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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邱光濟放言只要交出黎柯,立時便從邊境撤軍,魔族內部原本并不怎麽牢固的盤結關系已經顯出了分崩離析的端倪。黎柯剛一入帳,便能感受到帳中幾員大将之間略顯尴尬的氣氛。站在左側一見他來便彎腰行禮的幾位将領,是自他來了魔境收複各方勢力時便投入他麾下的人,自是不會理會邱光濟那一套。右側這幾位卻是曾經的幾名老将,見黎柯來了只略站了站,算是全了魔尊臉面。他們雖然仍是手握重兵,但難免因為魔尊新立而傷及了些羽翼,這本就是權力更疊的正常現象,即便黎柯心有七竅也難以滿足所有人的期望,總會有人被時間抛下。

“現在是什麽情況?”

“仙族號稱十五萬大軍壓境,據我方探查,頂多八萬。”

黎柯原本就是司戰的仙帝,仙族軍士在他手裏時是什麽實力他還是了解的,現如今黎柯不敢托大說此時軍士的實力不及他執政時,但據他來時一路上的查看便能将對方實力估摸個大概。

邱光濟只憑這八萬軍士便要揮軍魔境在黎柯看來有些托大,黎柯心裏想着邱光濟恐怕還有後手,不過眼下還顧不得那麽多,先安定魔族內部才是正理。

“仙帝陛下因陛下而來,陛下可是怎樣打算的?”說話那人一看便是個二百五,旁人還只打算觀望,他卻已然按捺不住了。

黎柯不願與旁人費那些嘴皮子的功夫,他還急着處理了此間事務回去救人,那人沒有自保之力,雖然只是個仆從,可好歹跟了自己一場,總不能不管不顧。“朕已經來了,還能怎樣打算?不過是打,怎麽你們是有別的打算?”

“若能不打自然最好,仙魔兩族相安無事多年,實在不必再起戰火。”

黎柯低着頭想了想,這人說得也在理,此戰因果在自己身上,不過是他和邱光濟的個人恩怨。只是邱光濟已然動用了仙族兵力,他總不好跟個傻大憨粗似的,為了兩界和平奉獻自己的血肉之軀,把頭送給邱光濟随便砍。

砍是絕對不能讓他砍的,但把人送過去倒是可行之道,“右先鋒,點一千軍士與我掠陣,我去會一會邱光濟。”但是送也不能白送,得先咬下一塊肉來再送。

黎柯等着右先鋒點兵的功夫又強逼着自己拿出十足的耐心來與那幾個猶自憤憤不平的老将說道:“朕先去探一探形勢,若真到了兩族因我而開戰的地步,衆位放心,朕絕不會拿魔族衆生開玩笑。”反正他無根無憑,一生宛若浮萍,去哪裏都是一樣,不過邱光濟應該不會讓他輕易走脫,屆時再說,反正他也不懼什麽邱光濟。

山茗在心裏勸了自己一次又一次,黎柯把帝君忘了,讓他為了一個才相識幾個月的雜役擔驚受怕的确不太現實,他潇灑走了是有情可原,這不也不算是混蛋到家,還是将這副重任托付給了自己了嗎。可還是避免不了越來越氣,氣得她直想撬開黎柯那顆金剛腦殼瞧一瞧他到底為什麽會忘了帝君,明明別的什麽事都記得,單只忘了最重要的那一節。

氣到後來她也沒力氣了,認命得将幾個來訪的領主扣住,一個一個得審。正如黎柯所言,非常時期行非常之道,反正她山茗心血來潮時做過的糊塗事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條醉酒之後嚴刑逼供魔族領主的罪名。

黎柯一走喻武便接了山茗的信兒到魔境來,他早就接到邱光濟大軍壓至魔境的消息,帝君一早擔心的事最終還是發生了,邱光濟果然按捺不住,賭上仙魔兩界的和平也要将黎柯置之死地。

剛受過一輪刑,那群魔族問他要黎柯的私章,幸好九濡的儲物戒除了他自己誰也打不開。地牢裏一絲光也沒有,九濡記得自己儲物戒裏應該還有一顆明珠,探手進去翻找時碰到黎柯的那枚私章。他将那方小匣子握在手裏,輕輕摩挲了一會兒,覺得從那掌心裏溢出了些溫度,他不再覺得那麽冷了。期盼嗎?九濡清楚自己的內心,他仍然期盼着黎柯愛他,期盼着下一刻黎柯便出現在地牢門口把給他帶來劇痛的鐵環摘除,帶着自己尋一個心所安處,或許無需費多大力氣找尋,有他在處即是心所安處。

不過九濡很快便又将那份期盼冷硬得收藏起來,他能得這片刻的安寧已是上天垂憐,不該企求太多。摸摸索索得将自己曾經的神帝玉牌翻出來藏在腰間,不多時地牢門被打開,幾個魔族進來拽着那鐵鏈将他提了出去。

