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38)
悅,甚至是幸福感。
她這樣地堅強、堅持,讓他感動。
靜兒小心地看着師父的臉色,不知道師父把她一個人叫進軍帳,卻又俊面鐵青、一言不發是為什麽?
她最近好像沒什麽過失呀?今天早上師父還誇她對陣殺敵有策略呢,靜兒就只好悶葫蘆一樣猜測着。
是因為敵軍偷襲糧草車隊嗎?可不是已經把敵兵打退了嗎?她也英勇殺敵了,糧草車隊又沒損失什麽。
……而且,敵軍偷襲糧草車隊也不是她的錯啊?師父幹嘛一副要訓斥她的樣子。
“給你三千鐵甲軍,以後專門負責保護糧草,去吧。”曹無歡想了好半天,才沉着冰面向靜兒吩咐道。
他哪是讓靜兒去保護糧草,是專門派靜兒去保護安兒的。
他就當那小丫頭不存在吧!要不然給她分了心神,他還怎麽專心地去排兵布陣、對敵厮殺的。
再說,糧草車隊不用正面迎敵,相對來說是整個軍隊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必要地保護措施還是得有,就安兒那一套沒用地花拳繡腿,她根本保護不了她自己。
所以,曹無歡就假公濟私一回,還是讓靜兒去看着她比較放心一些。
靜兒沒想到師傅把自己叫進軍帳,雷聲大雨點小,費了好半天勁,就為了這麽一句話。
不過也好,她可以就近照顧安兒,保護這個笨蛋姐姐。
看今天那個陣勢,安兒就算是呆在後方的糧草車隊也不安全。
雖然曹無歡覺得把安兒安排地很好了,但他就是每到兩軍交鋒,就會莫名其妙地擔心,擔心那只兔子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每場戰争結束之後,他都會借着檢查糧草之名去看看兔子是否安好。
但是很無奈,安兒有靜兒和追魂使者給她把風,不等曹無歡到跟前,她就已經藏得嚴嚴實實,根本不會讓他見到。
又是一座城池,又是一場血戰。
曹無歡獨立在黃昏的城頭,這裏的天氣很冷,連天邊的雲都是瓦藍灰黑的顏色。
他嗅着冷風裏夾雜的血腥味道,心腸從小就冷酷堅硬的他,也不禁喟嘆戰争的殘酷。
自從發兵已經一個多月,只攻克了五座城池,燕翅城依然在遙遠的北方。
雖然晉軍人多勢衆,但是蒼狼國的兵士強悍勇猛,而且善于騎兵作戰,要不然也不會無懼中原各朝,一直在邊境上騷擾。
事情總是不像他想的那樣簡單,也許是他以前太過順心如意,無論仕途還是江湖上的成就,都心想事成,沒有他做不到的。
曹無歡的心從未落過地,現在卻踏踏實實落了地。
只從地圖上看到蒼狼國那樣小的一個地方,連一箭之地都沒有,他還以為,伸手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現在一步步艱難行來,那個小地方變成了望不到邊地惆悵。
身處異鄉的戰場,枯藤老樹昏鴉!曹無歡心中一片凄涼悲怆。
他畢竟沒帶兵打過仗,也不是行伍出身,只有像夏侯信那樣出生入死的将軍,才不會對戰争感到悲傷。
曹無歡裹緊自己的披風孤獨地走下城頭,站在這寒風凜冽的當口,他的心開始隐隐作痛。
賽神醫誠不我欺!他苦笑。
越往北去,天氣越是寒冷,他心痛的時間延長,疼痛更烈。就算申時過去,當受到寒風冷氣地侵襲,他的心就會這樣隐隐地疼。
戰争、病痛,無休止地折磨着一個男人的意志,唯一可以讓他感到欣慰的,就是他體內的蠱子沒有任何異動,這證明小皇帝很安全。
曹無歡完全就是為了那個讓他又愛又恨,偏又欲罷不能的女人,才來受這份罪、吃這份苦的。
只要能夠得到她,無論前方的路如何坎坷、荊棘密布,他都會勇敢堅強地走下去!
