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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37)

自己誠心以待、持之以恒,總有一天,她會被他感動的。

而且,他相信她忘得了淩風!就讓忘情草的眼淚治好她的傷痛吧。

日暮西山,大軍第一次在荒野中安營紮寨,開鍋做飯。

司馬子簡一時興起,就要去到處走走看看,軍隊的紀律、秩序如何,便騎了夏侯信給她的戰馬巡營。

司馬子簡的馬在虎丘山摔死之後,夏侯信考慮到她今後還要上戰場,便把自己的戰馬直接給了她。

這可是一匹好馬,叫做“赤焰”,它本身就是極為珍貴的汗血寶馬,又毛色鮮紅如烈焰。

赤焰跟随夏侯信常年征戰,是一匹非常有戰鬥經驗的老馬,它知道如何在戰場上救護主人,是夏侯信的心頭肉,要不是為了司馬子簡要上戰場,他也真舍不得割愛與她。

安兒被靜兒安排在馬夫當中,與冥獄門的高級使者追魂,一同專門負責伺候曹無歡的馬。

安兒臉上附了一層面具,像個臉色蠟黃、身材瘦小的少年男子。

安兒平時只負責喂馬,給曹無歡牽馬、跟随使喚的,就由追魂去做,所以,她不用和曹無歡打照面。

雖然布衣粗鞋,晚上只能睡在裝滿草料的大車上,但安兒一點也不覺得苦,她每天遠遠地看着心上人的時候,就對現在的狀況很滿足。

靜兒抽空溜出來看安兒,姐妹兩個正說着話,就遠遠地看到曹無歡給皇帝牽着馬,挨個軍營的巡視。

靜兒當時氣得要吐血,師父怎麽那麽沒骨氣?巴巴地上趕着去給狗皇帝當馬夫,讓她都覺得很丢臉!

真不知道師父是怎麽想的?天下是沒女人了?還是沒男人了?非要去喜歡一個白頭發的妖怪!

