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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33)

口涼氣,蹑手蹑腳地轉身走了。

他就是個豬頭笨蛋!他自己罵自己。

看妖皇剛才的模樣,他是戳着她的心肺了!這世上還有誰,能讓那個強悍無比的帝王瞬間被擊垮?

現在,雪芷嬰終于知道皇後的太子是怎麽來的了,那一定是帝師的孩子。

他在宮裏呆了也不是一天半天,關于皇後曾經和帝師勾搭成奸,皇帝禦花園要箭射皇後的八卦他也聽說過。

怪不得,妖皇對皇後那麽疏遠冷淡,卻偏偏對太子好的不得了,原來都是為了帝師。

不過,他這禍是闖得不小,他與曹無歡對妖皇的病情有過交流,知道她這病的起因全因帝師而起。

如果妖皇一意執念忘不了帝師,病情加重,就活不了多久。

他這次是讓妖皇雪上加霜了,她吻的那塊玉玦,一定就是帝師的遺物。

司馬子簡戀戀不舍放下玉玦,如果那不是淩風留給他孩子的遺物,她一定會搶過來,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恒兒,你一定要永遠帶着它!好好保存它!別丢了!”司馬子簡向司馬恒說道。

淩風一定會希望他的孩子永遠都帶着它,所以她要好好地囑咐司馬恒。

“臣兒……謹遵父皇……之命!”司馬恒不太流利地背誦母後教他的每句話,然後他眼巴巴望着父皇的嘴巴,糯糯地說道:“父皇,臣兒也要!”

“要什麽盡管說,父皇都可以辦到的!”司馬子簡非常大方地問道,也不知道這孩子想要什麽?

“父皇親親!”司馬恒湛黑的大眼睛充滿期待說着,還把粉嘟嘟的小臉向前湊了湊。

他看到剛才父皇親自己的玉了,所以他也要父皇親他,他知道父皇親他就是喜歡他。

這孩子确實古靈精怪又可愛,司馬子簡笑了笑,在司馬恒兩邊的腮上各親了一下,這下他該滿意了吧?

司馬恒的确滿意了,大眼睛彎彎地都笑成月牙了。

然後,他踮起腳尖,抱着父皇的脖子,很大方地回敬父皇兩口,告訴父皇,他也一樣喜歡父皇!

“母後,父皇身上好香啊!”

“母後,父皇親臣兒了!”

“母後,父皇教臣兒射箭呢!”……

司馬恒回到長秀宮,嘴裏不停地跟洛知魚說着他父皇,小孩子那種驕傲炫耀溢于言表。

洛知魚邊聽邊忍不住落淚,只要恒兒能夠得到他父皇的關愛,她便是一輩子獨守空房、老死宮中,她都無憾了。

洛知魚對自己的現狀倒是逆來順受,心甘情願,雪芷嬰看着卻是如骨鲠在喉。

那麽年輕有才華的女子,為個假男人所騙,心如枯井在這宮裏虛度青春年華,她可忍,他都不可忍!

雪芷嬰就思慮了很久,才壯起膽子,把皇後請到一旁,悄聲地問她:“皇後娘娘,小人有個想法,不知道您想不想聽一下?”

“太傅盡管講!”洛知魚欣然說道,她現在對雪芷嬰好感日增,他的性格比起帝師更随和,讓人親近。

“小人說了,您別怪罪小人多事!您看您在這宮裏,日子過得枯燥乏味,就好像籠中困住的鳥兒,不得開心。不如小人去跟皇帝說說,讓她休您回家,您再覓良人、重結佳緣。”雪芷嬰還真是敢想敢說。

洛知魚聽了,頓時氣得渾身發抖,她怒視着雪芷嬰問道:“太傅何出此言?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宮,是何居心?”

“皇後娘娘!小人的确是一片赤誠之心,絕不敢對您有半點不敬!皇帝不是您的良人佳婿,您何苦為她苦守宮中!耽誤自己的大好年華!”雪芷嬰急得又是搓手又是轉圈的。

一些話,明擺着的道理,跟這些個女人怎麽那麽難溝通?

