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黎柯甚至沒問過九濡他叫什麽名字,每每叫他只叫一聲“你”,九濡從來都及時回複一聲“在”。
自從那晚以後黎柯再沒對九濡動過手,他本來也不是偏愛暴力的人,只是見了九濡在眼前時總覺得心煩,看不見他又時不時得想起那人冷峻的眉眼和乖順的神态。
後來黎柯回想起來,對那瘋狂的一夜也不是全無印象,他記得青年低淺的悲呼,細白皮膚上的點點紅痕和那副身體帶給他的感受。每到這時黎柯便會從心底裏生出一股燥熱的渴望,這渴望卻催生了他更多的煩躁。
今日黎柯沒什麽事,一整天都沒出門,他對飲食和睡眠都沒有要求,閑下來更沒什麽事做,自己窩在卧房裏看了一天棋譜。以往他最不耐煩看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覺得不耐煩,現在卻是只能靠這些東西來打發時間了。
黎柯沒叫他,九濡也不敢出現在他面前,只躲着他做點雜事,山茗私下裏吩咐過,也沒有真正需要他來做的事,只是偶爾照應一下黎柯的生活。黎柯一上午沒有動靜,他以為黎柯出去了,領了浣洗好的衣服打算給他放到櫃子裏。推開門才知道黎柯正斜靠在矮榻上擺棋子。
九濡還記得黎柯當日給他定的規矩,沒有召喚不得出現在他面前。魔族等級森嚴,黎柯又是魔族至尊,除了山茗這種,等閑人物見了他都要跪,更別提自己現在一個犯了錯的雜役了。九濡低着頭跪在門口,等着黎柯發落,也怪他自己,沒先偷偷從窗口看一眼就推門進來。
黎柯這小院本來就不大,他這卧房也只是個五六丈寬的小屋,黎柯一擡眼就能看到低頭跪在門口的青年。這人非人非仙非魔,沒有半點護身之力卻悍不畏死得待在他身邊,恢複力倒是驚人,尋常人哪裏能扛得住他一夜的折騰還生受了他一掌仍不死的。
偏生他寡言得很,明明是最柔順的态度,卻從未像旁人一樣戰戰兢兢得告過饒,即便有時黎柯偶爾看他不耐煩了罰他出去或站着或跪着,他也就默默地去。他看着那人因為跪地俯首而露出來一截細白的脖頸和若隐若現的鎖骨,眼神縮了縮,突然很想看看他到底能隐忍到什麽程度。
“過來。”
九濡本以為他怎麽也得讓自己出去跪一天,沒想到竟是讓他過去,正要爬起來走過去,又聽見他淡淡得一句,“誰準你起來了?”
自己在心裏暗嘆了一口氣,就這麽膝行過去,仍是低頭跪在他棋桌之前。
“你師從何處?是仙還是妖?”看他一身氣息清冽幹淨,絕不是魔物,只是手無縛雞之力卻能在污濁的魔境生存,黎柯實在拿不準他到底是什麽來源。
“奴非仙非妖非人,也不知從何處而來,于修煉上一直沒什麽進益。”這話倒是沒有騙他,九濡的确不知道自己怎麽能應劫卻不死。其實魔境并不适合九濡長待,他每時每刻都被周身彌漫着的魔氣傾軋着,一開始他總覺得每一處皮膚都泛着針紮般的刺痛,倒也不嚴重,現在已經漸漸适應了。
“恢複力倒是驚人,傷成那樣才幾天就好了,再過來一些,讓我看看你。”黎柯很少有這樣和顏悅色對他說話的時候,還輕輕拍了拍自己身邊,示意讓九濡過去。
九濡覺得自己心跳都亂了一下,眼前的黎柯和之前對他情真意切的黎柯重合在一起,他有一瞬間的恍惚和失神,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剛想站起身越過棋桌就想起來黎柯剛剛說得話,只得繼續膝行過去跪坐在黎柯身邊。
二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九濡已經被曾經無比熟悉的氣息籠罩進去,這讓他從後脊骨開始升起一絲顫栗,并不是因為膽怯,好像是因為渴望或者因為眼前的人已經成為了他最熟悉的陌生人。
黎柯看着那人低垂的眉眼,他的睫毛很長,深棕色的衣領下面是雪白的皮膚,右耳後有一顆若隐若現的小痣。黎柯有個模模糊糊的印象,好像他曾經在一個人的身上見過這樣的痣,還有一朵豔麗的并蒂紅蓮。
黎柯不想再忍耐,他猛地伸出手拽住那人垂在身後地黑發将他按在身前的棋桌上,另一只手撥開他前襟将外袍撕扯下去,果然在那人肋下見到一株血紅的并蒂蓮。那血紅的蓮花刺痛了他雙眼,一直壓在心底的怒氣又張牙舞爪得冒出來,黎柯厲聲喝道:“這朵蓮花是哪裏來的?”