還自己挺享受的樣子,如果那個狗皇帝要是沒馬騎着,師父一定會自己馱着那狗皇帝到處溜達吧?靜兒心裏大不敬地非議着。

“大人一定好喜歡‘他’!”安兒出神地望着,羨慕不已地喃喃自語。

“牽個馬就是喜歡嗎?我看不一定!”靜兒瞪得眼鼓鼓的,不服氣地說道。

“你沒看到大人的眼睛閃亮閃亮的。”安兒說道。

她這一路上看太多了,大人每當望着那個皇帝的時候,眼睛裏就會放射出滿足幸福的光芒,冷峻的薄唇也會彎出非常迷人的弧度,微微笑着。

她看了好妒忌那個皇帝,占有了她家大人那樣珍貴的感情。

“師父看你的時候,眼睛也是閃亮閃亮的哦!”靜兒好似開玩笑一樣,安慰着她這個癡心的姐姐。

“才不是呢!”安兒黯然說道,她有些傷感,大人從來都沒這樣看過她。

“你快知足吧!大人那麽偏愛你,連夫人都妒忌你呢!”靜兒不以為然說道。

“老天爺保佑我家大人吧!就讓‘他’也同樣喜歡他!求你了!老天爺!”安兒望着曹無歡牽馬離去的背影,雙手合十,向蒼天禱祝。

她不願意看到,她家大人為了得不到心上人的喜歡,那種傷心頹廢地難過,她希望他能夠得到心上人同樣的愛,就像現在這樣幸福的樣子。

大軍越往北去,天氣越來越寒冷,中原這時候已經是春暖花開、草長莺飛、春光正好。北方卻好像還沒從寒冷的冬天走出來,尤其夜晚,比京城的冬天還冷。

司馬子簡之所以去年就把軍隊安排到邊關,就是為了讓士兵們适應北方的氣候和環境,不至于沒開戰呢,就已經自己病倒一大片,也不用跟人家打,就敗了。

天氣越是寒冷,安兒就越來越像只熱鍋臺上的螞蟻,她知道曹無歡的心疼病和天氣的冷熱有關系,天氣越冷,大人的心疼就會利害些。

她看到曹無歡雖然身上加了衣服,但是臉色似乎越顯蒼白,人也變得越發消瘦。

安兒這時候就揪心地難受,偏她只能遠遠地看着,不能到他身邊去噓寒問暖。

安兒實在忍不住,便求追魂使者去夥房給她弄了些蓮子和白米,熬了一碗蓮子粥,托靜兒給曹無歡送過去。

靜兒拿眼狠狠地剜着這個又蠢又笨的姐姐,她是成心要叫師父知道,她在軍營是不是?

安兒在靜兒憤怒的眼光中心虛地低下頭去,她怯怯地央求道:“就這一次!一次就好!”

靜兒幹脆也不跟姐姐廢話了,她接過那碗米粥,沒好氣地幾口就喝光了。

“你!……”安兒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偷偷摸摸熬的蓮子粥,被靜兒吃了個底朝天,她氣噎無語,只搶回來一個空碗。

“我什麽我?早知道你這樣,我說什麽也不會把你帶進來!現在倒好,你是想要師父,把我和你一起趕回去是不是?”靜兒滿腹牢騷說道。

靜兒做得有道理,安兒自知理虧,但還是忍不住嘩嘩流下兩行淚水。

安兒一邊抹着淚水一邊說道:“你沒看到大人現在瘦成什麽樣了?一定是軍營的飯菜不可口!……大人有心疼病,天冷了就會犯得利害,再吃不好,他身體怎麽撐得住?……”

曹無歡有潔癖,對飯菜更講究,所以,安兒便擔心他是吃不好飯。

“姑奶奶诶!……”靜兒趕緊幫忙給安兒擦淚水。

“我是叫你不要着急嗎!還不是為了你好,萬一讓師父發現你,他肯定會把我們都趕回去,那你不更沒法子照顧他了?連見也見不到他!是吧?……小不忍則亂大謀!你現在還沒到邊關呢,一定要忍着些的。等到了邊關,兩國開戰,師父就是發現你,也沒法趕你走的時候,你再好好照顧他的身體不就行了嗎?乖姐姐,現在一定要忍着……”靜兒放柔和言語安慰着安兒。

安兒止住哭泣,是啊!她現在是要忍耐一些,不能功虧一篑,就像靜兒說的,如果被他趕回去,連見也見不到他了!

司馬子簡的大軍走了大半月才到邊關,司馬影子早接到信報,自己率了一隊人馬,迎接出了二百多裏。

司馬影子對京城發生的事情都是知道的,他在京城也有安排的密探,主要是防備司馬子簡發生危險,時刻給他監視京城的一舉一動。

當初太後要另立新皇,皇帝失蹤下落不明,司馬影子收到信報後,曾要喬裝回京。

他剛走了一半的路程,就收到了皇帝已經回朝的消息,便又悄悄回了邊關。

他也是怕因為自己擅離職守,蒼狼國趁機進犯,辱沒了司馬子簡交給他的責任。

後來,司馬影子得到具體消息,說是帝師失蹤了,皇帝痛失所愛,白了頭發。

沒辦法親眼看看司馬子簡的樣子,司馬影子在邊關就日夜難安,幾次上表要求回京城見她一面。

當他接到司馬子簡的手書,雖然寫得都是國事,但他看到她依然清秀健美的字體,才讓他放下了些牽挂。

而且,司馬子簡信上說,要他做攻打蒼狼國的準備。

難得她還有心情去和別的國家打仗,這是讓司馬影子最放心的地方,他便才安心守在邊關。

司馬影子老遠見到皇帝的禦駕,心情激動不已,舍了身後的士兵,自己打馬跑過去,邊跑邊喊:“破虜将軍司馬影子前來迎接聖駕!”

司馬子簡勒住戰馬,仔細瞧去,前面來的鐵塔天神一樣的将軍,可不就是司馬影子嗎!