就像他自己家裏的妻子陳氏,他說他不愛她,與其讓她守着空房,不如給她個修書,讓她再找個好夫婿過日子。

那陳氏立刻就淚流滿面,拿了根繩要去上吊自殺,還說什麽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那才是活見鬼!他連她手指頭都沒碰過,什麽就是他的人、他的鬼的?

結果就是,他給他爺老子狠揍一頓,最後無可奈何離家出走,從此就整日地混跡那些風月場,再也不肯回家去。

洛知魚恨恨地看着雪芷嬰,若不是這段時間對他也有些了解,她還真以為他是輕視于她。

然而,看着雪芷嬰抓耳撓腮急切的樣子,倒像是真心為她憂慮。

但這樣的話他也不該說!他是把她洛知魚看成什麽樣的女人了?

“太傅剛才的話本宮就當沒聽過,請太傅也不要再說!……太傅不會以為,本宮已經是個棄婦,皇帝永遠都不會再看本宮一眼?您也太自以為是了吧。”洛知魚不以為然地說道。

就算她被事實打了臉,她也要驕傲地揚起她的頭,保持皇後應有的尊嚴。

“是小人錯了!請皇後原諒!——皇後風華絕代、賢良淑德,若是皇帝還不喜歡,那她就不是個真正的男人!”雪芷嬰也只能話盡于此。

他不可能跟皇後坦言,她的丈夫是個女人,根本不會愛她,更不可能給她幸福的未來。

雪芷嬰無奈地嘆口氣,妖皇的身份可是她性命攸關的大秘密,他不能為了把皇後拉出火坑,就把妖皇推進去。

他寧肯自己沒有命,也不想稀世珍寶一樣的妖皇,受到任何威脅。

雪芷嬰還以為皇後是一代才女,學識不俗有見地,不會受那些禮教的荼毒,會去勇敢地尋找自己的幸福,他才給她提了個那麽“荒唐”的建議。

原來她也是像陳氏那樣的愚昧,寧肯守着沒用的名節、虛度青春,一棵樹上吊死,也不肯尋找真正幸福的人生。

其實,雪芷嬰不清楚來龍去脈,洛知魚不是怯懦的女子,她能安之若素地在這宮裏呆着,就證明了她對幸福勇敢地追求。

她愛自己的丈夫!她是真心地愛着司馬子簡,才甘願困在皇宮這個牢籠裏,甘願為丈夫受着世人的非議、恥笑。

每當她支撐不住沮喪洩氣的時候,她就回想在太學院的那些美好時光。

那時候,司馬子簡雖然比她小着一歲,卻像個真正的大丈夫一樣保護她、關心她,讓她很溫暖。

而且,她的丈夫是個好皇帝,把國家治理地前所未有的富庶安定,是她心目中偉大的英雄,怎麽不讓她愛慕呢?

