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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黎柯實在是沒有忍住,将帝君按在懷裏又揉捏了一番,才磨磨蹭蹭得爬出去,乍一出水還是先被凍了個哆嗦,不過可能他這具身體天賦異禀,才一小會兒就習慣了寒冷,光着身子躲躲閃閃得跑了。

九濡把自己整個人都泡在水裏,只露出兩只眼睛,看着那一團白肉慌慌張張得跑了,才沒忍住咧了咧嘴角。也不是他不擔心黎柯受寒,只是剛才那小子太嚣張,讓他出去凍一凍也好,省得他情緒激昂老是忍不住揉搓自己。

手下來報時邱光濟正獨坐殿中調息,他近來也不知是思慮過重還是別的原因,總覺得心神不寧,清心決念了一遍又一遍也難得一夜安眠。

“回禀陛下,陛下傾力煉制的仙器‘引回’果然見效,裂縫在不斷擴大,往常循着定數循環消磨得那些污濁之物有很多被吸引了過去,平衡很快就能打破了。”站在下手說話的邱光濟自即位仙帝以來便跟在他座下的文官蘅清,很多事他都交給蘅清來辦,很是穩妥。

“好,切記遮掩好你的行蹤,‘引回’起了效果就帶回來,只要撕開一個口子,萬鈞洪水很快就會傾斜而下。”邱光濟從元始真尊那得來的便利,早早便知曉了暮海雲深境裂縫之事,籌謀了許久,又耗費諸多寶物修為煉制仙器“引回”。

邱光濟心裏壓抑着的那團渴望煎熬着他,撕扯着他,如今一切按照計劃實現,他被奪走的那些,很快就要再回到他手裏,屆時看誰還敢在他背後搬弄那些舊事是非,也只有這時他的心裏才得了片刻安寧。

黎柯時隔幾萬年又體會了一把幼年無知混不吝時,遛鳥的皈依自然之感,心裏覺得有些微妙,幸好此處人煙稀少,又是日暮時分,也沒碰見什麽人。他勉強在那幾處人家偷了幾件衣服,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還被村頭的狗追了一截。黎柯雖然現在歲數身量都比九濡大些,卻也大不到哪裏去,甩開兩條小短腿緊跑了一陣子才擺脫了那狗。

他怕帝君自己一個人泡在那水潭裏,時間久了再泡漲了,本就長了一副白面饅頭的樣子,泡得再漲一些他又要不高興,緊跑慢跑得趕回去。水面上卻空無一人,着實吓了黎柯一跳,正要下水去仔細尋一尋就見一顆小頭慢慢浮上來,正是帝君故作冷清扳着的一張小臉。

“怎麽才回來?”九濡也不知是不是身體變小了,連性格也跟着童真了不少,以前他甚少抱怨什麽,如今這一句卻更像是撒嬌了。

“剛才沒衣服穿,走得慢,找到衣服就趕快回來了,帝君等着急了吧。”黎柯脫了鞋子要往水裏走,把帝君抱出來穿衣服。

“你別下來了,弄濕了衣服冷,我這就出去。”九濡劃開自己小短胳膊往岸邊游,以往他在水裏像游魚一樣,甚至比在陸上還覺自然,此時這短短數丈距離,他就覺得像用盡了全身力氣似的,游到岸邊還有些氣喘。

黎柯先抖開一張柔軟的布巾想将帝君抱出來,又怕布巾掉到水裏沾濕了一會兒帝君冷,只能勞煩帝君自己伸長了手臂等他将他從水中抱出來再用布巾圍好。九濡自從醒了就陰沉着一張臉,黎柯知道他是真的有些着惱也不敢再逗他,只在自己心裏偷着美滋滋得樂。

他偷來的衣服有些大,帝君小小一團,袖口褲腳都挽了好幾折才将将合适,鞋襪也大。

“委屈帝君了,等以後我再去找合适的,現在咱們先去找個避風的山洞。”黎柯回來時路過一處山洞,覺得那裏還算合适,要走時還有些猶豫,該牽着帝君好,還是抱着好?若抱着他,他又會鬧別扭,可就他這兩條小短腿,走半宿也走不到那山洞。

九濡抿着嘴一步一步得往前走,一開始還好一些,溫泉周邊的積雪已經融化了不少,越走積雪越厚,他的速度也越來越慢。他本來不是任性的脾氣,走了這麽一截又冷又餓,見黎柯不時拿眼角瞄他,索性不再走了,伸長了手臂要抱,黎柯這才喜滋滋得把他抱起來往山洞趕去。

“我到現在還是恍惚得緊,早就知道這芥子不一般,進來成了什麽樣都不一定,可真沒想過竟然是這樣的,帝君覺得咱倆這算是什麽?凡人嗎?凡人又從水裏化生成這麽大的?”黎柯有意哄帝君開心,就一直跟他講話,帝君一開始只趴在他肩頭不理他,見他說起正事來了才勉強開了尊口。