“影子!”她向他高喊,眼睛裏已經是熱淚盈眶。

司馬影子對她來說是多麽親切的人啊!他是除了她,唯一與淩風最親近、有關系的人。

雖然司馬影子是她收得徒弟,但是司馬影子的武功卻都是淩風傳授的,她就只撿個現成的師父做。

現在司馬子簡看到司馬影子,就讓她想起他們三個人,在明月谷那段美好快樂的時光,可以讓她又清晰地回憶起淩風的容顏。

随着時間推移,她好害怕自己忘記了淩風的模樣,因為她偶爾會夢到他的時候,卻總是看不清他的臉。

當她醒來的時候,她就努力地回憶淩風的樣子,但是她記憶裏的面容卻是越來越模糊。

司馬影子聽到了司馬子簡的呼喚,他心頭一熱,跳下馬向她奔跑過去。

司馬影子到了她馬前,也顧不得行禮,拉住她的缰繩仰望着她,她雪白的頭發生生刺痛了他的眼睛。

“師父!”他端詳了她半天,才張口叫了一聲,他現在的心情只能說出這兩個字。

司馬子簡跳下馬,默默無言抱住司馬影子的虎背熊腰,擁抱着他。

她的臉埋在他胸前,閉上眼睛,她幾乎可以看見明月谷那些歡樂地記憶。

司馬影子是她對淩風所有記憶的證明,他可以證明淩風在她生命裏存在過,也可以證明她與淩風相愛過。

司馬影子也默默抱住司馬子簡,看到她的白發,他就可以了解,她失去了淩風,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痛苦。

他也可以了解,她現在這樣抱着他,一定是在懷念淩風,而不是對他有什麽意思。

而且,他可以肯定,淩風一定是不在人世了,而不是什麽傳聞中所說的失蹤。

司馬影子抱着懷中的司馬子簡,他從未有過的幸福!他心裏默默地安慰她:不要害怕!就算你失去所有,你還有我!

君臣相擁,這樣煽情的場面,不由讓士兵們感嘆唏噓。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傳聞中皇帝對大臣們暴戾冷酷,讓大臣們畏懼如虎,看都不敢擡頭看一眼。

可是,他們這一路走下來,見到的都是君臣情深的戲碼。

京城那頭,侯爺戀戀難舍送出百裏;邊關這頭,将軍望眼欲穿迎接出幾百裏;當中還有相國上趕着搶馬夫的飯碗,給皇帝牽馬墜蹬。

這麽受大臣愛戴的皇帝,捧手心裏怕摔了、含嘴裏怕化了的,誰還敢說皇帝脾氣不好、人緣不好了?

一到邊關,小皇帝大庭廣衆之下,迫不及待就投進一個男人的懷抱,讓曹無歡一直酸到牙根,黑了俊面。

就算司馬影子是她的徒弟,她自己人,可他畢竟是個男人,她怎麽就那麽沒一點顧忌?不知道男女有別、授受不親嗎?

還有那個司馬影子,分明就是另一個夏侯信,專等着撿現成的便宜的。

淩風在的時候,他們一個個規規矩矩,裝得老實巴交,做濫好人。

現在,他費盡心機除掉了淩風,他們便一個個像蒼蠅一樣飛出來,沒有節操地搶別人的勝利果實,簡直就是太無恥了!

安兒躲在大車的草垛邊,看到那個皇帝去和別的男人親熱擁抱,把曹無歡綠油油地晾在一邊。

她就憤怒了,使勁地攥着小拳頭,恨不能沖上去,把皇帝從那個男人懷裏拽出來,還給她家可憐的大人。?

