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36)
晚夜觀星相之後,就地坐化,寺中的大小僧人正在為他超度。
來的真是不湊巧!蔡妙齡喟嘆一句,順便給雲上高僧燒了一炷香,正準備離開。
突然,一個花白胡須的老僧追上蔡妙齡,合掌行了一禮問道:“請問女施主可是曹相國的夫人?”
聽到來人張口道出她的來歷,蔡妙齡不由驚奇,她從未見過這個老和尚。
今天早上到佛陀禪院來,她也是翻來覆去睡不着,想了一個晚上才決定要來的,這老和尚何從得知她就是相國夫人?
“正是!不知大師有何見教?”蔡妙齡坦言承認,相國夫人又不是什麽丢人的名頭。
而且,她聽到別人這樣稱呼她的時候,她最心滿意足。
何況,人家既然能叫出她的身份,應該是個知根知底的人,想隐瞞也隐瞞不了,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
“夫人好!貧僧是雲上高僧的弟子無憂。”老僧施禮答道。
無憂是雲上高僧關門的小弟子,雖然是小弟子,今年也已經八十九歲了,只是心智像個孩童一般純真,真正是無憂無慮。
“昨夜師傅升天之前,說相國夫人今日會到禪院來,所以叫貧僧在此恭候,轉告夫人‘平安’二字。”無憂細說自己攔住蔡妙齡的緣由。
“平安!高僧真是這樣說的!”蔡妙齡聽了不由喜極而泣,深信不疑。
雲上高僧果然名不虛傳,連自己今日會來給曹無歡問安危都早料到,她還有什麽理由不相信呢?
但是,蔡妙齡不相信高僧只說了“平安”兩個字,一定還有什麽別的話。
所以,她用手絹擦拭一下淚水,便向無憂哀求問道:“高僧還說什麽了?……請大師直言相告!”
無憂為難地抓了抓自己沒頭發的光頭,他不知道師傅下面講得那幾句話,是不是也要自己轉告給相國夫人的?
都怪師父沒講清楚,就急着去升天去了,他到底要不要說呢?
看老和尚抓耳撓腮、抿嘴咬唇地樣子,分明就是還有沒說的話,也不知道是好是歹?
事關曹無歡的安危,蔡妙齡心急如焚,也顧不得身份顏面,撲通一下給無憂跪在地上,兩手抓着他的僧袍衣角。
她懇求道:“還有什麽話請大師一并明言!小女子給您叩頭了!也許是事關相爺安危的大事,就請大師盡管講!”
“夫人快請起!”無憂被蔡妙齡這陣勢給吓慌,心虛地四處看看,已經有僧人向他這邊看來。
無憂趕緊手忙腳亂地把蔡妙齡拉起來,光頭上出了一層的汗。
要讓衆僧人們看到他和女子在這裏拉拉扯扯的,還不知道怎麽嘲笑他呢?
本來他在寺中名聲就不怎麽好,不僅所有的師兄都瞧不起他,連那些後生晚輩都肆無忌憚地戲谑他,不把他當師叔師祖的看待。
偏偏師傅就瞧着他天真爛漫,喜歡的不得了,只留他在身邊侍奉,說是清靜。
“師傅交代貧僧‘平安’二字之後,确實又說了幾句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夫人有關系?”無憂只好實話實說,他可禁不住女子們哭哭啼啼地糾纏,只想早些脫身。
“師傅說……什麽,戰亂既起,帝星隕落,天下從此再無寧日!”無憂努力回憶出那幾句話。
當時他在師傅身邊打瞌睡,沒怎麽上心聽,沒想到師傅說完這幾句話,就坐化升天了。
蔡妙齡聽了十分驚詫,這應該是雲上高僧觀看星相所得出的結論,帝星隕落!莫不是說……
“請女施主自便!貧僧告辭!”無憂見蔡妙齡聽了那幾句話呆立無語,果然不再糾纏,趕緊地趁機溜。
帝星隕落!蔡妙齡咀嚼着這四個字的滋味,不由心花怒放。
雲上高僧的意思,應該就是狗皇帝會死在戰亂之中,天下将要大亂!