當想到司馬子簡,曹無歡的眉梢眼角露出一抹笑意,心裏苦澀而甜蜜,步履卻更加堅定。
曹無歡不知道,小皇帝那個女人為什麽偏偏對他那麽別扭,把他拒之千裏,卻對別的男人來者不拒。
就是那個無良無品的女人,現在居然夜夜都要那個,強壯的如同野獸一樣的司馬影子陪她睡。
雖然,這讓曹無歡心裏很不是滋味,但是司馬影子武功高強,在敵國的土地上可以保護小皇帝不受傷害,卻是讓他覺得最放心的。
曹無歡通過自己變态地仔細觀察,從各方面綜合研究,小皇帝與司馬影子兩個人關系的親密程度。
曹無歡得出的結論就是,司馬影子不過是小皇帝身邊的另一個雪芷嬰,是那種有名無實地親密關系。
他的心便放下一半,提着一半,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天雷勾動地火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要盡快地打完這場戰争,早日把那個女人納入囊中,把她藏起來,再不讓任何男人觊觎她。
想到藏起來,曹無歡心中一動,想起他的馬廄裏還藏着一只兔子呢,他現在倒想去看看,那只兔子怎麽樣了?
曹無歡避開軍士,悄無聲息地繞到馬廄裏,他是怕追魂使者或者靜兒,又搶先一步去把安兒給藏起來。
這是開飯的時間,馬廄裏只有安兒一個人,嘟嘟囔囔地在喂馬。
她是在跟馬說話嗎?曹無歡饒有興趣地豎起耳朵,聽聽這只兔子背後在跟馬說些什麽。
安兒從夥房拿來幾根蘿蔔,慰勞曹無歡的戰馬飛龍,給它飯後加餐。
不過,她給飛龍改了個名字,叫“乖乖聽話”,是讓飛龍背着主人的時候,一定要乖乖聽主人的話的意思。
她這已經很不錯了,還沒給飛龍改成“乖乖聽大人的話”。
“乖乖聽話,你今天真棒!獎賞你!”安兒拿蘿蔔喂着飛龍,邊好心情地跟它說着話。
“……多吃一點!吃得飽飽的,好有力氣背着大人走路。真乖!下午走路的時候要輕一點、慢一點,別颠着大人,他心會痛的,記住了嗎?打仗的時候,你要好好地保護大人,如果敢有壞人來欺負大人,你就狠狠地踢他!不讓壞人靠近大人,知道嗎……”
好像飛龍能夠聽懂她的話一樣,安兒每次都會這樣耐心地囑咐飛龍。
突然間,飛龍不吃了,擡起頭向安兒身後探去。
“……怎麽不吃了?飛龍……啊!……”安兒回過頭,就看到她朝思暮想的大人,在她身後負手而立,一雙鳳目緊盯着她。
安兒驚呼一聲,想要找地方躲避已經來不及,只好抱着飛龍的頭,把臉埋到飛龍脖子上,心裏尋思着接下來該怎麽辦?也不知道她的話大人聽到沒有?
“跟我來!”曹無歡面無表情對安兒說道,然後轉身走出馬廄。
“什麽?……”安兒愣怔住。
也不知道大人跟她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到底大人有沒有把她認出來?大人要她跟他走,她到底是去不去?
“靜兒!追魂大哥!快來救我呀!”安兒在心底裏使勁地喊着。
“沒聽到嗎?跟我走!”曹無歡走出幾步,回頭看到安兒居然還抱着飛龍沒動靜,便重複道。
安兒就只好放開飛龍,乖乖聽話地跟曹無歡走,一路上也不敢出聲講話,她猜不出大人是不是已經識破她的身份。
安兒只好一遍遍摸着臉上的面具,祈求它千萬不要掉下來,就這樣一直到了曹無歡住的地方。
靜兒正在尋找曹無歡,飯菜都涼了,師父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靜兒正着急呢,就看到師父回來了,身後還跟着一個人!