皇帝現在年輕愛玩,雖然誤入斷袖的歧途,但她相信,“他”終有一天會迷途知返,回到人生的正軌上來。

所以,洛知魚的信念無比的堅定,她會耐心地等着,等丈夫回到她身邊的那一天。

不怪洛知魚對司馬子簡小時候的好念念不忘,那時候,司馬子簡是真心地以為,她會像所有的男孩子一樣,長大了要娶妻的。

她未來的妻子,自然就是太子妃洛知魚。

司馬子簡可是個從小就護食的主,所以,她才會處處留心照顧着洛知魚,把洛知魚當自己的未婚妻來對待。

其實,全是造化弄人!司馬子簡若真是個男孩子,洛知魚絕對會是個非常幸福的女人。

讓雪芷嬰認為愚不可及的女人,不僅皇後和陳氏,更讓他頭疼的是妖皇,他不知道,該怎麽讓她就此忘了那個早已不在的人,開始新生活。

雪芷嬰就每天把太子抱到昭明宮,以毒攻毒!讓妖皇碰觸她諱莫如深的過去。

別人都怕司馬子簡傷心,從不在她面前提及帝師的事情,雪芷嬰偏壯着膽子去問她,還和她讨論些他們之間的感情。

他要讓妖皇習慣傷痛、麻木傷痛,讓她流膿潰爛的傷口放到陽光下,才能愈合結疤好的快。

雪芷嬰這樣的心理治療很有成績,司馬子簡不再見着玉玦就流淚,也不再害怕聽到、看到和帝師有關的事物,還可以和他理性地說些帝師過去的事情。

然而,就在雪芷嬰為成功地改變妖皇,而沾沾自喜的時候,妖皇一句話就讓他破功,他才知道,他根本就沒動搖過她。

碧雲天、黃花地,秋天到了,昭明宮院子裏那兩棵巨大的桂花樹開滿金黃色的花朵,香氣襲人。

這兩棵桂花樹,還是淩風從明月谷移植過來,每年釀桂花酒用的。

雪芷嬰也愛好這口,桂花一開,他就準備着釀酒了。

司馬子簡看到雪芷嬰要釀桂花酒,她就想起往年淩風釀酒的事情,便要跟雪芷嬰學釀酒。

“小人釀了,皇上等着喝就是,您不用親自動手。”雪芷嬰趕緊恭恭敬敬地說。

他奇怪妖皇怎麽就對釀酒感興趣了,她可是從來都不沾酒的。

“風最愛喝桂花酒,朕要親手給他釀酒喝!”司馬子簡滿臉都是興奮地說道。

她還從沒給淩風釀過酒喝,等她去見他的時候,她一定要帶上她親手為他釀的酒。

雪芷嬰聽到妖皇這話,毛骨悚然,他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研究地盯着看不出任何異常的妖皇。

她興致勃勃的,居然是要給一個死人釀酒喝!虧她還說得那麽順暢、理所當然,他是敗給她了!?

☆、勾引皇上

? 釀好的桂花酒封壇,雪芷嬰便拿了鋤頭,在桂花樹的底下刨坑,要把酒貯藏在樹下。

他剛刨下去一尺來深,居然就挖到一個酒窖,裏面有兩壇桂花酒。

酒香四溢飄出來,雪芷嬰深深吸了一口濃郁的酒氣,哇!簡直要醉了,也不知是誰釀了酒貯藏在這裏?

司馬子簡就坐在桂花樹下的石桌旁邊,悠閑地品着清茶,欣賞着雪芷嬰大汗淋漓地刨酒窖。

當她看到雪芷嬰從桂花樹下面刨出了兩壇酒,她急步上前跪下去,也顧不得泥污,把酒壇子從酒窖裏抱上來,捂在胸口淚水直流。

這是淩風貯藏的桂花酒,如今酒在人亡,她怎麽能不觸目傷懷?

雪芷嬰看這情況,他明白了,酒是帝師收藏在樹下的。看妖皇傷心地那勁,他以前的功夫是都白費了!

雪芷嬰把自己和妖皇釀的酒放進現成的酒窖,把土又埋上,還随時瞅一眼抱着酒壇子傷心流淚的妖皇。

“皇上,請您挪挪地方可好?”他故意給她打岔,免得她傷心過度,再背過氣去。

司馬子簡瞪了一眼雪芷嬰,沒發飙,倒是抱着酒壇子乖乖走開了。

她把酒放在石桌上面,想起以前,淩風手拈着酒杯,滿眼都是寵溺地笑意望着她,好像她就是一盤最可口的下酒菜。

司馬子簡打開酒壇的封印,濃郁醇和的香味撲面而來。

她深吸一口氣,那是淩風親手釀的酒,她回想起那酒的味道,忍不住抱着酒壇喝了一口,又喝一口……

雪芷嬰聞着桂花酒的香味,忍不住直咽口水,唉!看在那是帝師釀的酒,他就不跟她搶了(反正也不敢跟人家搶)。

雪芷嬰再回頭的時候,就看到妖皇伏在桌子上,一動不動,他吃了一驚,趕緊過去看她是什麽情況。

待他看明白妖皇是睡着,雪芷嬰才松了口氣,怪不得妖皇從來不飲酒,原來是酒量不行。

雪芷嬰看到妖皇精致絕美的臉上還挂滿淚水,不禁嘆口氣,拿出自己珍愛的雪白手絹給她輕輕擦去。

他邊擦還邊念叨:“人死不能複生,你還是節哀順變吧,以後別再為那個人哭了!這麽漂亮的臉,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妖皇真是美啊!雪芷嬰停住手,目光再也無法挪開。

