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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31)

夏侯信一番赤城心意,就都被司馬子瑤和洛知魚領情了,好姐妹兩個吃得大快朵頤。

夏侯信一個人喝着悶酒,心裏失落地不行,他怎麽就沒想到,小簡兒一向是非常避諱皇後和太子的,根本不會過來用膳。

不過,他可沒灰心氣餒,他現在不顧失儀在皇後面前飲酒,就是為了下一個計劃地實施。

酒是好東西!對于知道如何運用它的人來說,它就是這世界上最偉大地發明。

酒的功用,不僅是可以讓人借着酒精的麻醉入睡,它還可以讓人借着它說話;借着它辦事;借着它推卸責任……咋用都好使!

所以,夏侯信可是人醉心不醉,都醉了就不好掌握主動權了。

他就借着酒意,纏着司馬子瑤要跟她去昭明宮。

司馬子瑤也不好硬拒絕夏侯信,畢竟他是自己的新婚夫婿,又是自己喜歡的人,她巴結他還來不及,怎麽還會狠心拂了他的意。

再說,夏侯信願意去和皇帝多親近,也是件好事,司馬子瑤便答應他一起去昭明宮見皇帝。

司馬子瑤知道弟弟叫她去的目的,可是夏侯信喝多了酒非要跟着她,她也沒辦法,讓弟弟自己去看着辦吧。

而且,司馬子瑤去昭明宮還有件私事要辦,這姑娘是拼了!她要找雪姑要點東西。

夏侯信和司馬子瑤就進了昭明宮,司馬子簡剛吃過午飯,正在院中的箭靶那裏射箭。

司馬子簡看到夏侯信也跟過來,不由皺了一下眉頭:司馬子瑤這個笨蛋!不知道甩掉夏侯信啊?

司馬子瑤看到這偌大的宮院裏,只有三個人、兩只犬,顯得分外孤冷。

唉!她這弟弟也實在是太乖僻,就不能和皇後一起住嗎?

雪芷嬰過來給司馬子瑤見禮,她高昂着下巴颏兒,連理也沒理會。

真沒想到,當初這個唯唯諾諾的酸儒書生,居然能夠打敗第一寵臣的相國,如願以償進了昭明宮,成功地抱到皇帝的大腿!司馬子瑤一臉鄙夷地看着雪芷嬰。

司馬子瑤因為洛知魚的關系,便對弟弟身邊的男寵都不屑一顧,甚至是恨之入骨。

敢搶她好姐妹的男人,就是她司馬子瑤不共戴天的敵人。

見到玉公主沒好臉色給自己,雪芷嬰也很知趣,拿了水和毛刷去打理喜歡和歡喜。

雪芷嬰剛一過去,兩只巨犬就歡天喜地地湊到他身邊,他自嘲一笑,雖然自己不招人待見,但是能招這兩只畜生待見也足夠了。

“姑奶奶,我還有東西放在含香殿,你幫我去找一下吧!”司馬子瑤向雪姑說道。

反正弟弟要跟她說的話,當着夏侯信的面也沒法子說,她還是先把自己的事情辦了去。

“皇上,就讓信在這裏先陪你會兒,我與姑奶奶去去就回。”司馬子瑤說完就拉了雪姑出去。

司馬子簡在射箭,正中夏侯信的心意,這是連老天爺都在幫他,他便故意說道:“皇上,臣不才,能否與皇上比試一下?”

司馬子簡聽到夏侯信這話,便揚起她漂亮的秀眉。自從太學院分手,這大個子可是有日子沒再向她挑戰,今天這是喝酒壯膽了?

不過,她可從沒怯過他,雖然他個頭大,也未必是她的敵手。

“好啊!”司馬子簡邊說着,擡手就是一箭,正中靶心。

她得意地笑着看了一眼,把手中的金雕彎弓遞給夏侯信,然後悠閑地坐在樹蔭下面喝茶。

夏侯信接過彎弓,拿了穿雲箭,對準靶心瞄了好幾瞄,才穩住搖晃的身形射出一箭。

他當然不能射到靶心上,讓心高氣傲的小簡兒沒了面子,他的箭結果連箭靶都沒擦邊,就飛一邊涼快去了。

夏侯信定神看了看,就看似是耍無賴地大嚷着:“這個不算!請皇上準臣再射一回!”