真是大快人心!狗皇帝若是真的死在戰争中,那曹無歡也怪不得任何人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曹無歡會平安歸來,到時候,狗皇帝的江山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蔡妙齡越想越寬心暢意,從沒這麽高興過。
她飄飄然出了佛陀禪院,飄飄然回到相府,一再叮囑靜兒,不要對曹無歡講這些話。
安兒自從知道大人要遠離京城,到冰天雪地的北方去打仗,她就夜夜做惡夢,再也睡不了一個好覺。
她夢見黑色燕子的翅膀張開來,比天空還遼闊,遮住了日月星辰。
她夢見成堆的屍體,她每一個地找,找了好多遍都找不到她家大人。
她夢見自己的手無論抓到哪裏,都是滿手的鮮血,最後成了一片血的湖泊把她淹沒。
她夢見下雪了,天上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來把她掩蓋,好冷啊!……
安兒一連數十天,被一些相同的惡夢驚醒,人瘦了一圈,眼窩都出來了。
她只覺得如果大人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從此就再也見不到他的人,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她心愛的男人!
但是,她又無法阻止他離開,因為安兒知道,大人是為了那個白頭發的妖怪皇帝才去的,為了他自己心愛的那個人去的,誰都阻止不了他的決定。
如果換做是她,她心愛的人要去征戰,她是死也要相随的!
所以,安兒不求曹無歡能夠為她留下來,她就求他能夠帶她去。
安兒就每天早上都會這樣要求,最後讓曹無歡不勝其煩,把她趕出書房,換了個丫鬟伺候。?
☆、雙生姐妹
? 蔡妙齡雖然得了雲上高僧“平安”的谶語,但還是有很多憂慮,她甚至擔心那些粗手笨腳的士兵,不能照顧好曹無歡的衣食住行。
安兒想要跟随曹無歡去,曹無歡卻偏就不許安兒跟着。
蔡妙齡明白,他要是去游山玩水的,早帶安兒一起去了。
可是上戰場,他是怕不能分心照顧安兒,所以,才對安兒地請求堅決反對。
既然曹無歡心疼安兒,不肯讓她跟他去吃苦,那麽給他換個武功高強,不用他分心照顧的靜兒總可以了吧?
所以,在蔡妙齡的一再堅持下,曹無歡只好勉強同意靜兒女扮男裝跟随他。
讓靜兒跟着,蔡妙齡可謂是為了曹無歡煞費苦心。
一則是因為,畢竟女孩子照顧人比較細心。
二則靜兒武功高強,關鍵時刻可以保護曹無歡,幫他的忙。
三則,她讓靜兒帶着冥獄門聯絡用的信鴿,有什麽意外可以随時和她取得聯系,她會帶人在邊關守着,準備随時接應。
蔡妙齡現在什麽都不求,只求曹無歡可以安然歸來,只要他人在,就是她最大的心願。
靜兒接受了蔡妙齡的命令,雖然跟随師父也是她的心願,但她現在舍不下一個人,得了命令就巴巴地先去跟人家道別。
靜兒放不下的是沈耀,她原來是喜歡自己師父獄尊的,想要嫁給師父那樣的男人。
但是她知道安兒也喜歡獄尊大人,而且兩個人已經生米煮成熟飯,她怎麽可以和姐姐搶呢?