“妖孽!小爺一定是愛上你了!”過了半晌,他自己喃喃自語。

要不然,他幹嘛如此心疼這個為別人流淚的女人?他灑脫愛自由的性子,居然就在這個死氣沉沉的昭明宮裏定下心來,一心想要陪着這個白頭發的妖孽到地老天荒。

他喜歡她!雪芷嬰從來沒有這樣确定自己的心意,他見過的女人不少,但是讓他這樣心動的,卻只有眼前這個妖孽。

他知道,也許她一輩子也不會喜歡他,但是,只要她不讨厭他、趕他走,他願意在這個昭明宮裏陪她一輩子!陪她到老、陪她到死!

雪芷嬰也是第一次,如此明确自己的人生目标。

雪芷嬰正滿含深情望着司馬子簡,司馬子簡的眼睛就突然睜開了。

她掀起了美麗的蝶翼,就像金色的太陽從烏雲背後光芒耀眼射出來,把雪芷嬰吓了一跳,向後蹦開一步。

她怎麽說醒就醒了?也不知自己剛才的話她聽到沒有?雪芷嬰一下紅了臉。

司馬子簡看着雪芷嬰拿手絹捂着嘴的樣子,他總是那麽滑稽可笑,活像個嬌撓造作的女人!

她忍不住輕蔑地問道:“你盯着朕做什麽?”

她知道自己剛才一定是睡着了,不過,對雪芷嬰的人品她倒是信得過,因為淩風曾經說過雪芷嬰“中正良善”的話。

而且經過這大半年地相處,司馬子簡也對雪芷嬰有了了解,總的來說是不錯的,和他相處讓她很舒服随意,也挺解悶的。

她有時候看着雪芷嬰就感嘆,淩風看人的眼光比她要強多了!哪像她,竟然把最大的敵人獄尊引狼入室,害了淩風、害了她自己!

“你很美!”雪芷嬰輕輕說道。

他實話實說、忘了修飾,說出口自己才吓了一跳,他不知道這句話會不會把妖皇惹怒,便很快大聲地彌補:“小人是說皇上很美!”

司馬子簡倒沒挑他第一句的語病,他倒是随口誰都會誇,便故意問道:“有多美?比你喜歡的皇後還美嗎?”

“小人沒有喜歡皇後!……皇上您弄錯了!”雪芷嬰吓出一身冷汗。

皇帝也不能這麽亂說話!她怎麽會以為他喜歡皇後?不帶這麽玩的!

“你畫了皇後的像挂在房中,以為朕不知道?”司馬子簡冷笑一聲,揭他老底。

她是找雪姑找不到,就找到雪芷嬰住的偏殿,就看到皇後那幅畫像,和喜歡、歡喜的畫像挂在一起,還敢說他不喜歡皇後?

