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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魔境與仙界分界線是一條蜿蜒奔騰的大河名滹沱河,魔族本身便是得天獨厚的一族,族人大多孔武有力善征戰,旁族若想堕落成魔也都先要有極高的修為,是以洪荒初開時魔族是這片大地上的主宰。實力平平的凡人和當時羽翼未豐的仙族都被魔族壓制得屈居在巴掌大的地方茍延殘喘。

當時的魔尊眼大、心大,世間靈氣最為豐沛的地域都歸魔族所有了還不甘心,妄想将其他兩族趕盡殺絕,挑起了仙魔之戰,凡人因為力量微薄只能默默得跟随當時也是舉步維艱的仙族一同反抗魔族高壓。魔之力可通天,那時衆神還沒有建立起如今循環往複的六道輪回,無論仙、魔、凡,只要死了便是消失了,魂體崩潰以後化為死氣和惡念。

魔族天生便能适應充斥死氣和惡念的環境,仙、凡二族卻不行,魔族更是趁機打壓得仙、凡二族幾乎絕種。如此惡性循環之下,沖天的惡念險些驚擾了九天之上的神族,衆神悲憫,不願看到仙、凡二族就此覆滅才舍身造輪回。

輪回初成時九濡還小,只能眼睜睜得看着自己的至親一個又一個得舍生赴死,原以為自己也是要填進那個坑裏,和哥哥姐姐們一起隕落了的。好在輪回最終還是建好了的,他雖不必立時應劫而死,卻要獨挑重擔,彈壓貪婪嚣張的魔族、扶持仙凡二族。他用了幾萬年的時間,以戰止戰,最終在仙魔二境之間畫下這條滹沱河,又将大片土地化給沒有先天之能的凡族,才讓天下得了這百萬年的安詳。

滹沱河出自九濡之手,九濡一致,原本呼嘯奔騰着的河水似乎感覺到了本源的力量,更加叫嚣着沸騰起來。

九濡記得自己下凡歷劫做宋念時,最後好像也是被人吊起來死的,不過那時好像還好受一些,這次卻是被生穿了琵琶骨吊在一座戰車裏來得。原先九濡便知道,這次的事和邱光濟脫不了幹系,到了這個地步,邱光濟也不再遮遮掩掩,光明正大得到戰車裏來看他。

戰車內高約兩丈,晃晃悠悠得來時那群魔族将九濡吊了起來,九濡被翻來覆去得疼暈過去好幾次,此時停了車卻好心将自己放了下來。九濡依靠在車廂壁上,微眯着眼,邱光濟開門時漏進來一道光,照在他帶着殘血的蒼白面頰上,邱光濟突然就将眼前的人影和蘅清死前的樣子重合在了一起。那時的蘅清也是這樣,白着一張臉、口鼻裏都有鮮血湧出來,眉眼卻仍然好看得緊。

“陛下近來可安好?我以為陛下早已經隕落了,陛下果然是陛下,我們這些後天的野路子自然是不能比。”邱光濟蹲在九濡面前,扯了扯他右肩上的鐵鏈,笑嘻嘻地說。

“托你的福,最近不太好。”九濡皺了皺眉眉頭,擡手将自己身上的鐵鏈從他手裏扯出來,他這樣拽着,自己挺疼的。

邱光濟也不生氣,任他将鏈子從自己手裏扯了出去,仍舊笑眯眯得和他說話“原來黎柯也不是那麽長情的,我還以為你失蹤了,他定會先去找你,沒想到竟然對你不管不顧呢。”

九濡無話可說,幹脆閉了嘴,等着邱光濟下文。

“我一直很疑惑,陛下,您對我哪裏不滿意,為什麽要選擇黎柯?”

“你是說我立他為仙帝這事?”九濡咳嗽了兩聲,扯得自己肩膀連着胸腔一起都泛起劇痛,頓時不敢再咳了,“你文韬尚可,武治不夠,也沒有治軍的才能,若将仙兵都交到你手裏,不出萬年,魔境的疆域便可擴大一倍。”

九濡這話說得很坦誠,先前他還理事時是不分什麽文仙帝、武仙帝的,衆生皆從他號令。邱光濟執政以來雖行仁義之道,仙兵卻愈發少了約束鞭策,隐隐有衰退松散之象。正好那時黎柯在行軍打仗上大放異彩,九濡只看了他一眼就被他身上姹紫嫣紅得帝星之象晃了眼,這才決定順應天勢欽點黎柯為武仙帝。

他現在唯一後悔的是,當初沒能早些注意到邱光濟內心的變化,畢竟邱光濟一直表現得恭順謙卑、與世無争。若能早些察覺,或許可以在邱光濟誤入歧途之前及時點撥教化,也免了後來的這一場浩劫。百年前輪回崩塌,數以萬計的生靈被裂縫吞噬,又有衆多生靈受到無法被輪回消化的死氣和惡念影響,此後數十年還有收到影響的新生嬰兒出生既為畸胎。