——安兒!靜兒頓時慌了,師父這是打哪兒把安兒給逮住了?靜兒臉上都不知是哭是笑了。
“師父……”靜兒底氣不足地嗫喏。
“給她洗個澡,換身幹淨的衣服。”曹無歡向靜兒吩咐一聲,自己徑直走進房內,把這姐妹兩個給莫名其妙丢在那兒。
“師父認出你了?”靜兒趕緊低聲問安兒。
“我不知道!我正在喂馬,大人就站我背後了,他就叫我跟他走,我沒辦法就只好跟來了……”安兒說着都快要哭了。
“師父肯定是認出你了!要不然幹嘛帶你回來?”靜兒跺着腳哭喪着臉說道。
“我去跟大人認罪!”安兒這才知道自己是露餡了,便硬起頭皮,要去向曹無歡認錯。
“回來。”靜兒拉住安兒說道,“沒聽師父說的什麽?先洗澡去。……你自己聞聞,身上的味都馊了。”
她打換上這身衣服,就沒再脫下來過,而且天天地睡草垛,和牲口在一起,想不馊都難!安兒自己揪着衣服這裏聞聞、那裏聞聞,馊味都沖鼻子了。
她這樣子怎麽見大人?大人那麽愛幹淨、愛漂亮,自己這樣子是會讓他厭惡的。
于是,安兒只好先乖乖跟靜兒去洗澡。?
☆、兵者詭道
? 安兒洗漱完,換上靜兒的幹淨衣服,兩個人手牽着手,低頭耷拉角地進了曹無歡的房間。
曹無歡剛吃過晚飯,正拿了蒼狼國的地圖在研究如何攻打下一個城池。
“大人,都是奴婢的錯!和靜兒沒有關系,是奴婢硬逼着她帶奴婢來的,請大人不要責罰她!就責罰奴婢一個人吧!”安兒進門就先跪到地上開始認錯,當然最重要是為靜兒開脫罪責。
“師父,我也有錯!不該心太軟,就帶她來了。請師父責罰我!就原諒姐姐這一回吧!”靜兒也趕緊搶着認錯,她哪能讓安兒一個人把罪責攬下來。
曹無歡擡眼看看眼前這兩姐妹,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槍,他是要好好責罰她們,但是現在不是時候。
“是要責罰你們,等打完仗回去再跟你們一起算。靜兒,你從現在開始頂替安兒扮馬夫;安兒,你代替靜兒留在我身邊,不許離開半步。”曹無歡說道。
他不能再讓安兒回到髒兮兮的馬廄裏去,就只好委屈靜兒了。
“啊!師父……”靜兒悲催無語,她哪受得了馬廄那待遇?又髒又臭!
“大人!還是奴婢做馬夫吧!奴婢現在已經習慣和乖乖聽話在一起,一定會把大人的馬照顧地好好的!”安兒趕緊說道。
只要大人容許她跟着,她不怕髒累,也不怕蓬頭垢面、衣衫褴褛。
靜兒看到安兒搶着去做馬夫,登時面紅耳赤,姐姐都當那麽久的馬夫了,她怎麽還好意思再讓她繼續做馬夫。
再說,安兒之所以要死要活地跟來,還不是為了和師父在一起。現在,師傅容許她留在他身邊,自己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對。
安兒若能夠得到她想要的幸福,自己就是做一輩子馬夫都認了!
“算了!馬夫還是我來做吧!師父,我現在就去了。”靜兒很豪氣地說道。
靜兒臨走還暗地裏向安兒打個鼓勵的眼色,然後退出房內,順手給兩個人掩上房門。
“大人!還是讓奴婢回去做馬夫吧!靜兒沒吃過那苦。”安兒不死心地懇求曹無歡。
她哪能讓妹妹去替她吃苦受累,以前在雜耍班的時候,她也沒讓靜兒受着半點苦,髒活累活都是她做了。
“以後不許再自稱奴婢,你現在是我身邊的侍衛曹靜,不是丫鬟安兒,記住了?”曹無歡沒理會安兒的請求,兀自跟她說道。
曹無歡自己也不知道,他對安兒的态度,是什麽情結牽絆了他?
和他有過一度春宵的女人也不少,但卻沒有人像安兒這樣讓他難放下,覺得自己對她責任。
所以,他怎麽會忍心讓安兒呆在馬廄那種地方去吃苦,就算是讓她受一點委屈,他都會覺得難以心安。
“把你那套越女劍打一遍看看。”曹無歡把自己的佩劍遞給安兒說道。
“是。”安兒遲鈍地半天才應了一聲,不知道大人怎麽會有興趣看她舞劍。
安兒站起身,接過劍,先擺個造型優美的姿勢。
曹無歡一看安兒捏那蘭花指,就皺起眉頭,說道:“不要起式!”