雪芷嬰被妖皇抓了小辮子,後悔地腸子都青了,他幹嘛畫皇後?還以為挂在昭明宮不會有人看到,結果就給他最重要的人看到了。

“皇上恕罪!小人這就把畫像摘下來燒掉!”他趕緊說道。

“也不必了,你喜歡挂着就好。”司馬子簡看他吓得那副模樣,作祟心得逞,便不鹹不淡地說道。

“皇上!小人對天發誓,小人真得不是喜歡皇後!小人心中有喜歡的女子!絕不是皇後!”雪芷嬰急地對天發誓,只可恨,他不敢對她說實話。

“你喜歡誰、不喜歡誰,朕都不會管!你放心好了。”司馬子簡可不想和他糾纏這些與她無關的事情。

“再過些天是中秋節,你要不要回淮陽去?你要是想回去朕就準你。”她問道。

雪芷嬰當然知道,她才不會在乎他喜歡誰、不喜歡誰。

他都聽宮人們議論了,說什麽帝師在的時候,帝師跟皇後都不敢擦邊,那要讓皇帝逮着,就是出人命的大事。

現在皇帝心性變好了,你看太傅跟皇後好的跟什麽似得,皇帝連問都沒問過一句。

這些話,讓雪芷嬰都覺得自己這個“男寵”當得,實在是丢人!

“小人不回去!”雪芷嬰垂頭喪氣說道,他不回淮陽去,他要在這裏守着她。

曹無歡說過,再過些時候,就是帝師的忌辰,怕她會出什麽意外,所以讓他多上心看着她。

曹無歡說得那樣鄭重,讓雪芷嬰也開始擔心起來。

雪芷嬰的回答讓司馬子簡很奇怪,她是看着他在宮裏把喜歡、歡喜照顧的那麽好的份上,才給他恩寵,讓他衣錦還鄉,回去炫耀炫耀。

而且,以前雪姑也說過,雪芷嬰想要回淮陽的事,現在讓他回去,他反而就是不走了。

司馬子簡奇怪地看着這個莫名其妙的雪芷嬰,突然想起來一事,她忍不住好奇地問了出來:“芷嬰,當初太後讓你進宮,是給了你什麽任務?”

雪芷嬰被問住,妖皇那麽聰明的人物,她不知道太後讓他進宮是幹什麽的?

“小人說了,皇上不會怪罪小人吧?”他得先給自己墊下話。

“恕你無罪!”司馬子簡很大方地說道,反正現在母後也不在了,什麽陰謀詭計也都沒用了。

“太後讓小人進宮……是……為了勾引皇上!”雪芷嬰很難為情地說道。

太後給雪芷嬰的竟然是這種任務!司馬子簡什麽都猜過,就沒往這方面想。

她揚起漂亮的秀眉,把雪芷嬰從頭到腳看一遍,就憑他這副熊包樣,還想要勾引她?母後還真是異想天開!

“那你覺得你能勾引得了朕嗎?”司馬子簡饒有興趣地問雪芷嬰。

“當然不能!小人怎麽有那本事?”雪芷嬰讪讪一笑。

“為什麽?”難得雪芷嬰有這樣的自知之明,不過,司馬子簡倒想聽聽他的理由。

“姑奶奶說了,帝師是天上的金鳳凰,小人是爛泥塘裏的癞蛤、蟆,沒得比。”雪芷嬰倒也實誠,把雪姑譏諷他的原話照說一遍。

聽到這樣形象的比喻,司馬子簡不由笑了,姑奶奶還真是人才,居然能把雪芷嬰比成癞蛤、蟆。

其實,雪芷嬰沒有那麽差,她倒覺得他人還不錯!長相也過得去。

看到雪芷嬰垂頭喪氣的模樣,司馬子簡不禁好言安慰他:“你雖然不能和帝師相提并論,但你也絕不是泥塘裏的癞蛤、蟆,你是……雞群裏的白鶴,也是很好的人才!”

司馬子簡說完,抱了那兩壇子桂花酒往寝殿去了,她要把酒留起來慢慢品嘗。

妖皇沒把他當癞蛤、蟆,雪芷嬰還是挺知足的,說明自己在她眼裏沒有那麽不堪入目,好兆頭!