何況,師父還有個名正言順的正牌夫人——獄主蔡妙齡,靜兒是怎麽算自己都沒戲的,不如知難而退。
所以,靜兒就把目光轉向和師父一樣出類拔萃、魅力無限的好男人沈耀。
沈耀相貌好、武功好、學識淵博,為人和善可親好相處,又極得獄主和師父的信任重用,靜兒當然喜歡。
自從邑昌策反之後,蔡妙齡的行動經常受到曹無歡的約束,便由靜兒在冥獄門代為行使權力。
靜兒從此便常與沈耀接觸,她正值少女情窦初開的時期,便慢慢被人家沈公子的魅力傾倒,越看越喜歡,心生愛意。
沈耀從去年來到京城,便在郊外的木槿莊園住下來。
除了沈耀自己的生意,獄尊和獄主交給他的一些冥獄門的事務,他也在這裏處理。
現在,沈耀可是獄尊面前的大紅人。
自從黑白無常被淩風殺死,冥獄門就缺了能夠中流砥柱的人物,沈耀乘虛而入正是好時機。
沈耀足智多謀、處事缜密,而且忠誠可靠,冥獄門的一些重要事務漸漸地都歸他管理,他的權力已經僅次于獄主。
沈耀在冥獄門可謂是混得風生水起,就像司馬子簡預想的那樣,只要把曹無歡調虎離山,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冥獄門變成一個空殼。
春水解凍,沈耀正在湖邊釣魚,聽到下人來報,說有一個美貌的女子非要見他。
沈耀還以為,一定又是那些想來把他當做大魚來釣的女人,沒想到,竟然是冥獄門的玉面羅剎靜兒。
“沈公子不認得我了?”靜兒站在綠水盈盈的湖邊,笑吟吟地看着沈耀問道。
靜兒一說話,沈耀才認出她。
因為冥獄門有規矩,門人之間必須戴着标示身份的面具,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只有沈耀是個例外,天下誰人不識君?他根本用不着面具。
所以,盡管沈耀平時與靜兒相處地不錯,他也沒見過靜兒的本來面目。
不過,他曾猜測過靜兒的樣子,與她現在清水芙蓉的秀美別無二致,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兒。
只可惜,這樣美麗靜好的女孩兒,一戴上那冷冰冰的玉骷髅面具,就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玉面羅剎!沈耀常常為此覺得惋惜。
“在下沒見過使者的真容,還以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沈耀恭維她。
沈耀知道,靜兒在冥獄門可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她是獄尊親傳的徒弟,又是獄主的心腹之人。
所以,沈耀為了能夠利用靜兒,還是費了些心思讨好她的。
幸虧,靜兒雖然武功高強,但也只是個思想單純的女孩子,沈耀只用一點地小伎倆,靜兒就已經非常信任他了。
靜兒聽沈耀誇她像仙女,不由羞紅了粉面,低垂下眼眸回道:“沈公子說笑了,哪有我這樣醜的仙女?”
沈耀把靜兒讓進自己的書房,親自斟茶倒水,心裏卻犯着嘀咕,這個玉面羅剎違背門規,以真面目來見他,也不知是何意思?
靜兒就看着玉樹臨風一樣俊美灑脫的沈耀,給她斟茶倒水、拿水果點心,圍着她大獻殷勤,讓她很是受用。
她要是能一輩子和這個人呆在一起就好了!等她回來,她便懇求蔡妙齡來給她提媒,她要嫁給沈耀,與他終生為伴。
“使者此次過來,是有何吩咐嗎?”沈耀坐下來問道。
“我奉命要出趟遠門,所以來跟公子辭行的。”靜兒黯淡說道,這一刻,她好舍不得眼前這個人!
“噢!那在下擺酒給使者餞行。”沈耀釋然說道。
雖然,沈耀很想知道靜兒所謂地“出趟遠門”是去哪兒?去做什麽?但是他不能主動問,讓她對自己起疑心。
這就是沈耀當卧底奸細的聰明之處,欲擒故縱,他才能取得敵人的信任和重用。
“……公子,如果我回不來,您會記得我嗎?”靜兒沉默良久,忍不住傷感地問道。
她知道上戰場上打仗是要死人的,如果她去了回不來,沈耀?