☆、不斬來使

? 司馬影子一來,當晚曹無歡馬夫的活就給他搶了,他陪着司馬子簡巡視完軍營,司馬子簡又要他在帳內陪她說話。

他本來想避開淩風的話題,怕惹起司馬子簡傷心,她卻偏偏跟他講得,都是他們與淩風過去的事情。

司馬影子就硬着頭皮和她說吧,一邊觀察着她的臉色,如果她難過,他就打住。

沒想到,司馬子簡卻聽得津津有味、興致勃勃,眼睛裏閃耀着光芒。

司馬子簡就是要回憶過去,因為她驚恐地發現,自己有時候會記不清和淩風的一些事。

甚至她要回憶淩風的模樣都有點難,她很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再也記不起淩風。

她以為是自己的記憶力出了問題,但是,她對別的事情卻記得依然清楚。

甚至小時候摔過的每一個跟頭,她都記得細節,獨獨和淩風的事越來越模糊不清,讓她驚慌害怕。

其實,司馬子簡的記憶根本沒任何問題,而是曹無歡給她治病用的藥裏面,有一味藥叫忘情草。

這種草藥不開花、不結果,就像人無情無義、無牽無挂。

忘情草本身也沒有藥用,但是,它的葉子會分泌一種無色透明液體,像淚滴一樣,能入藥的,就是忘情草的眼淚。

傳說,忘情草沒有人愛,所以不能開花結果。

于是,它就嫉恨人間男女之間的愛情,用自己下了怨咒的淚水,來消磨那些相愛情侶的感情,讓他們忘掉自己最深愛的人。

就像司馬子簡現在的情況,她會慢慢忘掉淩風的樣子,當她連淩風的模樣都記不起來,還會留下什麽難舍地愛戀,讓她緬懷不忘?

曹無歡用了忘情草給小皇帝入藥,就是想要她忘記淩風。

只有讓她徹底地忘記淩風,忘了她的愛情,她才能從悲傷中走出來。破壞掉她情志傷懷的根源,她的癬疥才可以得到控制,才能有治愈的希望。

但是,曹無歡卻不知道,真正提醒司馬子簡記得淩風模樣的人,正是他自己。

他和淩風是親兄弟,尤其他瘦了之後,面貌上總有些和淩風相似的地方。

有時候,他會不經意地發現小皇帝眼神迷離,茫然出神地盯着他看,他還心中竊喜,以為她是要喜歡上他了。

哪裏知道,司馬子簡看得是淩風的樣子,在一筆一劃往她自己心上刻畫淩風的樣子。

說實話,曹無歡的運氣實在糟糕,他用忘情草入藥,的确可以讓司馬子簡徹底忘掉淩風,開始新的生活、新的戀情。

但這是個漫長地過程,也許要有三五年的時間才夠。

“皇上,您該休息了,明天早上還得趕路呢。”雪姑過來提醒和司馬影子說得正高興的司馬子簡。

“哦!”司馬子簡似乎有些失望,她舍不得司馬影子,便說道:“影子,你今晚就在朕的帳中休息吧。姑奶奶,你給影子拿床被褥來。”

“是!師父!”司馬影子心肝都打顫了,他趕緊應道,生怕答應晚了,福利就沒有了。

雪姑稍一猶豫,便依言去取被褥,只要這小祖宗不再每天晚上抱着琴睡,她愛跟誰睡就跟誰睡,只要是男人,随她去吧。

雪姑給司馬影子把被褥鋪在皇帝的卧榻旁邊,然後她伺候司馬子簡躺下,便很知趣地出去了。

“過來,影子。”司馬子簡一手抱着琴,一手招呼有些局促難安的司馬影子過去。

司馬影子依言走過去,跪在她的卧榻邊上,克制着自己激動的情緒,聲音盡量平和沉穩地說道:“我看着師父睡了再睡。”

他現在是個聰明的“人”,而不是當初深山老林裏那個莽撞的怪物野人,就算他再想要向這個自己深愛的女人撲過去,他也得克制。

因為他更明白,司馬子簡現在需要安全感,他只有給了她安全感,她才會放心地依靠他。

得到她的信任不容易,他不能破壞她對他的那一份珍貴地信任。

司馬子簡就一手抱着琴,一手抓着司馬影子的手睡了。

她終于見到了自己人,關鍵是和淩風有關系的人,他讓淩風的樣子那麽清晰地在她眼前,所以她睡得很安心。

仿佛在她身邊的人,不是司馬影子,而是她的淩風。

看着自己在邊關晝思夜想的女子,那麽安靜恬美地睡着,司馬影子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以前淩風在的時候,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戲,所以從不敢奢望能與她這樣親近,也從不敢奢望得到她。