夏侯信收到了沈耀給他的第一份情報,便立刻去禦書房向司馬子簡彙報。

沈耀的情報上說,他奉獄尊之命,來到京城,參加由獄尊親自主持的冥獄門集會。

因為朝廷要征兵,所以獄尊授意冥獄門的部屬去參加朝廷的軍隊。

還有更讓人費解的內容,獄尊還要沈耀這樣的商人去向國家捐獻財物,所謂的財物,當然都是冥獄門多年的積蓄。

獄尊這樣匪夷所思地做法,連足智多謀的沈耀都無法猜得出他的用意,只好先把情報送出來,讓教主自己斟酌其中的陰謀。

沈耀送過來的情報,還附有他自己手繪的一幅獄尊的小像。

沈耀入冥獄門多年,從未見過獄尊本人,這次獄尊要借他的手向朝廷捐獻財物,才特意召見他,面授機宜。

沈耀綜合自己所有對冥獄門獄尊的掌握,鑒于獄尊極少與下屬見面,從來都是獄主與各地聯系奔波。

而且,集會地點竟然不在冥獄門的老巢酆都城,反而設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沈耀甚至可以猜測到,獄尊本人一定是個無法擅離職守的京官。

所以,沈耀要繪制獄尊的小像,讓皇帝留心身邊的官員。

司馬子簡拿着獄尊的小像,那上面畫的身穿黑色玄服,臉戴黑色玄鐵半面具的獄尊,正是曹無歡本人沒錯。

曹無歡雖然戴着面具,但是他自從消瘦下來,那下巴颏像極了淩風,常常會讓她錯覺晃神。

“信,你可認得此人?”司馬子簡把小像遞給夏侯信,問他。

夏侯信看了又看,只覺得氣質上熟悉,卻想不出是誰。

他忽然看到獄尊那小手指的長指甲,不由得說道:“獄尊這個指甲倒是像曹無歡,……別的,臣瞧不出來。”

夏侯信對曹無歡那個長指甲一直瞧不慣,總看着別扭。

“哼!”司馬子簡冷笑了一聲,一臉嘲弄地說道:“他就是曹無歡!”

“曹無歡!”夏侯信大吃一驚,揉了揉眼睛,再仔仔細細把獄尊的小像看一遍,真的是越看越像曹無歡!

“皇上怎麽知道?”他驚奇地問道。

他可不相信,連自己都瞧不出來是誰,司馬子簡根本不可能只看一眼就知道,她一定是早就知道曹無歡就是獄尊!

“當初在仙山島上,朕聽到賽神醫叫他‘獄尊’。”司馬子簡眼底平靜無波說道。

原來如此!夏侯信想起來她那次跟他談話,說要滅掉冥獄門和曹無歡,看來就是為此。

夏侯信也想過,司馬子簡身為一國之君,不會只為了曹無歡拿給她幾封信件,就要殺掉國家的棟梁之臣。

但如果曹無歡是冥獄門的獄尊,那就是死有餘辜!她倒是決不會客氣的。

因為獄尊是前朝餘孽,冥獄門又一直與朝廷作對,留着是個禍害!

而且,他接手明月教之後,淩風讓白長老去查地那個二等宮女翡翠,還有百花樓金魅兒,都是冥獄門的人,這些白長老全報給他了。

這一節節的事,要司馬子簡不殺曹無歡都難,這才叫做天作孽猶可原、自作孽不可活!

“那皇上猜想,曹無歡讓冥獄門的人參加軍隊是何用意?他為什麽要向我們捐獻財物?”夏侯信問道,這個他也想不通。

“朕跟他說過,明年開春朕要攻打蒼狼國。”司馬子簡笑笑說。

這個獄尊還真是要幫她打蒼狼國?他就那麽想得到她?絕不可能……一定是另有陰謀?

“攻打蒼狼國?皇上,這為時過早吧?”夏侯信詫異地說道,他是和曹無歡一個見解,認為過個兩三年攻打蒼狼國比較有勝算。

“現在,不是有財大氣粗的獄尊助我們一臂之力嗎?”司馬子簡心情大好地說道。

然後,她把獄尊那幅像慢慢兒地撕得粉碎,等滅了蒼狼國,她就會把獄尊本人也這樣撕得粉碎,讓他萬劫不複!

