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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黎柯也不知怎麽的總覺得心神不寧,想找人回去看看,可旁人不熟悉他,山茗又忙着別的事,只能暫時壓下,強打精神應付絮絮叨叨得各位領主。這魔族人不似仙族、人族,講究個禮儀形制,說來便來,大早上的也不給人個安穩覺睡。

九濡渾渾噩噩得被那人提在手裏,裹在一團魔氣中也不知被帶往何處,他與喻武有個緊急之間聯系的方式,悄悄燃了一張符咒,不出一刻鐘喻武便能知道他遇到危險。只可惜他沒有神力,實在無法給喻武傳遞更多的消息,喻武何時能找到他還是未知。

等那人将他扔在地上時,九濡意識已然有些不太清醒,他努力睜了睜眼,只看到眼前幾個人都是魔族,并沒有仙人在內。

“怎麽把人帶回來了?”

“這人根本不是仙族,我穿了他的琵琶骨都不吭一聲,可能是個啞巴。”

座上那人起身原地轉了幾圈,似乎覺得自己被人給哄騙了,氣急敗壞得擺了擺手讓人把九濡帶下去。九濡又迷迷糊糊得被人拖拽着扔到一潭黑水之中,被人提着頭發拽起來,叮叮當當得一串鐵鏈聲響之後便是右肩得一陣劇痛。原先被那魔頭貫穿的傷口被人強行穿了一把鐵環進去,這是魔族慣常囚禁犯人的法子,琵琶骨下三寸乃仙力、魔力運轉的必經之處,是以魔族人常以鐵釘或鐵環貫之,可使受刑之人痛不欲生之下還無力修複自身傷勢。不過這群人卻是高估了九濡了,即便不穿他琵琶骨,他也沒有反抗之力。

鐵鏈不夠長,九濡甚至無法彎一彎腰,若是個個子矮的還要更痛苦,直接便被吊在了牆上。果然沒了神力連承受能力都弱了一些,九濡竟開始神志不清得胡思亂想了。

也不知在腥臭烏黑得黑水中站了多久,暈過去幾次,往下一倒便被右肩上的鐵鏈扯住,劇痛撕扯着他的神經。九濡覺得自己可能前半生太過順遂,天生得神子,一出世便享有無邊神力,又在衆多哥哥姐姐們的呵護下長大,除了後來只剩下他自己時曾經在戰場上受過些無關緊要的傷,再沒吃過什麽苦了。便将此時當做歷練吧,黎柯不也是一次又一次被天雷劈着成長到如今的地步嗎,這點痛又怎能與天雷加身之苦相提并論。

喻武接到消息時心內便是一空,當初帝君着他将自己仍活着的消息放給邱光濟時他便一直懸着心,覺得帝君有些行險,可帝君慣常如此,他也沒有辦法。他也只知道帝君遇險,并不知帝君到底在何處,原先帝君便囑托過他,若是邱光濟有了異動才會以此符聯系他,當時還囑咐過他不到萬不得已切不可因為自己的事驚擾黎柯。喻武不敢貿然去找黎柯要人,只能暗中聯系山茗,請她确認帝君是否真的遇險,是不是還在魔尊宮中。

山茗的消息很快傳回來,她趁着黎柯宴飲領主分不開身的機會回去看了看,果然沒有帝君的身影。喻武明面上不能找黎柯,山茗卻不管他那一套,轉頭便将九濡的情況悄悄說給了黎柯。

黎柯握緊了手中的酒杯,神色有些陰郁,不過很快便平靜下來,小聲說了一句:“着人去找一找,沒準又是去會他那勞什子舊友去了。”

山茗直想翻一個大大的白眼給黎柯扔過去,神帝九濡萬萬年只因為你這麽個小兔崽子蒙過心,上哪裏去會舊友,這小兔崽子竟還有心思在這裏喝酒,日後且看你悔的吧。可她又不能明說自己背着他和他以為的九濡舊友聯系了,那舊友也找不到九濡在哪,以黎柯現在這心智,屆時估計會給她定個叛徒的性,只能苦哈哈得自己着人去找了。

來人事先做了周密的安排,山茗将魔宮翻了個遍只查到個無關緊要的侍從屍體,據說曾經在黎柯那小院子周圍出現過。一具屍體什麽都問不出來,線索斷了,山茗愁眉苦臉得和喻武說,喻武只說讓她把屍體偷偷帶出來,他自有辦法。

黎柯好不容易按捺着性子将那幾個領主安置妥當,心裏煩得夠嗆,還有個不讓人省心的家夥不見了蹤影。去找山茗時,山茗正打算趁着這會兒沒人注意将屍體偷偷帶出去給喻武瞧一瞧,出了門便撞上黎柯,還有些尴尬。

“去哪?找到人了嗎?”