司馬子簡還真被夏侯信騙過了,她看到他站都站不穩,醉眼朦胧的還非要跟她比射箭,覺得好玩,便很寬容大度地說道:“那朕就讓你一次。”

結果,夏侯信第二箭還是沒射中箭靶,他又要求司馬子簡再讓他一次。

這一次,夏侯信可是要拼命的樣子,他解了上衣紮在腰間,袒露出他強健的虎背熊腰,麥色的肌膚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着健碩的光澤。

夏侯信肌肉隆起的粗壯手臂拉起彎弓,就像一尊象征雄性力量的雕塑那麽完美。

夏侯信終于達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他就是來秀肌肉的!

他要讓小簡兒知道,他才是真正有力量的男人,什麽相國、名士的,與他的魅力比起來都弱爆了!

如果她因為空虛寂寞,需要男人的陪伴,那他這樣的男人才是首選。

司馬子簡果然給夏侯信的身體吸引住,她盯着看了一會兒,就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來,向夏侯信情深意重地說道:“信!你過來。”

夏侯信聽到司馬子簡有情有義地呼喚,一顆心激動地砰砰直跳,小簡兒這麽快就對他動心了嗎?

他放下弓箭,滿懷希望地走到她面前。

司馬子簡向夏侯信伸出手,她芊芊玉指觸到他肌膚上,摩挲着那一道道的舊傷疤。

她是被夏侯信身上,大大小小随處可見的傷痕給震驚,所以才喚他過來,她要好好看看那些傷痕。

她可以想見,夏侯信在邊關那三年,受了多少傷,流了多少的血,才換來邊境的安寧。

夏侯信的傷痕讓司馬子簡看着有些傷感,自從失去淩風,她是變得越來越多愁善感,越來越容易被某些事物打動,心腸沒了早先的冷硬。

她心中一時感慨萬千,對面前的大個子有了更多信任,但很快,這種信任就給夏侯信接下來的表現給銷毀掉。

司馬子簡的手指就像帶着電流,麻酥酥地輕撫着他的肌膚。

被自己所苦思苦求的女人這樣挑逗,他夏侯信又不是柳下惠,更不是宮裏的宦官,他很有感覺,滿身上像燃起了火一樣炙熱。

“簡兒!”夏侯信忍不住不耐地低聲喊她。

然後,他想要伸出手去撫摸她的臉蛋,他一直都想知道,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是如何滑嫩地感覺。

氣氛變了!司馬子簡當然發覺夏侯信的樣子很不對頭,看到他現在的模樣,她就想起那晚在承光殿,曹無歡對她獸、欲大發的樣子。

沒半點猶豫,司馬子簡那巴掌就很利落地甩到了夏侯信的臉上,然後飛起一腳把他踹倒。

“給朕滾出去!”她滿面冰霜,非常不客氣地厲聲道。

那幹脆地一耳光,打醒了夏侯信幾乎迷失的理智,于是他就借着司馬子簡那一腳倒在地上,讓她找補一下心理平衡,消消氣,至少可以減輕後果的嚴重性。

“皇上!臣剛才是糊塗了!請寬恕臣酒後失禮!”夏侯信翻身跪地,先是誠懇地“道歉”,然後“羞愧”地無地自容,最後再把所有罪責都推卸給酒。

完美!

“沒聽到嗎?朕叫你滾出去!”司馬子簡不解氣地又一腳踹過去,高聲喊道。

她是氣憤,竟然連夏侯信也敢學曹無歡來欺負她!