“信,明年朕會讓曹無歡與朕出征,你就趁機把冥獄門掌握起來。等朕滅了蒼狼國,回兵之日,就是曹無歡的死期!”她說道。

“你要與曹無歡一起打蒼狼國?這絕對不行!你……您是皇上!怎麽可以輕言出征涉險?讓臣去打蒼狼國!保證把蒼狼國夷為平地才回來見您!”夏侯信語無倫次說道。

一聽司馬子簡要自己帶兵去打蒼狼國,而且還要和曹無歡一起去,夏侯信就急了,拍着胸脯和她打包票。

他決不能讓她去涉險,戰場上刀槍無眼,那種血腥與殘酷,怎麽是她能受得了的?

夏侯信的拳拳赤城讓司馬子簡很受用,到底自己沒看錯人,但是她的心意已決,她要帶曹無歡上戰場,物盡其用嘛!

然後,讓夏侯信趁機摧毀冥獄門,等她回來,就可以以摧枯拉朽之勢覆滅整個冥獄門。

“曹無歡現在是朕的血奴,他不敢把朕怎麽樣!邊關有影子,攻打蒼狼國足夠了,你就不要多擔心!……倒是你,夏侯信!到時候要是給朕滅不了冥獄門,就讓朕的心血白費了,你可知道這對于朕的重要?”司馬子簡掏心掏肺地說道。

夏侯信看着這個固執的女人,他左右不了她的意志,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為她開山辟路、為她保駕護航,看着她作呗。?

☆、舍己喂狼

? 曹無歡為了幫助小皇帝出兵攻打蒼狼國,他可謂是煞費苦心,給冥獄門的各路高級使者開了一個全體動員大會,讓冥獄門門下的幫派、部屬,去參加朝廷秋季的征兵。

這個出人出力的方法還好實行,在冥獄門獄尊就是門徒心目中的神,令出必行。

只有出錢難辦些,錢是要正大光明的來路,才不會有後顧之憂。

曹無歡終于想到了借助商賈捐獻地辦法,冥獄門現成的就有全國聞名的大商人沈耀,所以,他就單獨召見了沈耀,讓沈耀把冥獄門的錢財拿去,分批捐獻給朝廷。

沈耀出身揚州商賈世家的沈家,是晉朝很有名的富二代,不過,他可不是外表光鮮、裏面糟糠的繡花枕頭。

沈耀不僅生意做得好,武功也是江湖上排得上號的,而且還因為聰明過人、足智多謀,被江湖上人稱“智多星”。

他這樣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之所以為明月教入冥獄門當個不光彩的卧底奸細,完全是為了和淩風的私人感情。

沈耀和淩風同年,當初都是縱橫四海的少年英雄,兩個人一見如故,非常談得來,就結成八拜之交的異姓兄弟。

兩個人好到什麽份上呢?他們是在那次武林大會上一起認識甘夫人的,沈耀非常喜歡性格爽朗、女中豪傑的甘夫人。

但是,甘夫人看上的是淩風,淩風知道沈耀的心思,就故意疏遠甘夫人,來成全沈耀。

沈耀呢,他看出來,淩風是故意成全他才回避甘夫人的追求。

沈耀覺得既然自己沒戲,還不如送個順水人情,成全他們兩個的姻緣,便自己走掉了。

兩個人好吧?不過,遇上這麽兩個人,甘夫人也算是倒黴吧?

後來,淩風有一次提到想要在江湖上找個人,打入冥獄門做內應,他知道沈耀慮事周全,便問沈耀看誰最合适。

沈耀當時就笑了,嘆口氣說道:“小弟我最合适!”

