着他,“再這樣說我要把你綁起來再不讓你出來了啊。”

這麽緊要得關頭,黎柯還能有忙裏偷閑調戲自己,九濡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別鬧了正經點,裏面情況未知,你要跟我進去也可以,握着我的手別松開。”

黎柯巴不得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松開,自然好好得應了,果然緊緊得攥住帝君的手,等他一起動作。九濡又問他護身玉丸可帶好了,黎柯都笑着一一應了,二人相伴往裂縫中飛去。

進去時正趕上飓風從暮海雲深境往裂縫中刮着,二人都沒用什麽力,便如枯葉一般打着旋被卷入裂縫之內。

黎柯生怕丢了帝君,悄悄在二人手指上打了同心結,即便被狂風刮得穩不住身體,也能抽空抖一抖小指,等着帝君回應他,果然沒一會兒帝君的小指也牽着他的動了一動,耳邊傳來帝君無奈的聲音,“別鬧,凝神。”

在外面看着裂縫裏面烏漆嘛黑,進來了卻是另一種光景,身邊雖然還是随風飄着諸多雜物、異獸,但卻勉強能看清周圍情況。

着裂縫裏好像什麽都是扭曲的,四周沒有邊際,只有身邊的帝君仍然身正條直,未受裂縫影響。黎柯暗暗得想着,不知道在帝君眼裏,自己是不是變成了一根面條菜。

九濡帶着他穩住身體之後,一點一點得探查此內情況,此時他已經可以确定,這裂縫不只是暮海雲深境破了個口子這麽簡單。裂縫溝通着暮海雲深境與外界,外界有陰陽輪回秩序,暮海雲深境卻沒有。世間貪嗔癡等諸多惡念本就是随着陰陽調和、輪回往來消化着的,此時突然有了個溝通二界的裂縫,世間諸多惡念得了這個機巧,便都一股腦得想越過這裂縫擠到暮海雲深境來。怪不得會有那麽深沉的死氣彌漫着,當初細水滄海境入口處的死氣,九濡瞧着就不正常,想必也和此事有關。境內活物,沾染了惡念,發生異化,那巨兔便是由此而來。

黎柯見帝君沉思,不敢去擾他,只自己慢慢打量周圍。耳邊似有惡鬼咆哮,卻什麽都看不到,雜物不少。黎柯看得出來,凡間、仙界、魔族的東西都有,偶爾還會有一兩具屍體漂浮過來,應該是不甚被吸入此間的倒黴蛋。

九濡正在思索修複此裂縫的方法,雖然有些難度,但也不是不能做到,只是對他來說,折耗太大,自己或許會沉睡一段時間,屆時,黎柯又要辛苦。九濡回過頭去正要與黎柯講明,突然便見二人右側有一道漩渦迅速生成,往這邊撞過來。

這漩渦來得實在詭異,速度也塊,二人看到時已經到了近前,黎柯離得還近些,一眨眼的功夫已經被吸進去大半個身體。他不知道這詭異得漩渦從何而來,不過肯定不會是什麽好事,當下用力掙脫與九濡相握的右手,生怕把他也拽進去。

九濡正竭力要将他拽出來,誰知這人卻不配合,要用力掙脫了自己,二人就這樣拉扯着一起陷入漩渦之內。

恍惚中黎柯眼見帝君跟着自己進入漩渦,便再不敢掙脫帝君的手,随後黎柯感覺自己全身好像都随着這漩渦攪碎了,身體被分割成了無數細小的碎塊,劇痛卷上神經,很快就麻木了他的大腦,痛到最後只剩下一個意識,抓緊帝君的手。

九濡也不好受,黎柯劇痛中的神情他看得一清二楚,千刀萬剮的疼任誰也不能輕易抗住,雖然這只是幻象,但被劇痛折磨至瘋癫的大有人在。九濡忍着劇痛擰出一股神力順入黎柯眉心,護住他神府心智。好在黎柯也是一路被天雷劈着過來的,還不至于喪失神智,他也感覺到帝君正護着他,掙紮着睜開眼睛,握緊了九濡的手。

作話:帝君唱歌很好聽,但歌詞是我瞎編的,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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