司馬子簡這又來一腳,夏侯信能躲開,但他卻沒躲,硬生生又挨她一下。

夏侯信有自己的道理,他又不是挨不住她打,就讓她多打幾下也無妨,只要能讓她出了心頭的氣,今天這件事,他才能全身而退。

而且,被她打,他很受用!夏侯信是從太學院就落下這個毛病了。

宮外的侍衛們當然聽到皇帝那尖銳刺耳地怒吼,皇帝每次發怒的時候,就像個歇斯底裏的女人!他們也是見怪不怪,心理素質非常強大了。

然後,就見驸馬爺英俊的臉上帶着紅腫的手印,光着膀子從宮裏狼狽出來。

這可真是新鮮!剛還衣冠楚楚、春風滿面進去的驸馬爺,怎麽轉眼成這副光景了?這是如何惹惱了皇上,連五指山都賞了!

看着驸馬爺走遠了,衆人才交頭接耳地讨論交流起來,一致得出結論:一定是皇帝魔獸心性,連自己的親姐夫都不放過,驸馬爺當然是寧死不從才惹惱了皇帝。

一定是這樣的!對這個理所當然的結論,衆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可憐的驸馬爺!他們一致同情堅貞不屈的夏侯信。

且不說司馬子簡如何憤怒,坐在那裏只喘氣,臉色煞白。

雪芷嬰也是氣憤難當,他看到夏侯信出去,才把攥緊的拳頭伸展開,猛然覺得背上涼飕飕的冷汗。

雪芷嬰當然看到剛才那一幕,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要夏侯信敢對妖皇用強,他就會立馬沖上去為她拼命。

管他對方是侯爺還是驸馬爺,敢欺負妖皇,就要先過他這關。

但是,如果妖皇不拒絕,雪芷嬰就當自己作瞎子、聾子,什麽沒看見,任他們風流快活去。

因為,那個男人畢竟是妖皇自己叫到身邊去的。

雪芷嬰知道妖皇為失去愛人痛不欲生,那滿頭白發就是證明,也常聽姑奶奶說起,妖皇對帝師的相思苦楚。

若妖皇真能夠移情別戀,愛上別的男人,也許對她才是最好的出路。

所以,妖皇接受夏侯信或者別的任何男人,雪芷嬰都會真誠地祝福她,為她感到高興。

下午,下了酒的夏侯信就到禦書房請罪了,他得徹底解決好這件節外生枝的事。

他本來就只是打算借酒壯個膽,到心儀的女人面前去秀個肌肉,給自己在她那兒挂個號,就大功告成,別的額外地企圖他還沒打算。

沒想到,司馬子簡會把他叫到面前去,還非常過分地對他動手動腳的,才讓他一時意亂情迷失了分寸,不是節外生枝是什麽?

進了禦書房,夏侯信就悔恨交加地跪到地上,痛心疾首、捶胸頓足地檢讨自己的過錯,就差涕淚橫流了。

看到司馬子簡垂頭批閱奏折,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竟然說道:“臣真是罪該萬死!有負帝師所托!請皇上降罪于臣吧!”他打開他的萬能□□。

聽他提到淩風,司馬子簡果然停住手中的筆,擡起頭來看看跪在龍案前面的夏侯信。

淩風把她托付給夏侯信,那代表淩風認可他,所以她也該相信他對自己的忠誠。

何況,他的确是酒後亂性,也沒什麽嚴重的後果,而且他自己認罪的态度也很誠懇。

自己打也打了,就暫且不與他計較,“算了,下不為例!起來吧。”司馬子簡終于說道,算是翻篇了。

“是!臣謝皇上隆恩!”夏侯信眉開眼笑站起身來,心裏不得不服,帝師雖然是個死人了,但在司馬子簡的面前,卻比任何活人都管用。

不管怎麽說,夏侯信今天的目的是達到了,至少他讓司馬子簡明白,她永遠都有一只備胎在那兒,随用随取。

人逢喜事精神爽,夏侯信高高興興回了軍營,這下他可以把心放在肚子裏了,随時等着心上人的召喚。

還有讓夏侯信更“高興”的事等着他,司馬子瑤提着食盒給他送晚飯來了,軍營裏的将士看到這新婚夫婦如此恩愛,都不禁打着呼哨起哄。

司馬子瑤還給夏侯信提了一壺酒,裏面放了她從雪姑那裏要來的□□,所以:

“夏侯信!都是你把老娘給逼得!”司馬子瑤說。

“司馬子瑤!這是你自找的!”夏侯信咬牙切齒的聲音。

……?