安兒愣了一下,趕緊放下花架子,從正式的招數開始打起,曹無歡就随時指導着安兒招式上的力道和缺陷。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他希望安兒能像靜兒那樣有悟性,可以很快領略對敵的要領,不求她能傷敵,只求她能自保就夠了。
安兒不是沒有悟性,她很聰明,只是沒有狠辣的心腸,不願傷及任何性命。
大人這樣煞費苦心地言傳身教,她很感激,她知道他是關心她的安全。
這樣苦盡甘來的幸福,安兒忍着眼中的淚水。
流淚是軟弱的表現,她會用力忍住,不讓大人覺得她是個脆弱的人。
曹無歡和安兒拆過幾招之後,又教她些內力修為的心法,便囑咐她自己練習。
然後,曹無歡拿了佩劍要去巡夜,臨走對安兒說道:“你就在這裏睡,不要到別處去。我要去巡夜,你先睡,不要等我。”
雖然是沒有表情、冷冰冰地話語,但聽在安兒的心中卻無限的溫暖,大人竟然留她在他的卧房,這可是她求之不得地恩賜。
自從他們發生了那件事,她就被大人拒之門外了,他的書房開始每天晚上闩門,明明白白告訴她,不要讓她再企圖和他有任何糾纏。
安兒每次聽到大人晚上落鎖闩門的聲音,就會像一只被鞭子狠狠抽了的喪家之犬,但是她卻始終沒有後悔過。
曹無歡走後,安兒就開始像一只興奮的小鳥,在他的床邊給自己搭了個窩。鑽在溫暖的被窩裏,安兒開始享受幸福的眼淚了。
她沒愛錯人!他不是個無情無義的男人,他那麽疼愛她!像個真正的愛人那樣對她好,她是幾輩子才修來這樣的福氣遇到他!
安兒幸福之餘,也偶爾想到靜兒,心裏不免有些愧疚。
她自己倒是心滿意足了,可害得靜兒去睡草垛,她實在是覺得過意不去。
靜兒現在就正躺在草垛上,頭枕着胳膊,翹着二郎腿,嘴裏狠狠地咬着一根稻草。
她玉面羅剎怎麽就落到這步田地了呢?
更可恨的是,自己細皮嫩肉的臉上,還皺巴巴地貼着一張面具,非常的不舒服,也不知安兒這兩個來月怎麽熬過來的?
追魂使者牽馬回來,就看到靜兒那副痞子樣,他吃了一驚,安兒是從來不會這副模樣的。
“安!你這是怎麽了?”他還以為眼前的人是安兒呢,便驚奇地問道。
靜兒斜瞟了一眼追魂使者,忿忿不平、懶懶地回道:“安睡床去了,我是靜!追魂大哥。”
追魂使者愣了一下,突然間明白過來,眼前的人不是安兒,是玉面羅剎靜兒!他高興了,這可是難得讨好心上人的機會。
“我去給你找床被褥過來!”追魂使者趕緊說道,立馬興高采烈地去給靜兒找被褥了。
這一覺睡得真舒服!安兒在溫暖的被窩裏伸個懶腰,一睜開眼睛,所有的神志回歸心竅,她睡在床上!
“啊!”安兒驚得一下坐起來。
她記得明明白白,自己昨天晚上是睡在地上的,怎麽會跑到床上來?
“大人!”她趕緊四處搜尋找曹無歡。
“天亮了?”曹無歡的聲音從地上傳出來。
安兒驚異地雙手扒住床沿,探下頭,就看到大人正睡在她昨夜搭建的小窩裏。
多麽好的大人!把床讓給她來睡,以後她就是為他死了都值!安兒心中滿滿地都是感動。
雖然每一仗打得都不容易,曹無歡率領的左路大軍還是勢如破竹,一直攻到了燕翅城,遙遙領先于夏侯喬公的右路大軍。
他此時本應該休整軍隊,等待夏侯喬公的軍隊到來,左右照應,再一起攻取燕翅城。
但是曹無歡心急呀!一心想要早點結束這場戰争,結束小皇帝和別的男人夜夜同眠的現狀。
而且,他若是自己拿下了燕翅城,在小皇帝面前那是多大的榮耀,她就不會再眼高于頂、瞧不上他了吧?