但是,現在淩風不在了,她無依無靠、孤苦一人,正是需要他的時候,他終于可以不用掩蓋自己的真情,對她的喜歡,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她。

司馬子簡睡着之後,就不自覺地放開了司馬影子的手。

司馬影子的手伸着,已經有些僵硬,但他實在不舍得離開她溫暖的小手,依然把手保持原樣放在她手心裏。

就像當年,她把他從深山老林裏帶出來的那夜,雖然她的手放開了鐵鏈的那端,但他依然一步不離跟着,沒有半點離開她的想法,現在也是!

軍營的大帳在凜冽的北風裏簌簌作響,旌旗獵獵,巡夜的士兵深一腳淺一腳,一邊走一邊罵着北方凍死爺的鬼天氣。

這時候,幽冷的暗夜裏響起一曲清越幽怨的笛曲,讓睡夢中的人都不安地翻了個身、嘟嘟囔囔罵着:誰這大半夜的不睡覺,弄個笛子鬼哭狼嚎?瘋子!你不睡別人不睡啊?

有人歡喜就有人憂愁,這個鬼哭狼嚎、半夜不睡覺的瘋子就是曹無歡。

曹無歡一直注意着小皇帝金頂大帳的動靜呢,眼看着裏面熄了燈火,那個破虜将軍司馬影子都沒出來,雪姑倒是出來了。

曹無歡望着小皇帝那熄了燈火的大帳,錐心刺骨地難受,幾乎咬碎了鋼牙。

這就叫前門驅狼後面進虎!司馬影子不是夏侯信,小皇帝對夏侯信沒有半分情意。

但是,司馬影子就不同了,他可以借着淩風的光走進小皇帝心裏,讓她愛上他。

對小皇帝這點脾性,曹無歡是再清楚不過,她只相信她熟悉的人,只會對她熟悉的人産生情意,淩風就是例子。

早上,破虜将軍從皇帝的大帳中出來,士兵們無不嘩然。

他們的斷袖皇帝也太随性、不知收斂了,這還沒到邊關呢,就把鎮守邊關的将軍給潛了!

這時候,就有明白人出來說了,你們不知道吧?破虜将軍是皇帝的老相好,皇帝還在明月谷當太子的時候,破虜将軍就是皇帝的人了……

司馬子簡到了邊關大營的駐紮地阚城,蒼狼國的使臣烏耳早已經等了兩天,他帶着老狼王給晉朝皇帝的禮物,來慰問遠道而來的玄帝。

老狼王如此恭敬巴結晉朝皇帝,是因為時事不同了,蒼狼國雖然還是那個彪悍的民族,沒什麽改變。

可是晉朝不同了,它越來越強大,只從鎮守邊關的将軍就感覺出來了。

自從玄帝登基,邊關換了兩任将軍,鎮遠将軍夏侯信自不必說了,圍住赤城,差點就活捉了老狼王。

老狼王窩在他的老巢燕翅城裏,再不敢進犯晉朝的邊境,終于盼到夏侯信被召回京城,邊關換了将軍。

老狼王便躍躍欲試進犯了幾次,要捏捏司馬影子這個新來的柿子是軟是硬,結果,他就在這個柿子上又碰得頭破血流。

他不知道玄帝從哪裏找來這麽個會兵法的野獸,他的士兵親眼見到晉朝的将軍,在戰場上咬斷了活人的脖子喝熱血,那不是野獸是什麽?