邱光濟聽了他這話不怒反笑,“神帝陛下好大的口氣,我是不能與陛下相提并論,但是黎柯,我還不怕他。他就在外面,待會兒我便讓陛下看一看,或許陛下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九濡估算着時間,還有七八個時辰,便是黎柯犯病的時候,他現在必須得靠黎柯近一些,才能保證黎柯不會在與邱光濟對陣時失去心智。臨近這幾天,神格對黎柯的影響會愈加嚴重,黎柯定不會牽連上無關此事仙魔軍士,屆時只怕他要吃虧。

黎柯此時的确難熬,凡境那邊有老将壓陣,又有司文司武後方配合,局面很快便被控制住。倒是仙境這邊,一開始黎柯是打了幾場勝仗的,之前對黎柯頗有微詞的那些老将也都消停了一陣子。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容不得主将分心,可黎柯一顆心分了三處用,要排兵布陣還要惦記着凡境那邊的戰事,最重要的,他心焦難安,時不時得想到那個失了蹤的人。心裏卻不知怎麽的又氣得不行,總想着若是那人回來,定要将他鎖起來,再不得外出一步。可山茗那邊卻半點消息也沒有,他遣人回去問了兩次,只說正在找,一有消息就會通知他。這讓黎柯愈發坐立難安起來。

及到今日傍晚,戰事仍膠着着,黎柯知道明日太陽一出山自己便又要受那一輪仿佛神魂都要從肉體之中剝離出去的痛,心內更加急躁。仙族壽命綿長,邱光濟手下的兵大多都與他并肩戰鬥過,此時眼見昔日戰友因為他與邱光濟的個人恩怨無辜受累,他心裏不太舒坦,已經嚴令魔族将士守陣不出兩日了。

早前因為仙族節節敗退而安分了不少的老将們又有些按捺不住,他們與邱光濟裏應外合,黎柯着實煩惱。

黎柯得了片刻清閑的時間打算去滹沱河邊轉一轉,他曾聽聞此河乃是神族先帝九濡的手筆,抛開氣勢磅礴、蜿蜒秀麗不說,此河似乎還有些別的玄機。他早就知道神帝陛下在劍道和陣法上造詣頗深,此河看起來似乎就是個依山就勢的大陣,仙魔二氣在此處自然而然得分離各自彙聚入自己的境內,只是黎柯也只能看出個大概,并不能全然理解。

他腦子裏紛亂成一團,一邊被嚣張肆意的魔性引導着他想要揮兵而出,将邱光濟這些礙眼的全都掃除幹淨,另一邊又被悲憫的神格壓迫着。然後悲憫似乎慢慢占了上峰,與他本來的靈魂愈加契合,魔性開始孱弱起來。

喻武見山茗實在審不出來,勉力将此魔及他手下幾個下屬全都搜了一遍魂,才知道原委并不在此魔身上,是此魔手下一員副将與仙族裏應外合,已經将帝君帶往邱光濟處。搜魂本就需要極強的仙力支撐,喻武短時間內數次動用搜魂,人已經有些不支,山茗還要坐鎮魔族,喻武只能把肥遺叫來,二人一起往仙魔邊境趕去。

肥遺當時正與妙意、馮平承在一處,一聽說帝君遇險,便一起都來了。正反肥遺本體巨大,也不存在超重超載的問題。

喻武倒在肥遺背上順氣兒,他靈力透支嚴重,現下連眼睛都睜不開,妙意和齊永康圍着他,想問問他帝君因何至如此境地,又看他勞心勞力的樣子實在是再也說不出什麽來了。

仙族軍士戰身着銀光甲,列陣于滹沱河畔,戰甲麟麟之間都泛着仙氣,邱光濟命人将九濡吊在一架高大的戰車後面,還給他施了隐身術,旁人都看不到他。邱光濟到底還是懼怕神帝威名,不敢讓人知道,于神帝有損的那人是他。

與仙族這邊威風凜凜、嚴陣以待不同,魔族這邊似乎有些不太規整,只稀稀拉拉得站了幾排,數得上名號的那幾員大将也都沒在。不見黎柯蹤影,他又是慣出奇兵的詭将,邱光濟一時也拿不準黎柯又打了什麽主意,未敢率先出手。手裏有九濡這張王牌握着,邱光濟倒是舉得勝券在握。

被吊着琵琶骨懸在半空,九濡着實不太好受,雙肩痛得他眼前發黑,想要看一看河對面黎柯的情形,又被高大的戰車擋住什麽都看不到。

山茗第一時間給黎柯傳了信兒,黎柯知道九濡是在邱光濟手裏時突然便想通了一些事,雖然還是因為九濡沒有在他身邊而莫名其妙得生着氣,但是卻不再因為是否要舉魔族之力對抗邱光濟一事而糾結。他幹脆得将自己的魔尊大印交給近身的小将送回魔宮山茗手中,只安排好魔境邊防,又象征性得排了些魔軍在仙族陣前便孤身一人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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