☆、海棠小築

? 進了昭明宮的雪芷嬰,才真正找到他到皇宮裏來的樂趣。

雖然昭明宮裏冷冷清清,沒有他以前熱衷的那些世間浮華,但這裏好像才是真正适合他心意的地方。

吸引他的不是這裏宮殿的巍峨,和至高無上的尊貴,而是這宮裏的三只活寶,當妖皇和那兩只巨犬打鬧玩耍、滾在一起,就是三只同樣白色毛發的怪物。

這時候,他就會心滿意足地在一邊感慨,能夠照顧這樣三個稀世珍寶,那是他雪芷嬰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尤其是妖皇那個女人!

雪芷嬰開始把昭明宮,當作他人生中真正有意義的家,熱情洋溢地投入到家園的建設中,不知不覺地做着以前淩風做的那些事。

修剪宮中的花草樹木,清理院中的雜草落葉……然後,雪芷嬰發現了淩風的小廚房,他就理所當然地據為己有,在這裏給妖皇熬些進補的湯粥做宵夜。

雪芷嬰看着妖皇每天那麽努力地經營國家,他就非常心疼妖皇這個“弱女子”,國家那些事本來是身強力壯的男人去幹的活,反而要她沒命地去操勞。

他就只有略盡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讓她身體養得棒棒的,有力氣去當皇帝。

妖皇讓他住進昭明宮,卻并不代表她就喜歡他,這點雪芷嬰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

他知道對于妖皇這樣奇特的女子,他能夠遠遠看着就已經是緣分不淺。

他只求能為她付出,所以,雪芷嬰精神上沒有任何心理的負擔,每天看着這傾城絕色的妖孽在眼前晃悠,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滿足。

自從進入昭明宮,雪芷嬰生活也是過得其樂無窮,至少在別人眼裏他就是新任帝寵。

在宮裏,妖皇老大,雪芷嬰自然就是老二,所以宮人們對他都客氣的很。

雪芷嬰不僅可以自由出入昭明宮,他還可以自由出入整個皇宮,所以每天上午的時間,他都會在京城的繁華集市逛幾圈,買些新鮮好玩的東西帶給妖皇哄她開心。

下午的時候他就呆在昭明宮,陪妖皇彈彈琴,給喜歡、歡喜做清潔衛生。

晚上陪着妖皇去承光殿,随身侍奉,任由那相國、驸馬爺酸掉後槽牙,急得像圍着磨盤打轉的驢……這樣的人生,雪芷嬰過的不亦樂乎。

這一天,雪芷嬰像往常一樣在集市上閑逛,國民英雄一樣熱情地和周圍店鋪的老板們打着招呼。

他知道有些人表面上對他恭維奉承,其實扭過頭就會啐一口,輕蔑他這個靠臉吃飯的男寵。

但是,他這個人心态好,明知道這樣也會跟人熱情地交往,就當人家對他是誠心誠意地友好,難得糊塗!

“雪公子!”一個家奴一樣裝扮的仆人迎面攔住他,恭恭敬敬給雪芷嬰施禮。

雪芷嬰一看,自己不認識,便問:“你是……”

“雪公子,我家主人與公子是故人之交,所以請公子前去海棠小築一敘,請公子賞臉!”仆人拱手說道,言辭之間甚為恭敬。

“哦”雪芷嬰一聽是故人,還以為是自己淮陽的朋友到了京城,立刻就答應下來,興沖沖地跟着仆人去了。

雪芷嬰跟着仆人離了集市,三轉五轉的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他心裏才開始有些發毛,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輕率了。