司馬影子在戰場上渴飲活人熱血,并不是故意要去做個樣子震懾敵軍。

那天司馬影子是真的渴了,又在血腥的戰場上進行着激烈地交鋒,便野性迸發,像個野獸一般咬斷了一個敵兵的脖子,飽飲了幾口。

司馬影子的非人舉動,不僅吓壞了敵軍的士兵,就連他自己的士兵都驚駭不已。

這個将軍平時愛捉些活的飛禽走獸生吃,可是吃人卻是第一次見。

饑餐胡虜肉、渴飲胡虜血,那不過是誇張地說法而已,雖然司馬影子吃得是敵軍士兵,卻也是一件讓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他們當然不知道,他們的将軍本來就是深山裏的野獸出身,雖然受了教化,但是骨子裏的野性依然存在。

司馬影子在京城的時候,因為生吃動物,被禦史彈劾過幾次,讓司馬子簡叫去狠狠訓了一番。

他礙于司馬子簡的幹涉,便收斂了好多,至少不會在人前,就捉個活蹦亂跳的東西撕吧撕吧吃了。

但是自從司馬影子被放到邊關野外,才又慢慢恢複了野性。

不會再有讨厭的禦史盯着他,随時準備給他打小報告,只要沒有禦史多管閑事,司馬子簡才懶得管他。

老狼王在司馬影子這裏碰了幾次的釘子之後,就老實多了,不再三天兩頭地騷擾邊境。

老狼王倒是消停了,可漸漸發現苗頭不對,去年晉朝向邊關增派了數十萬的軍隊。

他便開始慌神了,破天荒地派王子趁着年節,帶着禮物去讨好玄帝。

老狼王這也是臨時抱佛腳,要是遇到愛惜名聲的皇帝,收了他的禮物,怎麽還好意思再跟他翻臉動刀兵的。

知道晉朝皇帝收了自己的禮物,老狼王才多少放下點心。

可是邊關還有幾十萬敵軍虎視眈眈,老狼王那心還沒完全放到肚子裏呢,就又提起來了,這才過完年,玄帝就要來巡視邊關,犒賞三軍。

老狼王也是消息靈通的,就趕緊派使臣又帶着禮物來慰問,現在,他是憋着勁地和晉朝皇帝搞好關系。

因為如果戰場再開,那就得擺到他蒼狼國的地面上去了。

聽說這個玄帝暴戾殘酷,“他”自己的土地上,剿滅個邑昌侯的叛亂都死了萬餘人,別說對付他蒼狼國這樣屢屢侵犯晉朝邊境的國家。

老狼王這次派來的使臣與司馬子簡是舊相識,當年她加冠禮上的蒼狼國使臣午耳。

因為午耳與玄帝有那麽一次淵源,所以,老狼王派他來讨個熟人的臉面,好說話。

司馬子簡沒有立刻接見午耳,她先去檢閱交給司馬影子訓練的軍隊,然後讓人把午耳請到铠甲鮮明、刀槍林立的校場,她正需要他呢。

午耳一行十幾個人到了阚城的點軍校場,晉朝的軍威讓他們心驚膽戰。

他們老狼王就是怕晉朝對蒼狼國開戰,才派他們來讨好的,也不知道,晉朝皇帝讓他們到校場來觐見是何用意?