☆、調虎離山
? 雪芷嬰不能跟着妖皇去蒼狼國,便只好把曹無歡給的丹藥,交給正在收拾行李的雪姑,說明這是給妖皇治癬疥的藥,囑咐姑奶奶一定要按時給妖皇服用。
“……您可收好了,一定要偷偷地放,千萬別讓她知道給她吃這些藥!”雪芷嬰教雪姑如何将藥給妖皇摻雜在飯裏。
“既然是給皇帝治病的藥,為何要做得偷偷摸摸?”雪姑老眼放射出一縷犀利如隼地精明、警惕的光芒,目光咄咄逼人看向雪芷嬰問道。
雪姑當然不是懷疑雪芷嬰心懷不軌,她看得出來,這小子是真心對待皇帝,沒半點摻假,但是她得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姑奶奶,這藥是曹無歡給的,她不肯吃,曹無歡才托我給她吃。這藥她見過,如果給她知道了,她一定不會吃的,所以我才想了這種法子。”雪芷嬰趕緊解釋。
姑奶奶誤會他不要緊,要是耽誤了妖皇的病才是大事。
“噢!”聽他這樣說,雪姑才明白了,點點白發蒼蒼的頭。
她也是奇怪,曹無歡掏心掏肺地對皇帝好,可皇帝就是不領人家的情意,還常常反目相向。
雪姑甚至能感覺到皇帝對曹無歡的敵意,帶着殺機的敵意!
這個倔強任性的孩子啊!她以後的路還那麽長,怎麽着就不能将就一下?
雪芷嬰看着姑奶奶的白發,她原本健壯的身軀也已經趨向佝偻、老态龍鐘的。
姑奶奶如果不是有武功傍身,早就是個要別人随身伺候的老婦人,還說什麽去上戰場征戰、保護主人?
雪芷嬰登時鼻子一酸掉下淚來,慚愧地哽咽說道:“姑奶奶,孫兒真是沒用,不能代替您去!您老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你不用替老身擔憂!老身身子骨硬着呢,比你是強!”雪姑倒是豪氣沖天,她是個堅強之人,所以看不慣雪芷嬰這樣哭哭啼啼。
她沒覺得自己人老了,不能再跟随皇帝、保護皇帝。
雪姑一生未嫁,更沒有子嗣,只有劉華濃和司馬子簡是她親手抱大的孩子。
所以,雪姑并不是把她們當主子來看待,而是把她們當自己的孩子一樣來疼愛,用的是人之父母的心。
“皇帝是真龍天子,她可以庇護全天下的人,何況老身是她最貼身的人,你就放心好了。”雪姑反過來安慰雪芷嬰。
這個小子,還真是她雪家門裏的“敗類”!雪家幾輩子也沒出過這樣好心腸的人,他純淨得像清水。
“真龍天子?”雪芷嬰差點笑出來,他才不相信什麽妖皇是真龍天子的說法,那根本就是謬論!
男人說是真龍天子的還可信,可妖皇嗎?她分明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被世人奉承為真龍天子,不過是笑談而已。
“當然是真龍天子,這可是雲上高僧說的!當年壽王要謀朝篡位,散布太子的死訊擾亂視聽,逼太後把皇位傳給他。太後就讓老身到佛陀禪院去問雲上高僧,雲上高僧就笑着跟老身說‘太子是庇護天下的真龍天子,想死都難!’。果然第二天,太子就秘密地回宮了,誅滅了壽王的叛亂,登基皇位。這些年,皇帝經歷的大大小小地劫難也算不少,可都順利過來了,那不是真龍天子是什麽?”雪姑就絮絮叨叨給他講。
早先,雪姑對雲上高僧這谶語,也是半信半疑,只覺得皇帝遇上那些事都是僥幸。
但是自從太後過世,雪姑就深信不疑了。
太後分明是穩操勝算的一局,就莫名其妙地滿盤皆輸,而且連命都沒了,一定是老天爺都在幫着皇帝。
雪芷嬰想了想,突然也覺得姑奶奶的話有道理。
妖皇憑一個弱質女流穩坐江山,當了皇帝,還混得四海升平、天下安定,那還不是真龍天子嗎?古往今來,沒哪個帝王比她更符合真龍天子的條件了!