因為冥獄門派人游說他,拉攏他加入,沈耀府上還有冥獄門常駐的兩個門客呢,正是順水推舟的事情。

淩風見沈耀願意幫忙,便也沒有多虛套客氣,兩個人議定聯絡方式,當晚沈耀就給冥獄門回話了,從此正式加入冥獄門,為明月教辦事。

沈耀是個非常謹慎細膩的人,要不然,他也不會把獄尊小手指的長指甲,畫得明明白白。

剛入冥獄門的前幾年,沈耀沒向淩風傳遞過一個情報,只本本分分地給冥獄門做事,很快取得了獄主的信任。

一切都鋪墊好以後,确信自己的身份不會再有任何纰漏,沈耀才開始撿最重要的情報向外送。

沈耀自打入了冥獄門,只和淩風見過一次面。

那是獄尊下達各地冥獄門使者,到處散發帝師是迷惑君王的妖人的謠言,發動民間百姓上萬民表,意圖置淩風于死地。

民心向背、大勢所趨,沈耀擔心淩風的安危。

沈耀也奇怪,淩風那樣灑脫不羁的性子,為什麽要死守着皇帝不肯離開,忍受着遭人恥笑的帝寵之名。

所以,沈耀冒險約見了淩風,看他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隐,需要他的幫助,就是勸得他先離開皇帝避避風頭也好。

他們約在沈耀在京城郊外的木槿莊園見面,淩風易容而去,淩風的易容術登峰造極,就是站到沈耀面前,沈耀都沒認出來,只以為是自家院裏的雜役夥計。

老友重逢、喜不自勝,那天他們談了很久,淩風告訴沈耀,明月教要換新教主,重托他繼續為明月教傳遞情報,聽從新教主的指令。

沈耀就不明白了,雖然當初的太子司馬子簡是淩風一手帶大的,有師徒的名分,淩風也不必要給司馬子簡賣一輩子的命啊?

司馬子簡現在已經當了皇帝,江山穩固,淩風應該功成身退、見好就收才是上策。

如此滞留深宮,眷戀皇家的富貴、世間的榮耀虛名,也不是淩風的性格,他究竟是要何去何從?沈耀萬般不解。

他只好直言問淩風關于男寵的傳聞,他最疑惑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可不相信自己尊敬愛戴的老大哥,會做出那樣荒唐的事。

“我喜歡簡兒!”淩風平靜地說道。

淩風這話聽在沈耀耳中不締于驚雷,他這老大哥也太坦白了!愛上一個男人還說得這樣從容不迫,而且對方還是君臨天下的帝王!

他怎麽會有那嗜好?何時有那嗜好的?沈耀暈頭轉向、想不出個所以然。

看到沈耀驚呆的表情,淩風才笑着解釋道:“簡兒!……她是個女孩子。”

這次沈耀張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上,如果他不是相信淩風從不打诳語,打死他,他也不會相信天下皆知的玄帝是女子!

女孩子?……沈耀明白了,淩風是愛上人家女扮男裝的玄帝了,才拼命地維護她的利益,守在她身邊不肯離去,做了那麽多根本不是他風格的怪事。

沈耀垂下頭,自己心裏嘆了口氣。

他還以為淩風和甘夫人才是終會修成正果的一對,沒想到淩風另有所愛,枉費他當初狼狽退出地成全!

可是,淩風幹的這件事也太不靠譜了吧?

他要愛個女人,倒也沒有什麽不妥,不妥的是,那個女人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女扮男裝的帝王!他們将來要如何打算?

“賢弟,她可是你未來的嫂夫人,冥獄門的事,就全仰仗你相助了!等哪天她要嫁給我,我請你喝喜酒。”淩風臉上漾着笑容,半是鄭重、半是玩笑地說道。

一句話,沈耀明白了整件事的因由。

淩風的事就是他自己的事,何況還是追女孩子!他會把自己在冥獄門的使命完成到底,給好兄弟在女朋友面前加加分。

不過,他還是要勸淩風先離開皇帝一段時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民間的謠言平息再回來。

淩風便告訴沈耀,他會在明月谷歸隐,等着心上人去與他聚首的那一天。

對于淩風現在的行蹤,沈耀沒有半點懷疑。

他認為淩風就隐藏在明月谷的某一個角落裏,喝着他自己釀的桂花酒,望着夕陽或者明月,等着他的心上人。

如果他聽到有人說,天下武功第一的明月公子已經不在人世,他是不會相信那種妄自揣測地傳聞,因為他相信以淩風的智謀武功,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人能夠置他于死地!

沈耀堅信自己地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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