午耳看到了晉朝皇帝,因為司馬子簡那落雪一樣的白發,在她黑色的鬥篷上格外的刺眼。

玄帝青春白發,已經是世人皆知的事情,所以校場的點将臺上,黑壓壓的人群裏,午耳一眼就認出來哪個是皇帝。

眼前的玄帝早已不是加冠禮那年,金殿上明媚如春光,俊俏無雙的少年郎,午耳不禁喟嘆歲月的無情。

現在的玄帝,雪白刺目的長發直垂到腳,一雙美眸蝶翼半掩,集妖美與陰鹜于一身,更透露着一股帝王的戾氣。

玄帝的樣子,不由讓午耳想起明月觀壁畫上同樣妖美的狼魔王,都是白色的毛發,都有一雙隐藏着兇殘的眼睛。

“蒼狼國使臣午耳拜見玄帝陛下!”午耳趕緊向司馬子簡以跪拜之禮觐見。

今時不同往日,當年他在晉朝的金殿上,也沒向司馬克行過如此大禮。

“使臣請起。請使臣過來,是要使臣看看朕的軍隊,是不是可以打下你們蒼狼國?”司馬子簡心情蠻好,她笑着問午耳。

玄帝問話這樣直接,連半點掩飾都沒有,午耳驚出一身冷汗。

午耳強裝笑顏答道:“陛下的軍隊威武雄壯,打任何國家都是綽綽有餘的,何況我蒼狼國地少人貧,哪裏值得陛下一擊!我家主人一心對陛下忠誠,願意面南稱臣,為陛下效犬馬之力。得知陛下遠道而來,特命我帶了禮物給陛下接風洗塵,請陛下笑納!”

午耳為蒼狼國當使臣,出使別的國家,從來的沒有這麽卑躬屈膝、自言輕賤過,他心裏當然窩囊。

但是人在矮檐下、哪有不低頭,他只要能用花言巧語騙得玄帝不對蒼狼國出兵,再怎麽孫子都得認了。

“蒼狼、蒼狼、長刀斬爾頭顱;燕翅、燕翅、長刀斷其羽翼!”校場上的士兵突然齊聲高呼口號,聲震四野。

蒼狼國的使臣中,竟然有人聽了腿一軟,就癱坐到了地上。

“使臣,你可聽到了?那頭老狼已經沒有對朕稱臣的機會了!”司馬子簡笑得溫和,聲音卻透着冷酷。

“玄帝,我家老狼王是為了兩國的安寧才向你如此示好,你不要欺人太甚!若你一意孤行,我蒼狼國臣民百姓也不是好欺負的,定會叫你有去無回、死無葬身之地!”午耳義正言辭。

如今戰事已經不可避免,幹脆還是挺直了腰杆說話,他當了一輩子使臣,別在最後弄個晚節不保、遺笑世人。

“使臣如此有骨氣,朕就做個好人,成全你忠臣節烈的名聲,拿你的人頭祭一下戰旗可好?”司馬子簡依然微微笑着,跟午耳“商量”。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玄帝是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午耳雖然兩腿已經打顫,但依然站得挺直,輕蔑地回道。

司馬子簡什麽不懂,可她就是要這麽幹,誰叫午耳自己送上門來了呢。

午耳就這麽被嘁哩喀喳砍了腦袋,祭了司馬子簡的戰旗。

老狼王遇上比他還心黑手狠的玄帝,賠了夫人又折兵,別說江山不保,老命都要不保了。?

☆、一只兔子

? 殺了老狼王派來的使臣,司馬子簡就開始調兵遣将,趁夜突襲蒼狼國的邊境守軍。

蒼狼國的軍隊沒想到晉朝的軍隊會突然發起進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潰敗如山倒。

丢了邊境的蒼狼國的将士,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呢?

他們的使臣不是帶着禮物,去與晉朝互通友好了嗎?他們的使臣還沒回來呢,晉朝大軍就猶如天降,午耳大夫倒是跑哪兒去了?