雲上高僧的谶語是有道理哈!司馬子簡死了十幾天,都能被曹無歡把命救回來,的确是想死都難!
司馬子簡啓程之日,皇後洛知魚抱着太子司馬恒,和雪芷嬰送出皇宮大門。
他們并肩站在宮城門口,都是望着馬上飒爽英姿的司馬子簡,暗自神傷。
皇後和男寵站在一起,可是道讓人感觸頗深的風景。
一個是正牌的皇後,一個是斷袖男寵,他們居然能相處得和睦融洽,真是讓人匪夷所思,就是親姐妹共侍一夫也不會這麽和諧!
當然,人們都是佩服雪芷嬰這個“千古奇才”,不僅能得皇帝的寵愛,同時還能得皇後的喜歡,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妖孽!你一定要平安回來!”雪芷嬰在心裏暗暗說道。
他會和喜歡、歡喜在昭明宮等着她和姑奶奶,他希望她就像姑奶奶所說的那樣,是“真龍天子”,可以遇難成祥。
洛知魚卻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阻止不了一個帝王的征服之路,唯有懷着妻子對丈夫深深地祝福,為“他”祈禱上天的護佑。
她相信皇帝一定還會這樣趾高氣揚地凱旋歸來,因為“他”是無所不能的英雄!
司馬子簡出了皇宮,與等待她的曹無歡、夏侯喬公會合。
司馬子簡一下就看到了曹無歡身邊那個清秀俊美的侍從,那不是曹無歡府上那個叫安兒的丫鬟嗎?
看來他們主仆的關系可真是不一般那!連出征打仗這種事,他都帶着喬裝打扮的丫鬟,還真是個叫人惡心的花花公子!
司馬子簡現在看到曹無歡,就覺得惡心和氣憤。
曹無歡身邊有如花似玉的夫人和丫鬟,讓他左擁右抱,他居然還敢來向她表白什麽愛慕!還說的信誓旦旦跟真的一樣,簡直就是無恥至極!
唉!不得不替曹無歡悲嘆一句。
曹無歡在司馬子簡眼中,既是想謀她江山性命的敵人獄尊;又是用陰謀詭計害死淩風的仇人。
現在還是風流、濫、情的花花公子、想要侵犯她的大色狼,她會愛上他才怪!
不過,曹無歡身邊的侍從是靜兒而不是安兒。
司馬子簡因為只見過安兒兩次,又不知道安兒還有同胞的姐妹,所以她就認定了那個侍從是安兒。
靜兒和安兒的确是不好分辨,就連蔡妙齡也有時候會弄錯,只有曹無歡,能夠一眼認出哪個是安兒、哪個是靜兒。
因為,安兒的眼睛是曹無歡見過最純淨的眼睛,除了小皇帝那顧盼流波的美眸,就是安兒的眼睛最打動他的心。
本來軍隊裏不允許有女人,何況曹無歡明知故犯,帶個丫鬟穢亂軍營,司馬子簡忍了忍火氣,眼眸閃過利刃的光芒。
她現在不想和曹無歡計較這件事,大軍未動,先殺個人可是不怎麽吉利。
但是,她可以瞅個機會,給曹無歡把這個小姘頭偷偷殺掉,也不知道,曹無歡到時候會是怎樣一副表情?司馬子簡惡狠狠想得開心。
為了不走漏消息、打草驚蛇,讓蒼狼國有所防範,朝廷對外宣揚的是皇帝到邊關犒賞将士。
所以,司馬子簡沒帶多少兵馬。
但是她的兵馬去年征兵的時候,就已經一步到位安排到邊關,由現在的破虜将軍司馬影子負責訓練。
皇帝離京,文武百官送到十裏長亭,夏侯信又獨自送出五六十裏地的路程,眼看日暮才調轉馬頭往回返。
未雨綢缪,夏侯信早就派人到邊關知會他的舊部将領,讓他們務必死命地保護皇帝,不允許讓皇帝有一絲一毫地損傷。
他現在又一遍遍地囑咐司馬子簡,一些戰場上生存的規則,重點強調,打不過就跑、千萬要跑這句話。
當他這句話說到了第六次,終于在司馬子簡狠狠斜藐着他的眼神中打住。
司馬子簡實在是忍無可忍,夏侯信比個老太婆還啰嗦!
