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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山茗旁敲側擊得問過黎柯數次,問他新來得雜役怎樣,奈何黎柯每次都只冷冷得沖她“哼”出一聲,從不肯多說。山茗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找上門去詢問,畢竟那人并不是普通雜役,乃是曾經的天下至尊,她一點也不會懷疑,即便九濡如今神力全失,但是只要他需要,之前追随過他的人将無召而至。整整一部上古史的戰功不是假的,戰場上拼殺下來的情誼從來也做不得假,她是個天生的魔頭,與神仙們接觸不多,但是僅憑幾次偶然相見,山茗就知道,九濡即便只站在角落一言不發也能影響全局的人,不是因為他的無邊神力,而是因為他對世間萬物出自本能的博愛和跳出個人情緒之後對萬物理智的對待。

她有些不敢想象,曾經那樣一個冷清尊貴的人,世間衆生連在他跟前說一句不敬之語都會覺得是玷污了他的神祈,怎麽會為了一個人甘願做到這樣的地步。果然,愛情才是世間第一虎狼之物,幸好她不傻,游戲人間才最自在。

山茗趁着黎柯出門,有幾天不回來,想着偷偷去看過九濡。可巧那天前夜九濡被黎柯折騰了一晚上,又耗費不少精力調和他的神格,精疲力竭之下竟沒能在黎柯清醒之前回去。黎柯給他定過規矩,夜裏不能留宿。

其實當天早上黎柯一動九濡便醒了,只是他雙手還在背後縛着,身上也很痛,連從床上爬起來都是困難,只能默默得等着黎柯發洩因為他不守規矩而産生的怒氣。他發現黎柯雖然入了魔也忘了一些事,但是驕傲自矜得性格并沒有改變,他根本無法接受将自己狂躁、失控的一面展示給旁人,而身外的人或者事更加不會引起他的煩躁和不耐,只有面對自己時,他眼底總會有壓抑不住的怒色暴露出來。也許是本能得對自己背棄他這件事産生得怒氣,在遇到本尊的時候不可控制的爆發出來。

黎柯睜開眼看着眼前渾身青紫、雙手被捆在背後已經有些發紫的青年,好像嘴角也有破損。他扶着額頭坐了一會兒,低頭回想着昨夜自己到底做過什麽,竟能将人折騰成這幅樣子。先是因為他乖順得過分得态度而有些生氣,後來又因為他身上的并蒂紅蓮而漲起了情欲。黎柯用眼角掃了一眼只蓋了一只被角,一大片雪白的肩背暴露在外的青年肋下,果然,那并蒂蓮處的傷痕最多,好像還有自己情緒失控時動用了法力,燙出來的掌印形狀的紅痕。

他見那人艱難得借着肩頸的力想從床上爬起來,覺得自己的确有些過分,面對這個人時他的一些行為總會不自覺得變得不符合他一直以來的道德标準。解開青年背後的繩子拿在手裏才發現竟然是自己的腰帶,好像那條腰帶燙手似的,黎柯甩手就把它扔了出去。

九濡微垂着眼,沒注意到黎柯細微的變化,雙手在後背固定得太久又側卧着壓了半宿,如今稍微一動都刺骨得痛着,他撈起自己的衣服草草穿上,乖覺得爬到床下跪下,等着黎柯發落他。

他至今學不會說求饒的話,雖然現在他覺得自己也沒什麽尊嚴可談,可還是說不出那些或許會讓他少吃些苦頭的話。原以為黎柯一掌将他掀到屋外,再勒令他跪上一天都是輕的了,沒想到黎柯只是淡淡得說了一聲:“回去吧。”便再沒了下文。

九濡也不是願意自己找罪受的人,黎柯即叫他回去,他就回去。腰腿酸痛無力,每邁出一步九濡都需要咬着牙憋一口氣才能勉強保持直立,黎柯看着那個腳步虛浮、顫顫巍巍得纖瘦背影,慕得想起他好像曾經見過這個背影,只是那個背影挺拔俊逸,從未曾有過如今的困頓模樣。

黎柯今日有公務要外出,早先他脫了仙帝的身份,諸多人事也未曾安置,邱光濟一直忙了這麽久才将軍權接穩當了,這才騰出手來找他的麻煩。西北邊境與人族接壤的地方一直是魔族衆人眼裏的一塊肥肉,人族可欺,稍微侵占掠奪一些都是極大的好處。黎柯上任之後一直盯得比較嚴,再沒有過魔族私自過界侵犯人族地域的事。

這幾日卻總有消息來報說是一些本非當地的魔族流竄至此,一邊滋擾當地的魔族人,另一邊還時常去人族打打牙祭。魔族人雖然生性兇猛善戰,但大多是一根直腸子通到底,行事作派完全出于本能。黎柯怎麽想怎麽覺得這事不像是魔族人的作風,倒像是邱光濟的作風了,他本能得對邱光濟懷有一絲敵意,這才決定親自去看一看,正反在魔宮待着總是會做出些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山茗來時黎柯已經走了一陣子,九濡只以為他又去正殿處理政務,他不在時九濡的确會自在一些,但也時時刻刻會想到他,是否會難過。他這身體說來也是奇怪,即無半點神力傍身,恢複能力卻是極強,這些皮肉傷過個一天兩天的便能好得差不多。他曾經自嘲似的想過,天道放他歸來就是為了把他送給黎柯還債的,否則,怎麽會留只給他神體一般的修複能力?