第一戰得手,司馬子簡就把大軍分為三部分,一路由曹無歡率領,一路由夏侯喬公率領,兩路大軍以左右包抄之勢,直取蒼狼國的都城燕翅城。

司馬子簡與司馬影子率中軍,為左右兩路大軍殿後,鞏固占領的城池。

這樣倒三角地推進方式,可以讓三路人馬互相照顧進退,不至于造成孤軍深入地後顧之憂。

而且,重點是可以保護司馬子簡不受正面攻擊,歷來戰場上講究得都是擒賊先擒王,司馬子簡現在是在戰場上危險系數最高的人。

她此番執意要禦駕親征,已經是有違君不涉險的帝王之道,給下面的将領們造成極大地壓力。

皇帝是整個國家的頭,要是國家沒了頭,那就是滅頂之災,誰手心裏不捏着把汗。

曹無歡率領左路大軍攻打地第一座城池,就是夏侯信圍困過老狼王的赤城。

由于将士們剛在邊境上打了勝仗,士氣正高,沒費多大地勁就拿下了赤城。

然後大軍在赤城休整一夜,天才透明就離開赤城向北進發。

第二天的行軍途中,曹無歡的軍隊,遭到蒼狼國騎兵突襲軍隊的糧草。

兩軍對壘,這糧草可是關鍵,曹無歡便親自帶人保護糧草車隊。

他到現場的時候,糧草車隊的馬夫夥計們都正幫着士兵們抵禦蒼狼國的騎兵,可是蒼狼國的騎兵訓練有素、骁勇善戰,眼看就要逼近糧草車。

就這千鈞一發之際,曹無歡帶領精銳的鐵甲軍趕到,扭轉了劣勢。

“啊!”

曹無歡正專心瞄着戰鬥的局勢,他耳朵裏突然聽到一聲驚呼,這聲音好熟悉!

曹無歡調轉馬頭望向聲音的來源,就見到一個瘦小的馬夫拿着一把刀,左支右绌地抵抗着一個蒼狼國的騎兵。

那個馬夫胳臂上一道才割開的傷口,正向外滴着鮮血,那聲驚呼可能就是馬夫受傷時候發出的。

受傷的馬夫正是安兒,她拿把刀只防禦不進攻,怎麽會不受傷?

正如靜兒譏諷她的那樣,她的越女劍雖然舞得比朵花都好看,可是中看不中用,是真的連只雞都殺不了!

別人練習武藝是用來殺敵防身的,安兒練習武藝純屬是拿來自娛自樂的。

她被蒼狼國兇悍的騎兵逼得一直後退,而且很悲催地不知道被什麽絆了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看那騎兵的馬刀明晃晃地向她頭頂砍下來。

安兒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追魂使者的流星錘就飛過來,當啷一聲磕飛了騎兵的刀。

然後流星錘就勢回旋,打碎了那個騎兵的腦袋,終于把安兒從鬼門關拉回來。

追魂使者受靜兒的委托保護安兒,所以從戰鬥開始,他就一直注意着安兒這邊的動靜,待見到她危險了,便不顧自己身後的敵人,舍命來救。

追魂使者本來還以為自己救了安兒,背後的敵人就會趁機取了他的性命,沒想到他回身的時候,背後那個敵人已經落馬死了。

好險啊!追魂使者長籲口氣,過去把安兒從地上扶起來。

“多謝追魂大哥!”安兒心神未定,趕緊向救了她命的追魂使者道謝。

“自己人!不用客氣。你沒事吧?”追魂使者安慰地拍拍安兒肩頭關心問道。

追魂使者一直暗戀着靜兒,知道安兒是靜兒的親姐姐,所以對她格外地親切。

“我沒事!”安兒捂住了胳臂的傷口,堅定回答他。

安兒看到許多受傷很重的士兵還會依然戰鬥,她就覺得自己這根本就不算是受傷。

“好吧,你跟着我身邊,千萬不要走遠……是尊主在那邊,你先藏起來。”追魂使者正說着,突然就看見曹無歡在不遠處,趕緊叫安兒先行躲避。

其實,為追魂使者解決掉身後敵兵的就是曹無歡,他是要救安兒,但是看到追魂使者過去,就轉而給追魂使者解決掉了後面的麻煩。

打退了進攻的敵兵,曹無歡回到軍帳,心情十分煩亂,他當然認出剛才那個受傷的馬夫是安兒。

他熟悉安兒的聲音和身材,還有那一手帶着花架子的“越女刀”法。

雖然馬夫的樣貌不是安兒,但是臉色枯黃沒有表情,一看就是貼了一層易容僞裝的面具。

她到底還是跟來了,這個安兒!她從來都是柔弱、溫順,這次卻是如此倔強堅持。

曹無歡自己都說不清,他認出安兒那一刻,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他現在這樣煩亂地坐在帳中也是。

安兒的出現,是讓他心煩意亂,非常氣憤,但心底裏也有一股小小地、莫名地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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