她上戰場又不是為了要跑,如果只知道逃跑的話,她幹脆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皇宮不要出來了。
司馬子簡哪能明白夏侯信此時的心情,夏侯信的心情比皇後和雪芷嬰更糟糕。
他有能力保護她,她卻不用他,非要一個人去闖龍潭虎xue,還帶着獄尊這頭狼。
依曹無歡對司馬子簡的感情,夏侯信倒沒多大擔心曹無歡會對她不利。
他只是擔心兩軍對敵、交鋒戰亂的危險。
還有誰比他更清楚,只要上了戰場,人就再無尊卑貴賤,哪管你是皇帝平民、哪管你是将軍士兵,面臨的危險都是一樣的,除了生便是死!
司馬子簡走後第三天,夏侯信就約見了沈耀,他得和沈耀交流一下信息,傳達皇帝的意思,看看如何下手掌控冥獄門。
正好沈耀也有情況要向夏侯信彙報,獄主前天召見他,讓他主理冥獄門的事務,然後就行色匆匆離開京城。
獄主這樣冒冒失失就将整個冥獄門的權力交給他,沈耀猜測一定是有大事發生,便派人跟蹤了一段路,發現獄主去的方向,正是皇帝去往邊關的方向。
夏侯信去見沈耀不大方便,他的目标太大了。
人長得太帥也是病,而且身份顯赫,走到哪兒都是人們關注的焦點。
就只好沈耀去見夏侯信了,沈耀可以拿捐獻財物做幌子,反正他是照獄尊的吩咐行事,和朝廷官員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去見夏侯信也是順理成章。
其實,這兩個人就算不那麽小心也沒關系,冥獄門當家的都走淨人了,現在誰還顧得上這些?
沈耀和夏侯信也不是第一次見面,早先沈耀第一次捐錢的時候,皇帝為了表彰他們這些明理通達的商人,吩咐龍裴琇設宴款待過沈耀,作陪的就有夏侯信。
沈耀對夏侯信有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并不喜歡這個人。
這個人表面看似浮躁粗淺、待人誠懇,像個沒有心機的莽漢,但他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那種危險的陰鹜氣息,似乎都強過戴着玄鐵面具的獄尊。
外表像只家養的犬,其實是頭草原上的野狼,沈耀本不願意和這樣的人打交道,讓他很沒有安全感,只是礙于淩風的重托,才不得不與夏侯信合作。
沈耀之所以聰明,就是他的強項是會看人,可以近君子而遠小人,趨吉避兇。
看着眼前對他非常客氣,講話也很謙卑的夏侯信,沈耀實在是佩服他的皇帝大嫂,那到底是個怎樣強大的女人,居然有能力駕馭這樣的人為她賣命。
不僅沈耀知道,天下人都知道,夏侯信就是皇帝自己家養的親兒子,可以為了皇帝出生入死、赴湯蹈火,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一個當世的枭雄,甘願為人驅使,這種關系好微妙啊!