偏那仆人又非常地熱情,一路上跟他天南地北地扯,拉家常攀親戚的,竟讓他不好意思推拒人家的好意。

終于到了一處看似幽靜的院落,雪芷嬰老遠就聞見海棠花的香味。

世人皆知,海棠花沒有香味,但雪芷嬰就是能夠聞得到。

果然是海棠小築!雪芷嬰進了質樸的院門,更是眼前一亮,好像是一下跌落仙境的恍然。

院子裏都是清一色錯落有致的海棠花樹,那琉璃花盞正嬌豔盛開,讓人心生憐惜愛意。

這樣有雅興的主人他當然應該引為知己,與人家見一見!雪芷嬰心中便再無徘徊顧慮,随着仆人向花海深處走去。

順着花蔭掩映下蜿蜒的石子路,他們來到一個八角花亭,仆人才停住腳步,向亭中背對着他們,負手而立的黑衣主人複命:“大人,雪公子到了!”

雪芷嬰沒等到那黑衣人轉過身,他頭皮就炸了,果然是故人!

這背影雪芷嬰太熟悉了!——他被妖皇打破了頭,濺了一身的墨跡,一步步走出承光殿,就是這個桀骜孤高的背影!給雪芷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曹無歡!雪芷嬰暗叫一聲:“不好,上當了!”然後轉身就想往來路逃跑。

可他轉過身,更傻眼了,眼前是一排刀片雪亮的黑衣人擋住來路,既然落入虎口,看來跑是跑不了了。

雪芷嬰只好硬挺直腰背轉回身去,面對吧!

“雪芷嬰!見了本相還不跪下!”曹無歡面沉似水向雪芷嬰斷喝,這小子送死送上門了,還不屈膝跪服。

“小爺上跪天、下跪地、中間跪父母,憑什麽跪你這個小人?”雪芷嬰脖子一梗,直言斥道。

他知道今天遇到曹無歡,就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也不怕了,反正是要死,就死得像個大丈夫吧!好歹也別給妖皇那女人丢臉。

曹無歡冷笑一聲,他倒要讓雪芷嬰知道是他的骨頭硬,還是自己的手段硬。

他随手摘了一朵海棠花,手指拈起兩片花瓣彈出去,花瓣帶着急勁的力道,直擊雪芷嬰的雙膝關節。

雪芷嬰要躲也沒躲得及,被花瓣擊中,他沒想到花瓣的力量就像巨石一樣沉重,他吃痛一聲雙膝跪地。

他真是開眼界了,這就是武林中飛花摘葉的絕世神功吧?

——不,人家飛的還是柔軟的花瓣!他還刻苦練功呢,他就是沒命的練一輩子,恐怕也不是人家的對手。

雪芷嬰這才真正感到絕望,看來今天就是他的忌日!他不僅沒命回淮陽去,他連昭明宮都沒命回去了!

他的姑奶奶!他的喜歡、歡喜!……他最愛的妖皇!她不會知道他死在這裏,也不會知道他死在曹無歡手裏的。

更重要的是,曹無歡武功這樣高強,只怕連姑奶奶都不是他的對手,還有誰能來保護妖皇的安危?

一想到妖皇随時會被曹無歡欺負,他就是死了,也死不瞑目!雪芷嬰眼中流出悲憤無奈的淚水。

“你們都下去。”曹無歡吩咐手下退去,他邁着悠閑地步伐,踱步走到雪芷嬰身邊,看到雪芷嬰流淚,不禁大是輕蔑:“你哭什麽?”

“小爺哭什麽和你沒關系!”雪芷嬰沒好氣地說道。

“你是怕死嗎?”曹無歡把玩着手中殘缺的花朵,非常有興趣地問道。

“小爺怕不怕死也和你沒關系!”雪芷嬰還是那句話。

曹無歡沒在意雪芷嬰大不恭敬的語言,他蹲下身,鳳目在陽光下微微眯起,直視着雪芷嬰又問道:“你也喜歡她是嗎?”