九濡今日穿着一身灰撲撲得雜役短打,袖口緊窄,喻武之前給過他一把軟件,正好盤在手腕裏,平常九濡沒帶過,剛才趁着地牢裏沒人的功夫纏在了手腕上。他低着頭一路上只裝作仍在昏迷之中,被人扔在地上之後也未擡起頭來。

有人扯着他肩上的鐵鏈将他拉起來潑了一盆冷水,旁邊一個人拿着一張畫像和他比了比,“是他,沒抓錯。”

九濡深深得為黎柯擔心起來,眼前的這群魔族看起來有些不太聰明,如果這就是魔族的平均水平,也不知道黎柯帶着這麽一群貨色還能不能打贏了邱光濟。不過九濡不覺得黎柯會真的不顧一切對上邱光濟,有神格壓着他,他看不得無辜的仙魔軍士因為邱光濟的私心搭上性命,所以他便有些心急。

“私章呢?找出來了嗎?”

“先前已經過了一次刑,他說他當時把私章扔在魔宮了。”

“儲物戒裏有沒有?”

“這人很奇怪,尋常仙人的儲物戒也不是這麽緊,他這戒指,怎麽都破不開。”

“你讓他自己開。”

“他不開,骨頭硬得很。”

九濡渾渾噩噩得聽着這幾個人對話,再一次為魔族之間的日常相處模式折服,看起來都不太聰明,全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貨色。邱光濟既然已經動了,喻武應該不會閑着,他得去前線看一看。

九濡輕輕咳嗽了一聲,淡淡得出了聲:“私章在我儲物戒裏,我不開你們打不開,我死了你們也打不開,問問你們上面的人,神帝九濡在此,要不要帶着我去找邱光濟?”

“你騙誰呢?神帝九濡早死了,神帝能跟你似的一點勁都沒有?”聽了他這一句再看着他真摯的眼神,九濡很想說一句騙你是小狗,他有些後悔當初沒有來魔境定居,現在的魔族人真是太有趣了。

“你們有沒有見過神帝的玉牌?昆侖神玉雕成,世間再無第二塊。”九濡右肩被鎖了琵琶骨,不久之前又受過刑,右手擡不起來,只能用左手摸出事先挂在腰間的那枚玉牌,他很久沒用了,丢在儲物戒裏找得時候頗費了一番周折。

昆侖神玉玉脈已絕,當世再沒有第二塊神帝玉牌,果然玉牌一拿出來,衆魔都不敢言聲了。果然神帝的震懾力還是很強,即便是個被人一捏即死的神帝。

幾個魔頭湊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九濡聽不到他們說什麽,過了一會兒一個看起來地位更高一些也更穩重得魔族行色匆匆得進來,一腳便将九濡踹倒在地,大聲喝道:“何方妖孽,竟敢冒充神帝九濡,來人,将他左邊琵琶骨也穿了,吊起來給仙帝陛下送去。”

屋內原來那幾個魔族眼見自家副領主如此氣魄,頓時覺得剛才似乎真的被眼前這個一身是血的廢物給糊弄住了,一說要再穿一次琵琶骨,衆人都牟足了勁想要從九濡的慘叫和痛呼中找回些自己身為魔族的氣節來。

九濡原本是蹲坐在地上的,若那人再晚進來些,他甚至有信心讓屋裏這幾個廢物将自己扶起來好好安放在榻上,看來是邱光濟得了他們這邊的消息急着用他去拿捏黎柯了。如此倒是正和了他的意,他本來也是要去前線的,明日便是黎柯神格壓制着他煎熬的日子,否則他也不會主動亮出身份。

剛才那魔族窩心一腳将九濡從這頭踹到了那頭,當下便噴出一口心頭血來,九濡有些舍不得,這才一天多的功夫便浪費了這麽多神血,先前搭救齊永康時也就用了幾滴。一聽又要穿他琵琶骨,九濡掙紮着向後退去,雖然明知無法逃脫,但是穿骨時實在太痛,能晚些便晚些吧。

幾個魔族争先恐後得向前來将九濡摁在地上,其中一人以魔氣化出一把看起來比原來更加猙獰得鐵鈎,估計是覺得他此時驚慌後退得行為與神帝得身份實在有些不搭,那人一本正經得對他說道:“虧我剛才還信了你的鬼話,你怎能玷污神帝光輝偉岸得形象。”說着痛快地将那把鐵鈎子刺入九濡左肩琵琶骨下,就是翻轉着從上方穿出。

九濡為了配合他不再玷污他心目中神帝地光輝,硬是咬着牙一聲也沒有哼出來,抽了幾口冷氣便暈了過去。

九濡不知道剛才踹他窩心一腳的是他們的副領主,而領主此時正被山茗扣在魔宮中,嚴刑逼供。說起來這位領主也是位冤大頭,喻武徹查了個遍,一同來的幾位領主都沒有與仙族接觸的異常波動,只有他有。山茗沒想到這人還真是個硬骨頭,她的手段出了名的刁鑽毒辣,鮮少有人能在她手下走過兩輪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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