沈耀忍不住又看看這個虎狼一樣的男人,只因為自己娶了個公主,是無法困住像夏侯信這樣的枭雄的。
難道這個夏侯信知道皇帝是個女人?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一個男人如此隐忍的目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大哥要對付這樣的情敵可不容易,沈耀暗暗有些替淩風擔憂。
夏侯信直接告訴沈耀,那個神秘莫測的獄尊,其實就是當朝相國曹無歡,已經跟随皇帝出征蒼狼國去了。
皇帝的要求就是,在她消滅蒼狼國,班師回朝之後,能夠立刻将冥獄門連根拔起、一網打盡。
這就需要沈耀掌握各地冥獄門的黨羽,到時候各地一起下手,永除後患、不留餘孽。
獄尊就是當朝相國曹無歡!一向冷靜沉穩的沈耀都不免震驚不已。
沈耀猜想過,獄尊可能是位高權重的朝堂大員,但是想不到,位高如此!權重如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相國!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皇帝沒有猜錯?”沈耀不免多問一句。
沈耀對相國曹無歡這個人還是有所了解的,因為他本身是個商人,朝廷的政策風向與他有切身利益。
他要研究朝廷政策的動向,就必須要研究制定政策的這個人,現在晉朝實行的所有政策,都是相國曹無歡一手制定的。
曹無歡在沈耀眼中,是個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好相國,算得上古往今來、難得一見的賢相。
他曾感嘆,有相如此,是國家之福、皇帝之福!
相國曹無歡對皇帝、對晉朝地忠誠,天地日月可鑒,怎麽會是與朝廷為敵的前朝餘孽獄尊?
沈耀一時間,沒辦法把這兩個處在兩個極端的人物聯想在一起。
“千真萬确!這點先生毋庸置疑。”夏侯信确定地回答,“所以皇帝才要調虎離山,好讓我們有可乘之機。”
調虎離山!這點就對了!
沈耀想起玉面羅剎靜兒說過的話,還有獄主匆忙地去向,這點的确是對的!因為獄尊要上戰場,所以她們就都跟過去了。
至于獄尊要冥獄門的弟子去征兵,要他變相地向朝廷捐獻財物,就都說的通了……所有這些看下來,獄尊的行事很符合一個相國身份的要求。
但獄尊為什麽要倒行逆施,幫助晉朝皇帝出兵蒼狼,還親自上戰場去為國殺敵,給皇帝賣命。
這些,曹無歡又不符合冥獄門獄尊的身份了。
獄尊是前朝的餘孽,冥獄門的建立就是以推翻朝廷為目的的,難道,獄尊是更喜歡相國的角色嗎?才要抛棄自己的信仰嗎?沈耀自己想着都搖頭。
他雖然和獄尊、曹無歡都沒太多地接觸,但是沈耀只憑自己的感覺,無論獄尊和曹無歡,都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因為他們眼神非常堅定,頭腦也很冷靜,說話、行事、态度,都沒有半點優柔寡斷。
……看來,能讓獄尊這樣的男人沒有底線地改變,沒有原則地放棄,一定還是為了玄帝那個女人!
沈耀總算是明白始末原由,怪不得自從玄帝登基,冥獄門做出的事就與原來大相徑庭。
黃河水患的時候,獄尊竟然下令去幫助朝廷救援災民。
最離譜的就是前年邑昌之亂,獄主把他叫到邑昌支持王靖叛亂,事到臨頭了,卻又下達冥獄門全體撤出邑昌的命令。
事後,還讓沈耀費心勞神地猜了半天,這樣有頭無尾的行動是何用意?
現在沈耀可以想通了,那次獄尊純粹就是為了算計淩風。
就像獄尊授意各地的使者到處散布謠言,鼓動民間上萬民表,目的是一樣的,就是要拆散淩風和玄帝,他好掠人之美。?
☆、君臣情深
? 都說女人是紅顏禍水,沈耀以為,自己這個朝代是無緣一見這樣的奇葩了.