即便黎柯不摁着他,九濡也不會反抗,黎柯把什麽都忘了,這蓮花怎麽來的,九濡怎麽說都可以,他微閉了閉眼睛,輕聲說道:“那裏曾經受過傷,後來不知怎麽的就長成這副樣子了。”半真半假的一句話,黎柯也說不出什麽來,只是這朵蓮花勾起了他缺失記憶中的某一情景,讓他周身都燥熱起來。
他将九濡從棋桌上扯起來,仍拽着他的頭發将人摁到自己腿上,“舔。”
九濡以前沒做過這個,黎柯舍不得,倒是黎柯以前貪戀帝君動情時失神的樣子,常常給他做。九濡既然決定留下來,自然是設想過現如今的情況的,況且二人之前颠鸾倒鳳不知多少次,也沒什麽可計較的。即便黎柯對他冷情冷眼,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人靠得越近,他與那神格之間得感應便越強烈,對黎柯的幫助越大。
他動作不太熟練,許是不小心弄疼了黎柯,黎柯再壓不住心裏的火氣,提起九濡的頭發一掌将他扇飛出去,原本擺放整齊的棋桌棋子嘩啦啦散了一地。九濡臉上仍帶着剛剛憋氣導致的潮紅,他嗆咳了幾聲,正想再爬回黎柯身邊就被幾步走到他身邊的黎柯提起來甩到床上,“自己脫。”
夜裏九濡翻來覆去被黎柯折騰着暈過去兩次,到第三次上實在忍不住輕輕推了他一把,推完便有些後悔,閉着眼等黎柯打他。等了一陣子也沒等到,睜開眼見黎柯雙眼失神得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做了這樣的事。九濡嘴角紅腫着,之前為了壓抑慘呼還咬破了嘴唇,修長的十指摳住身下的被褥,手背上都泛着青筋,這幅景象沖擊着黎柯,他破天荒得覺得有些不忍。
不過很快,九濡輕輕的那一下推拒又刺痛了他的神經,為什麽要推開他?黎柯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原本随着情/欲發洩已經慢慢淡了下去的怒意又蒸騰起來,他胡亂扯下一團衣角粗暴得塞進九濡嘴裏,将人翻了個身,再看不到那張低眉順目得臉,覺得心裏舒坦了些。又拽出一根也不知是誰的腰帶将他的手從背後縛住,再次讨伐起來…
九濡早就聽喻武說過,黎柯自他走了再沒睡過覺,可現在他艱難得側過頭看了一眼側卧在他身邊睡得正好的黎柯,想着也不枉自己被他折騰這一遭,起碼能讓他舒舒服服得睡一會兒。他想擡起手描摹一下黎柯的輪廓,可是雙手還被緊緊得縛在背後掙不脫,只能用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流連,再次感謝天道給他再見到他的機會,雖然現在辛苦了些,不過九濡在意的不是這個,也算不上辛苦了。
現在的黎柯醒着的時候總是板着一張臉,看起來便有些兇。但是只有九濡知道,曾經的黎柯會扯着他的袖子央告他的關注,還會變着法子給他做各種千奇百怪的東西,只為了逗他笑一笑。
那時的黎柯好像是被陽光眷顧着,照在他身上比旁人都多一些。彎一彎嘴角就是夏日山間清涼的風,挑一挑眉毛是陳年甘醇的酒。如今他睡着了,一直緊皺着的眉頭松散開來,才能看出一點他原先的潇灑模樣。
九濡剛才被黎柯折騰狠了,現在松懈下來便覺得有些支撐不住,可他不敢睡,剛才為了防止自己暈過去再醒不過來還特意偷偷掐了幾次自己虎口處的xue位。這一會兒夜深人靜,黎柯又在他身邊,正是他調和黎柯身上的神格的好時機。
如果能解開雙手的束縛,以手指點按他各處xue位效果最好,只是也不知黎柯怎樣打的結扣,他沒有神力,竟是怎樣都掙不開。九濡艱難得翻轉過身體,側身正對着黎柯,兩人額頭相抵,九濡借着這一點點得接觸在盡量不驚擾黎柯本源意識的前提下慢慢梳理他身上與魔性鬥得已經有些狂躁的神格。
與黎柯相處得越久九濡便愈加确定,的确是他留給黎柯的神格出了問題,原先在他自己身上時,他是全身心接受了博愛萬物的神格的,從來沒有與其産生過龃龉。
可黎柯眼見他因博愛萬物而死,從潛意識裏就對萬物産生了抵觸,認為九濡選擇了衆生而背棄了自己,而黎柯自己卻又無法因為九濡身上擔着的重責而對其産生怨怼,悲苦和思念傾盆滿覆下來,壓迫得他無知無覺地對萬物滋生出厭棄和不耐。又因為邱光濟有意将惡念引入黎柯體內,致使其入魔之後神智中原有的博愛之心被壓制到最低,神格察覺了這個趨勢,自然奮起反抗。神與魔的思想相互纏鬥、傾軋,攪得黎柯鎮日裏魂不着地,寝食難安。
作話:我似不似膽子有點大?不!并不是我膽子大,是黎小狗膽兒肥,帝君太慘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