“小爺喜歡誰,更和你沒關系!”雪芷嬰厭惡地把臉扭向一邊,他是死硬到底了,要殺就殺,哪來那麽多的廢話!

“這麽說,她的生死和你也沒有關系吧?”曹無歡緩慢地說道,仿佛是自言自語。

“你又想幹什麽?你這個卑鄙小人!你用那些無恥的手段欺負一個弱女子(妖皇是夠弱的哈!),你到底還是不是男人?”雪芷嬰義憤填膺,漲紅了臉脖對曹無歡叱罵。

欺負一個弱女子,天下怎麽會有這麽不要臉的男人?簡直就是男人中的敗類!

曹無歡眼眸升起怒火,恨不能一巴掌把這個如此辱罵他的小混混拍扁。

只可惜現在不是時候,他強壓着這股沖動,不怒反笑。

曹無歡的手指輕觸着手中的海棠花,問雪芷嬰:“她就像嬌豔綻放的花朵這樣動人,難道你就不想據為己有?”

遇到小皇帝那樣氣質獨特的絕色美人,是男人都會動心,他就不信雪芷嬰是柳下惠,他進了昭明宮就單純地沒有任何想法。

“呸!你以為小爺和你一樣龌龊下流!為了得到不擇手段。”雪芷嬰向地上吐口水。

他雖然不認為自己是個多麽高尚偉大的人,但是他做人是有原則的,違背良心的事他不會做,也不屑去做。

“那是你不夠愛!”曹無歡輕蔑地說道,他對小皇帝付出的感情,是讓他可以問心無愧地說出這句話。

“哈哈……”雪芷嬰幹脆大笑,然後正色說道:“你所謂的愛,就是強取豪奪?那不是愛!你就算是搶來了、奪來了,也不會是你想要的!……她是就像你手中這朵花,你把她強摘下來,她只能立刻枯萎死亡!最終你什麽都得不到,如果那是你想要的結果。”

想到那夜妖皇拿命救他,雪芷嬰就激動萬分,就算當時他是為了救她;就算她當時只是為了她自己的面子……不管是何種情況,他都會感恩戴德記她一輩子好。

說完這番義正言辭的話,雪芷嬰咬牙忍着膝蓋骨的疼痛站起來,他要像個真正的英雄那樣大義凜然地站着死。

雪芷嬰俯視着在他眼前變得卑渺的男人,能這樣痛快淋漓地教訓當朝相國,他都覺得自己瞬間變得高大上,死了也不冤枉。

曹無歡的确被雪芷嬰這番言語說得無言以對,只要看看小皇帝現在不人不鬼的樣子,他就知道雪芷嬰說的是對的。

她白發似雪、皮膚枯亡,就如同現在他手中這朵殘缺凋零的海棠花。

但是,就算他早明白這樣的道理,他還是會犯這個錯,因為他不相信以自己的魅力,會征服不了一顆女人的心。

現在他承認這個道理,也是因為他不僅到了黃河,還見到了棺材,被小皇帝折騰服了氣才有所領悟。

曹無歡扔掉有些燙手的花朵,他站起來,與雪芷嬰四目相對,開始進入正題。

“本相今天叫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你說的對,她就像這朵花,已經在慢慢枯萎。你也看到她頭發白了……”

這誰都看得到!雪芷嬰沒搭話,不知這相國和他啰裏啰嗦地拉哪門子家常,讓他這伸着脖子等死的都不耐煩了。

“她皮膚上起了癬疥……”曹無歡繼續說道。

雪芷嬰被驚得瞪大了眼睛,這?他可沒看到!“什麽癬疥?”他有點傻的問道。

那夜,他只顧盯着妖皇雪白的胸脯看,那些不太明顯的癬疥他真沒注意。

“你不知道她身上起了癬疥?”曹無歡問完就恍然大悟,小皇帝雖然讓雪芷嬰搬進昭明宮,卻與他是清清白白的,沒有那種關系。

其實,曹無歡一直都在擔心,惶惶難安,擔心雪芷嬰住在昭明宮近水樓臺,小皇帝耐不住寂寞的時候會饑不擇食。

沒想到那個女人還真是死硬,一根筋,就是不轉彎、不将就。

曹無歡心中對此竟然又喜又憂,喜得是小皇帝潔身自好;憂地也是她潔身自好!