因為,當今皇帝是個有名的斷袖帝王,對女人沒興趣,只愛男人,就算是禍國紅顏,也沒上位的機會。
倒沒想到,那斷袖帝王自己就是個禍害。
連他清風明月一樣寡淡的大哥淩風,都沒能幸免于難,為這個女人拿得起、放不下,正當巅峰之年,卻銷聲匿跡、歸隐山林,更別說這些俗塵名利場中的男人。
沈耀現在竟然好期待!等到冥獄門的事情了了,他一定要見一見這個傳說中的妖孽玄帝,看她到底如何妖媚,讓這些英雄豪傑為她屈膝折腰。
他還要勸她趕緊離了紅塵,去與淩風相會,他也好早日喝到那杯喜酒。
“如果獄尊就是曹無歡相國,那麽獄主也許就是他的夫人蔡妙齡吧?在下私底下聽過玉面羅剎稱她夫人。”沈耀思忖着說道。
“這的确是有可能!這個相國夫人有些神秘,不大參加夫人們的聚會,連宮中的宴請都時常推辭……很可能是,她人根本不在相府!”夏侯信說道。
夏侯信還是聽司馬子瑤說過,相國夫人清高孤傲,連皇後的宴請都不參加。
“夏侯教主可以派人到相府去查探,如果相國夫人現在不在府中,那她便是獄主無疑。”沈耀肯定地說道。
因為獄主已經跟随獄尊出發了,當然不會在相府。
“好的,本教稍後就派人去相府。”夏侯信點點頭。
“至于冥獄門,在下認為,鳥無頭不飛、獸無頭不走,只要誅除了首惡之人,對于附屬協同的幫派門徒,朝廷可以因勢利導,引導他們走上正途才是解決之道。就像現在已經征兵入伍的,他們能夠為國家出力,應該可以将功補過,留在軍隊。還有肯改過遷善的,應該給他們重生為人的機會,不能與怙惡不悛者一概而論。”沈耀闡述自己的想法。
沈耀是想給靜兒一個機會,那個少女看起來也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他希望她美好的生命延續下去。
他也知道靜兒對他有意思,雖然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只要能讓她獲得新生,他甚至甘願“舍己救人”。
“一切全聽先生的意思!……皇上想要嚴懲冥獄門,也主要是為了帝師之故。先生應該知道一些,獄尊三番五次陷害帝師,挑撥皇上與帝師之間的關系。直到邑昌那一次,竟然誣陷帝師通叛,還殺死了帝師的養父淩常侍,才逼得帝師離開皇宮,不知所蹤。唉!……”夏侯信痛心疾首說道。
夏侯信知道,沈耀是不想對冥獄門大開殺戒,有些袒護的意思。
但是,他還得仰仗沈耀做事,所以姑且表示尊重沈耀的想法。
不過,他也得跟沈耀說明白,現在鏟除冥獄門完全是為了給帝師淩風報仇雪恨。
夏侯信也是個聰明人,他想過,以沈耀的身份地位,肯接受淩風的安排進冥獄門卧底,兩個人一定是交情不錯。
所以他故意這樣說,就是要引起沈耀同仇敵忾之心,不要對冥獄門報以同情。
沈耀何嘗不知道夏侯信話裏的意思,獄尊對淩風是夠狠的,為了橫刀奪愛,用盡了卑鄙無恥的手段趕盡殺絕,當然不能姑息!
但是,沈耀在冥獄門呆得太久了,已經入戲太深,總會對一些人和事物産生感情,不想做得太絕。
再說,他和淩風是一樣的人,能夠救人就決不會殺人,能夠幫人就決不會害人,要不然,他倆能成為知己呢?
沈耀相信,如果淩風現在在這裏,也會同意他的想法的。
夏侯信和沈耀在後方密謀冥獄門的時候,曹無歡正幸福地給小皇帝牽馬墜蹬,巡視軍營呢。
自從虎丘山他把小皇帝救回來之後,小皇帝對他的态度是好多了,這讓他信心倍增,覺得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