“沒找到,只找到個曾經在你那小院附近轉悠過的侍從屍體。”山茗越想越氣,也怪自己當初多管閑事,護着九濡留下來,要不然現在哪有這麽多麻煩事,只摟着自己白白嫩嫩的相好被翻紅浪去了。現在卻要一邊和黎柯打着啞謎,另一邊周全着帝君那邊。

“辛苦你了。”

這還勉強算是句人話,山茗在心裏腹诽,就是不怎麽辦人事。

黎柯翻了翻那具屍體眼皮,死了還不到十二時辰,追魂術還能用。他在屍體面上虛點了幾下,口中念了幾句咒語,只見一股黑氣從屍體眉心逸出打着旋兒沒入黎柯眉心。

黎柯緊閉着雙眼,皺着眉頭低頭不語,山茗頭一次見仙族密術追魂,還沒瞧出什麽端倪便見黎柯猛然睜開雙眼。

“原來不是去會舊友了,是被人诓騙了去。”黎柯這才覺出些無來由的慌張,他認為這種慌張來得沒什麽根據,這人也并不是那麽重要的人。“來得這幾個領主你先穩住他們,我要還不能确定是誰。”

近來黎柯明顯感覺魔境時局不太穩,魔族本就是以強者為尊,其內的各方勢力傾軋比之仙族更加血腥和猖狂。還未和山茗詳細交代幾句,就有小将來報說是凡境異動。

“凡境異動管我什麽事!”黎柯心裏煩躁,不知不覺得便帶了些不耐煩。

那來報的小将沒見過這樣眼冒戾氣的魔尊,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瞧了眼黎柯又偷偷看山茗,山茗也不耐煩,“可不,凡境異動管我們什麽事?”

“凡境集結大量兵力進犯我境,現已打下我境兩個城池了。”

黎柯一顆頭兩顆大,他當初就該占山為王當個匪首就罷了,卻被山茗騙來當魔尊,現在想脫身都不得了。

“區區凡人何時也有這麽大的本事能連下我們兩個城池了?”山茗瞪着兩只過分大的眼睛,看起來有些傻,黎柯翻白她一眼、。

“仙境那邊呢?”凡境來了,魔境內也亂了起來,仙境恐怕也不會甘于寂寞。果然,很快又有小将來報說是仙魔二境接壤處也有異動,已有大批仙兵壓境。

“腹背受敵,窩裏還亂,此事難辦。傳我令下去,着靳英大将軍親赴西北邊境抵禦外族,我親自去會一會邱光濟。”魔族最不缺的便是能征善戰的将士,從前山茗韬光養晦,這些幹将們被壓抑得不輕,此時放出去必如出了閘的猛虎一般。“這是我以前常用的一枚私章,你安排個魔氣不那麽重的先到陰間找閻王,再到凡間去找兩個人,他們現在應該是兩兄弟,一個叫司文、一個叫司武。以章印額自可解開其二人前世封印,屆時有他們在凡間與靳英接應,當可解此時危難。”

山茗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原本只覺得這人性情乖張不愛束縛,倒沒想到他竟能提前謀劃到如此地步,原來并不是個傻子。

“我先去會邱光濟,那人還要麻煩你和他那位舊友多費費心,找找他,我估摸着和剛來的這幾個領主有關。非常時期行非常道,必要時可殺雞儆猴。”黎柯交代完了這些便要走,山茗這才後知後覺得想明白,原來他一直知道自己和九濡身後的喻武聯系着,那他是否已經知道九濡便是帝君?帝君就是他曾經的愛人?

山茗其實還是有些高估了黎柯,黎柯至今也只知道山茗偷偷摸摸得和九濡舊友有聯系,只以為山茗是為了照顧九濡罷了,并沒有深究是誰和山茗聯系。

邱光濟果然親至仙魔接壤處,黎柯來時便聽小将報了,說邱光濟此次打得旗號是直沖着黎柯本尊來的。說什麽黎柯不仁,因一己私欲私自篡改了帝君歷劫的命數,致使帝君神力不逮才會輕易隕落。邱光濟這是替天行道來了,只要魔族不再庇護黎柯,他自然退兵千裏,二族自此和平共生、相安無事。

因為以前的魔尊都是動辄便要将人的頭擰下來生啖其肉的莽撞貨色,是以屬下來與黎柯說邱光濟的意思時,都有些忐忑,生怕黎柯一個不高興便要拿身邊的人撒氣。黎柯倒是不覺得什麽,他總有些坐立難安,前線戰事吃緊又實在不能不來,也不知道山茗能不能找到那人将他救回來。

再者黎柯也有些納悶,他倒是不記得自己曾經下凡歷過劫,邱光濟說自己亂了帝君歷劫的命數,他怎麽不知道自己和九天之上的神帝九濡還有關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黎柯覺得一切都不對了,山茗也總是在他面前露出那種“你竟然能做這種事的表情”,尤其是與那人相關的事。這讓他開始恐慌,對缺失的記憶的恐慌還是對行蹤不明的人的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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