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把他衣服扒了
子時。
清夜如輝,寂靜的走廊灑下一段細碎斑駁的月色。
年輕男子步履閑适,提着的杏色燈籠随着他的步伐而輕輕晃動。仿佛被寒風給凍住了,他雙手籠在袖子裏,蕩悠悠往學舍裏邊走。
後邊傳來一聲聲細弱的貓叫聲。
年輕人嘟囔着,“也不知道是誰放這些貓進來,整夜鬼叫的,連個覺也睡不舒暢。”
而他沒發現的是,就在埋怨的時候,他的影子後邊忽然多了一抹黑色,仿佛藏匿在他的衣角裏。
靜悄悄的,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他轉身要過了拐角的時候,後脖頸忽然襲來一陣涼意。
黑暗裏的眼睛露出幾分陰冷。
“呵,等你多時了。”
那背對着的年輕人忽然說了這一句話。
緊接着一大片腥臭迎面撲來。
“嘩啦啦——”
一盆狗血從頭淋到尾。
“哈哈哈,笨蛋,知道小爺厲害了吧!”沈安站在草叢裏,一手捧着鐵面盆,一手叉腰作潑婦狀,“叫你本事,弄得小爺好幾天沒睡過一場好覺!”
這時候哪裏還不明白對方設下了圈套,黑衣人伸手抹幹淨了眼睛的血跡,雙手成爪往沈安這嘴賤的家夥抓去。
沈安暗道來了,小爺多年苦練的絕技終于有機會露面了!
只見他掄起了面盆,往半空甩了幾下,整個盆子就像一團飛速旋轉的黑影,猛然朝黑衣人飛擲而去!
黑衣人下意識想翻身躲過,暗地裏的李墨用石子擊中了他的小腿。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沈安騷包撫了撫鬓發,“發射完畢。”
只聽見巨大的“哐當”一聲,黑衣人腦門與鐵面盆親密接觸。
半空晃了幾下,白眼一翻,暈過去了。
“啧,真是不禁打,小爺還沒真正出手呢。”沈安得意洋洋昂着脖子。
躲在另一邊的季懼立馬跳出來,将黑衣五花大綁捆了起來。
在這場請君入甕的計劃,四人的角色分工很明确,孟南微引誘,沈安擾亂敵方陣腳,李墨擔起對敵的重任,而季懼負責收尾。
只是沒想到沈安這一招這麽絕,生生把人給磕暈下去了,就沒李墨什麽事了。
孟南微偏頭對着某處說道,“怎麽還不走,打算圍觀你同伴如何被屍解嗎?”
沈安警惕瞪大了眼,立馬撿起來被凸出一個塊狀的面盆,兇殘掃視四周,“居然還有同夥?在哪?小爺一屎盆子扣死他!”
樹影輕輕搖曳,發出細細的嗚咽之聲。
孟南微伸手摸了摸炸毛的小沈子,“乖,敵人已經被你吓跑了,快把兇器收起來。”
他雙眼亮晶晶盯着她,“老大,我這招是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啊?”
不甘心被忽視的季懼擠到了孟南微的面前,指了指被綁得面目全非的黑衣人,邀功道,“看我這手好結,解上一天都費勁!”
李墨覺得自己也要刷出幾分存在感,于是很堅定地說,“這個人來頭不小。”
沈安不滿用手肘撞了撞基友的肚子,“廢話,人家那殺手來着,能來頭小嗎?”
李墨認真道,“像養雞哥就不是。”
“……”
最終黑衣人由李墨一把扛回了宿舍。
“把他衣服扒了。”孟南微戴上了手套,風輕雲淡吩咐道。
歪坐在椅子裏的沈安立馬跳出來,“在國子監如此神聖之地,老大你想行什麽禽獸之事?”
孟南微斜了他一眼。
這家夥的屬性不是猥瑣嗎?