如果她不能移情別戀,接受別的男人,繼續癡纏着一個亡靈,她就只有死路一條,任他做什麽都是白費心機。

“不知道。”雪芷嬰只好實話實說,心裏卻想着回去可以問姑奶奶,姑奶奶一定知道。

他突然間又覺悟,自己今天還不知道能不能回得去,便又謂然暗嘆口氣。

“賽神醫說過,她白了頭發,身上若是再起了癬疥,便命不長久。本相制了一些藥丸,能夠幫她調理身體,長期服用也許能夠治愈她。你帶給她,偷偷讓她服下即可。……千萬不可讓她知道!否則她是寧死也不會吃的。”曹無歡給雪芷嬰解釋完自己的用意。

他從袖子掏出一個瓷瓶,遞給雪芷嬰,裏面裝了他辛苦煉制的藥丸。

曹無歡之所以大費周章找雪芷嬰來,放下身段與情敵談判,就是因為那個頑固的女人不肯吃他給的藥。

雪芷嬰當然不會接曹無歡給的藥,誰知道那是不是毒、藥?還要他偷偷給妖皇吃,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麽?

“小爺不會上你的當,拿藥去毒害皇帝!”雪芷嬰直接坦言拒絕。

“你認為本相會害她?”曹無歡發火。

不是又是什麽?雪芷嬰一臉理所當然,他又不是沒見過他欺負她。

曹無歡打開瓷瓶,從裏面倒出一顆藥丸,一手迅速地扳住雪芷嬰的下巴,把藥丸送進他嘴裏,待他咕咚一口藥丸下了肚,才放開他。

然後,他把瓷瓶往雪芷嬰手裏一塞,說道:“要不要相信本相你自己看着辦,要不要她的性命你也自己看着辦,——但是,如果她命不在了,第一個陪葬的人就是你!”

曹無歡說完,扭頭轉身走了,他怕自己和這個渾人呆的久了,會忍不住一掌拍死他。

雪芷嬰憤憤地扔了瓷瓶,就在那裏咳咳咳,怎麽也不能把藥丸從肚子裏摳出來。

雪芷嬰心想這下是完了!他趕緊四面搜尋,找了一棵他覺得漂亮的海棠樹,安安靜靜躺下來,就專心等死吧!

真是應了那句話:“海棠”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這樣風雅地死法,雪芷嬰還是比較滿意的,适合自己第一名士的身份,可他躺半天都沒死,身上還很輕快地舒适感覺。

“雪公子!請随小人回去吧。”

雪芷嬰聞言睜開眼睛,正是那個帶他來的仆人,他一骨碌翻身而起,怒盯着這個壞人:“你……”就是他騙他到這裏來的。

“雪公子請吧!”仆人沒理會雪芷嬰的憤怒,說完徑自前面帶路。

出了海棠小築,雪芷嬰還戀戀不舍回頭望了又望,真可惜了那樣一個人間仙境,竟然被曹無歡這樣的無恥之徒給亵渎!

不過,這藥丸的感覺還真不錯!他現在是神清氣爽。

雪芷嬰看看手中那個仆人撿回來交給他的瓷瓶,皺着眉頭在那裏糾結,他要不要相信曹無歡是真心要給妖皇治病??

☆、新歡舊愛

? 雪芷嬰帶着曹無歡給的藥回到宮中,他當然不會輕信曹無歡的話,冒失地就給妖皇下飯。

他先問了姑奶奶,妖皇是不是真得像曹無歡所說的那樣,身上起了癬疥。

“你怎麽知道的?”雪姑驚奇地問。

雖然這小子看似不靠譜,但自從住進昭明宮,還非常規矩,也十分自律,對皇帝始終都持之以禮,他怎麽會知道皇帝身體上的事呢?