“芥子裏能有什麽定數,一切都不能用常理度之,現在咱倆這樣也就是凡人吧,不過可能這裏的凡人也和外面不一樣,不然怎麽在水裏還能呼吸,我沒做過凡人,不太清楚,你該最了解。”九濡懶洋洋得趴在他懷裏,剛才在水裏泡的太久,耗費了不少力氣,出來又自己撲棱着小短腿走了一陣子,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還有些困。

“嗯,我是覺得有些像,不過比我自己做凡人時更抗凍一些,帝君餓了嗎?我剛才還順了兩個饅頭,在我懷裏。”黎柯兩只細瘦的胳膊抱着肉墩墩的帝君走了這麽許久,覺得有些吃力,不方便只用一只胳膊托着他,便讓他自己摸出來吃。

九濡早就覺得餓,摸摸索索得在他懷裏掏出一個仍帶着他體溫的饅頭,慢條斯理得吃。

山洞裏倒不怎麽潮濕,就是太黑,沒有仙力掌心焰都點不成,黎柯便抱着九濡挨着山洞蹭進去,摸到一個避風的地方蜷縮着坐下來,怕他覺得冷,摟得更緊了些。

“我吃飽了,你把那個饅頭吃了吧。”九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這副身體太弱了,好像除了吃、睡便再做不了別的活計。

“再吃一點吧,我還不太餓。”話音未落,他的肚子就出賣了他,叽裏咕嚕的聲音鑽到九濡耳朵裏,終于讓他露出來了點笑模樣。

“我才多大的肚量,吃不了那麽多,快吃吧。”黎柯這才分出一只手來掏出饅頭吃了。

第二天天剛亮九濡便醒了,夜裏黎柯還要提防着野獸來,沒敢合眼,九濡看他滿眼的紅血色忙從他懷中跳出來,奶聲奶氣得說:“你沒睡嗎?快睡一會兒,我醒着呢。”雖然九濡現在看起來沒有什麽說服力,不過出了意外把黎柯叫起來跑的本事還是有的,黎柯現在年紀也不大,熬了一天一夜實在困頓得厲害,靠着石壁便睡了過去。

九濡趁着黎柯睡了,自走到洞外查看外面情勢。

此時天光剛剛放亮,日頭還隐在通紅的朝霞後面,九濡只晃了一下神的功夫,那明亮的太陽就像突然從雲彩後面跳出來的一樣,霎時間便照亮了晦暗的天地,目光所及皆是明朗。

九濡瞧着日出發了會兒呆,心裏來回思量着這芥子中的情況。若要破除芥子,需得蕩清了不慎洩露進此中得濁氣、惡念,可此時二人法力盡失,什麽都做不了,難不成真要在這裏修行上百十來年,待有了法力再行事?雖在此間盤桓百十年,于外界也只眨眼間的功夫,可九濡覺得此法太過笨拙,只可做備選計劃。

這裏的飛禽走獸與外界倒是無異,昨夜只吃了一個饅頭,現在又覺得腹中饑餓,九濡真真切切得體會了一次凡人的艱難。好在他幼時搗蛋的童子功還在,扯了些草木做成個小筐,用木棍支在地上,裏面插上幾根蠕蟲,靜等着鳥雀入甕。

黎柯醒時九濡已經抓了兩只小鳥,雖然都不大,但總比什麽都沒有強。搓草繩子時九濡劃傷了手,他自己倒不怎麽覺得疼,黎柯卻有些着急,拉着他回到溫泉邊洗幹淨了手臉,數落他半天,直說他下次再不可妄自行動。

洗好了手也包了傷口,雖然九濡覺得那麽淺的幾道口子,實在沒必要大費周章得撕了好不容易偷來得衣服包紮,可他看黎柯得樣子,好像自己不包紮,他就要爆炸,只能老老實實包了,束着手在一邊等着吃。

黎柯把鳥料理好,要生活烤得時候才後知後覺得犯了難,以往他以仙力點火慣了,竟忘了凡人點火時是怎樣的麻煩。如今什麽都沒有,點火倒成了第一個難題。日頭越來越高,黎柯已經拿着兩塊鋒利得石頭砸了一陣子,仍未見半點火星出來。

九濡在一邊暗搓搓得說;“要不別費勁了,生吃吧。”他的确有些餓了,遠古時代茹毛飲血,他倒是吃過不少生食。

“吃壞了肚子,沒有草紙。”黎柯憋着勁砸石頭,言簡意赅得駁回他的提議,九濡覺得這孩子,自打進入芥子自認為兄長之後,便有些放肆了,頂嘴時都要押着韻。

最終黎柯還是把火點着了,烤了兩只幹癟得小鳥給九濡吃了一多半,自己只啃了啃骨頭。沒辦法,小孩子正在長身體,吃得多正常。

吃完了鳥,黎柯決定帶着九濡到有人的地方去碰碰運氣,兩個孩子,總飄在野外也不是辦法,況且濁氣、惡念這東西總喜歡往人堆裏紮。

這次九濡說什麽再不讓黎柯抱着,自己負着手當先走了,只是黎柯看着他邁着小短腿艱難行進的樣子,總忍不住發笑,被他板着臉瞪了好幾眼才勉強忍住了。

這幾章是不是有些放飛自我,大娃帶小娃的生涯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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