山茗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人,她是知道黎柯今日外出的,猜着九濡該是在自己卧室。若是尋常山茗也不大講究什麽禮節,誰的卧室他拍門就進,可神帝陛下還是要收斂些。輕輕敲了幾下門竟然沒人應門,山茗耐着性子又重重敲了敲,還是沒人。

這麽久了她還從來沒見陛下出來亂走過,莫非是回去了?山茗怎麽想都覺得不放心,黎柯當日對待九濡的态度她是見了的,她有些擔心,若是黎柯一時收不住手,她都不敢往下想了。

山茗拍門進去,想着先在房間裏找一找,若沒有還要再去萬魔谷看看。進了屋她正看到九濡面朝床內側睡着。

九濡昏昏沉沉得躺在床上,恍恍惚惚間聽見有人敲門,想要起身去開,卻怎麽都睜不開眼睛。他上次給黎柯調順過神格之後也有一段時間這樣,神智陷入另外一個意識世界似的,身邊的人事并不是不知曉,只是無力支配自己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山茗叫他,過了不知多久才勉強睜開眼,其實他感覺很久,山茗也不過就叫了他兩三聲。

“陛下,您這是怎麽了?”山茗小心翼翼得問他,其實,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他這是怎麽了。

九濡回來以後洗過澡,換了衣服撲倒在床上就再沒有起來,此時看起來還不算太狼狽,只是山茗的眼神有些直白,多少還是讓他有些不好意思。“沒事,姑娘來找我有事?”

“沒事沒事,就是來看看您,黎柯去西北邊境了,好幾天才能回來。”

“是嗎?他沒說,多謝姑娘。”

“陛下可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雖然沒甚大出息,但是好歹也是個魔尊,有些您不方便做的事我還是可以的。”山茗沒敢跟帝君說自己曾經也暗戀過他,神帝陛下光輝普照,不知是多少少男少女心中的追随。不過現在她對帝君倒沒什麽想法,一則是知道帝君和黎柯的關系,二則也是那只是幼年時期心內的一種崇拜,現在早已明了,這與情愛無關。

“姑娘自謙了,你曾經統領魔族數萬年,期間魔族與仙界相安無事,現今魔境一派祥和的景象都是你的功勞。”九濡起身給山茗倒了茶,掙脫了那個纏人的感覺他覺得自己恢複得還不錯,疼痛于他而言并不是需要過多在意的事情。“多謝姑娘,眼下的确是有件事需要您幫忙,之前喻武跟我說過黎柯墜魔始末,據他描述我聽着邱光濟似乎有收集煉化死氣、惡念的行徑,我還記得之前黎柯曾經幫你處理過一個過度吸納死氣的魔族,那魔族的底細您是否了解?”

九濡這樣一說山茗倒是記起來了,很久之前黎柯還是仙帝時,一個魔族分支的小頭目不知道修煉了什麽邪法,功力大漲,惹出不小的事端。山茗沒有辦法只能求到黎柯那裏,黎柯倒是降服了那個魔頭,不過還是受了些傷。

“的确有這麽一個人,惡鬼出身,後來不知修煉了什麽邪法,可以吸納周邊的死氣和其他力量為自己所用,仙族之力都能被他吸收煉化了,此人有異?”

“現在還無法确定,只是這功法與邱光濟煉器用得那個陣有相通之處。”

“可是此人已死了個幹幹淨淨,想要追查也是難以查到了。”

“無妨,人死了總還有物件在,喻武自有辦法,就是不知讓他直接去找你方不方便?”

山茗沒有二話,直說讓喻武來找她即可,臨走還欲言又止得想要關照帝君幾句話,只是她瞧着帝君言談之間并沒有因為眼下的困頓而憂思、不郁的神色,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只留給帝君一枚言符,說是遇到急事可以此符尋她。

九濡又與她道謝,山茗還頗有些不好意思,從自己儲物戒中尋了不少療傷的聖藥來給他。九濡倒是有些奇怪,原來魔境的魔頭們都這般好客,他瞧着這魔尊對自己這個陌生人友好得很。

作話:黎小狗呀,你就混吧,老動手兒,等以後讓你老婆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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