“哦……”雪芷嬰當然不能說是曹無歡告訴他的。

“我看過一本醫書!醫書上面說的,凡是少年白頭,皮膚會有枯亡者,是!就是這樣說的。”他只好信口開河。

“唉!……皇帝身上是莫名其妙地就起了一些癬疥,老身也找太醫問過,太醫也給開了些藥,只是沒管用,昨天才又起了一塊。皇帝的身份,又不能直接宣太醫診脈,以前都是帝師給皇帝診病問藥的,現在真不知道是要如何才好?”雪姑萬般無奈說道。

她是快給皇帝身上的癬疥愁死了,那些癬疥奇疼奇癢,也不敢給她撓,撓狠了就皮破血流,皇帝自己也是吃盡苦頭了。

要是帝師還在就好了,他總會有法子給皇帝治病的,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帝師也不能起死回生。

姑奶奶承認确有其事,看來曹無歡沒有騙他,雪芷嬰才掂量了半天,決定自己先把那藥吃個幾天試試。

雖然,他已經吃過一顆藥丸,并沒有中毒的跡象,但是曹無歡是相國哎,一定是老謀深算!大奸大惡!吃一顆不會被毒死,也許吃多了才會致人死命呢。

于是,雪芷嬰吃了七八天曹無歡給的藥,雖然沒見毒副作用,但他內力精進如飛,武功頓時高強了許多。

連雪姑都非常納罕,這小子雖然非常努力、刻苦用功,可他對武功先天愚鈍,尤其是內功心法,他總是不得要領,修煉不好。

可現在,她再試雪芷嬰的氣息,竟然順暢無比,天元之氣變得充盈、渾厚醇和,便忍不住開玩笑問他:“你是吃了什麽靈丹妙藥了?身體調理得不錯嘛!”

雪芷嬰當然是吃了靈丹妙藥!曹無歡給雪芷嬰的可是他的心血。

曹無歡融合了賽神醫那些藥典當中制藥的精華,才給小皇帝配制出這麽一款調理她內息的藥,希望借助提高她的內力,來增強體質,抑制她的病情發展。

經過自己親身體驗,雪芷嬰這才相信,曹無歡是真心誠意要為妖皇治病,他便把藥丸混到給妖皇煲的湯裏,讓她服用。

這可是雪芷嬰得意的老伎倆,妖皇現在不肯吃魚,他便常常把魚肉攪碎了給她放到宵夜裏,她也就沒發覺都吃了。

他知道,妖皇不是不喜歡吃魚,幾乎天下人都知道皇帝最愛吃的就是魚。

妖皇是因為睹物思人才再也不肯吃魚,對于此,雪芷嬰大不以為然,傷心是一回事,幹嘛跟魚過不去呢?

一開始,曹無歡從雪芷嬰那紅光滿面、精神抖擻的模樣,就猜出雪芷嬰是替小皇帝試藥了。

也難得這個看起來貪生怕死、油頭滑腦的小混混,還能有這份真心對待她。

曹無歡現在是被執拗的小皇帝治服氣了,只要她能放下淩風,她要找什麽樣的男人他都無所謂——哪怕不是他。

再後來,小皇帝的氣色也越來越好,曹無歡終于才放下心來,他還真是找對人了,這雪芷嬰果然是有辦法。

倒是他自己,竟然要假手情敵來給小皇帝治病,這其中的難言心酸,就只能咽在自己肚子裏。

但是,無論是什麽樣的方法,只要小皇帝能夠接受他的治療,讓他保住她的命,無論這當中要如何曲折,假誰的手都不重要。

只要有他曹無歡在,他就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她活下來,絕不會讓她成為那朵枯萎的海棠花!

司馬子簡用了曹無歡的藥,身輕體健、氣血通暢、神清氣爽,她身上的癬疥得到了控制,不那麽折磨得她痛不欲生了。

身體好了,心情自然也就跟着好起來,當她聽到龍裴琇請假,晚上要在家陪快要臨産的高郡主,就不來承光殿議事的時候,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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