果然,下一刻,沈安紅光滿面地道,“那什麽,蠟燭皮鞭的,需要我準備準備嗎?還有,我能圍觀嗎?”最後一句話說得小心翼翼的。
“不需要,給我準備一把鋒利的匕首就行。”
沈安罕見沉默了片刻,扭扭捏捏來了一句,“那什麽,奸屍有點太重口。”
“……”
一炷香之後。
“好痛!”
“好痛啊!”
“痛死了!”
季懼不堪魔音騷擾,痛苦捂住了耳朵,“沈安你消停一下會死啊!”
對方無辜望着他,“你不覺得老大很殘忍嗎?雖然沒擱在我身上,但我真覺得痛!”
季懼下意識看向孟南微。
昏暗的油燈下,年輕男子正專注削着黑衣人後邊的皮肉,手起刀落的幹脆樣子叫人看了都有點發寒。
老大上輩子真的不是屠戶出身的嗎?
衆人心裏想着。
就連大塊頭強神經的李墨都不由默默站離孟南微遠些。
“找到了。”
孟南微從裏邊取出了一個小巧的東西,而黑衣人早就被痛暈過去了。
三人趕緊圍過來看,躺在手套裏的是一顆綠色的珠子,透着翡翠般的色澤,上邊還繪有些奇怪的圖案。
好奇寶寶沈安發問,“怎麽有人把這珠子嵌到人的身體裏邊去?就不怕人疼死嗎?還有,這顆珠子又有什麽用?”
孟南微脫下手套,走到書櫃前,在最下方的一格熟練拿出一本厚厚的書籍。
“這本書詳細記載了六國的風土人情。”
如今天下六分,各自的疆土分別伫立這燕國、平國、武國、宇國,以及神秘的天照國跟大幽國。
她一邊解釋着一邊迅速翻開到最後邊,“你們看,這便是大幽國,位于天下極北,盛行巫術,迷信神權。”
季懼仔細看了看那珠子,忽然驚叫道,“大幽皇室的傀儡死士?!”
衆人均是驚詫看着他。
他連忙低下頭,掩飾般指了指珠子上的圖案,“這紋路跟我之前在某本書看過的一模一樣,當時書上說的是死士的标志,所以我才猜測。”
孟南微的手指不動聲色按住了紙張。
說謊。
這種屬于死士的特殊标志,哪怕是本國的民衆都難以得知。饒是她,也是在靈山拜師學藝的時候機緣巧合下知道。
季懼既然說自己從小在市井長大,又怎麽能接觸到這樣的信息?
但現在顯然不是問話的好時機,所以她故作不在意掠過了他的話,對方明顯輕輕呼了一口氣。
李墨抱着胸站着,眼神灼灼看着孟南微,“只是,讓我更好奇的是,你怎麽知道對方會盯上你?”
孟南微撣了撣書面,“還記得我叫你們去打探那些失蹤學生的身份嗎?”她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意,“這些人有些是高門子弟,更多是寒門學子,而他們共同特征在于——拒絕了左派的招攬。”
平國權貴泾渭分明,一邊是世家大族掌控的左派,一邊是出身平民草根的右派。
右派因為先天不足的緣故,在朝廷上一直被打壓的地步,到現在的文盛六十八年,右派一黨已經搖搖欲墜,仿佛伸出一根手指頭都能被扳倒似的。
“近年來右派青黃不接,沒有新血注入,我想,左派肯定做了不少的動作。”
國子監是出仕做官的唯一途徑,但很多特權卻由高門權貴掌控,依附于右派或者無派別的新生最容易成為靶子,尤其孟南微這樣拔尖的院魁首,自然首當其沖。
“至于這其中為什麽會有大幽國的手筆……”孟南微面色平靜看向窗外。
昔日平國那萬國來朝的景象多麽震撼,不少人以為它能千秋鼎盛,永世不衰。但也就幾百年的時間,一個大國被諸侯啃噬鯨吞,迅速衍出了燕、宇、武等國。
平國成了備受嘲笑的“舊主”,可謂是落毛鳳凰不如雞。
就在這種茍延殘喘的狀況下,居然還跟來路不明的大幽國勾在一起……她是該說這些豪貴的心眼大呢,還是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