還有更關鍵的,是曹無歡的心痛,已經到了讓他難以忍受的地步。
這燕翅城在蒼狼國的最北端,雪山之下,更是寒冷至極。
什麽也抵禦不了曹無歡的寒冷,什麽也無法克制他的心痛,如果他沒有堅強的意志、強健的體魄、深厚的內力,他可能連馬都騎不了,更別說要帶兵打仗、攻城略地。
所以,當手下的将領來問:“曹相國,我們要不要攻城?”
“攻城!”曹無歡在心痛地煎熬下,發出第一道錯誤的命令。
眼看着老狼王近在眼前,夏侯喬公的軍隊還在半道上,他要等到什麽時候?也許這時候猶豫不決反而贻誤戰機。
不怪他!曹無歡不是行伍出身,重點學的也不是帶兵打仗,對于“兵者、詭道也”五個字,沒有深入地研究。
他一直又是唯我獨尊、乖僻驕傲的性格,有點個人英雄主義情結,不知道在在戰場上團隊合作作戰的重要性。
攻城出其不意的順利,将領又來請示:“曹相國,我們要不要進城?”
“進城!”曹無歡發出了第二道錯誤地命令。
錐心地刺痛讓他不能周密地思考問題,何況這一路上他沒打過敗仗,雖然有些艱苦但卻一直都很順利。
曹無歡以為燕翅城,和他打下的所有城池沒有什麽分別,贏了就是贏了。
大軍進城以後,才發現情況不對,城中的百姓早已經撤離,老狼王的宮城也是人去樓空。
晉軍發覺中計已經晚了,大軍想要撤出燕翅城已經不可能,蒼狼國早有準備的精兵強将,把燕翅城圍了個嚴嚴實實、水洩不通。
晉軍想要沖出去,怎奈是遠道而來、人困馬乏地疲勞作戰,又有中計的恐慌擾亂着軍心。
突圍這一戰,比這一路上與攻下燕翅城的傷亡還要多。
曹無歡眼看突圍已經無望,心痛的他也難以支持戰鬥,便先下了退守燕翅城的命令。
晉軍退進燕翅城,蒼狼國的兵士也沒有乘機強攻,奪回城池,反而是在城外安營紮寨,打算繼續圍困燕翅城。
這點讓城頭上觀敵瞭望曹無歡總算是松了口氣,他可以有時間好好思量退敵之策。
他剛有點慶幸,軍曹就慌慌張張、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上城頭,還沒行禮就禀告:“曹相國!水有毒!城裏的水有毒!人和馬都被毒死了!”
“什麽?”曹無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抓住軍曹的肩膀,質疑他的禀報,“再說一遍!”
“城裏的水源都被敵人下了毒!我們的人已經被毒死了!馬也被毒死了!”軍曹氣也顧不得喘一口,瞪着驚懼的眼睛重複道。
水源有毒!是天要亡他嗎?曹無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口又死命地絞痛起來。
“立刻傳令軍士,不要飲用城裏的水源!不要食用城裏的食物!讓所有的将士到燕翅宮前集合,本相有話要說!”他強撐着搖搖欲墜的身軀,冷靜地說道。
他現在不能倒下去,他若是倒下了,這幾萬晉軍就要全軍覆滅。
他死了沒關系,他不能讓他心愛的那個女人想到他的時候,就是一臉輕蔑地嘲笑,笑他沒用、笑他無能!
曹無歡立刻下了城頭,去看士兵中毒的情況。
他現在不用擔心敵兵會攻城了,敵軍布下如此極致的陷阱,在水源裏下毒,根本不用動一兵一卒,就可以叫這幾萬晉軍死于絕地。
這時候,敵兵們一定手都抄在袖子裏,悠閑地看着晉軍的末日。
難怪這一路上他只勝不敗!原來敵人早已經在燕翅城挖好了陷阱,只等晉軍來自取滅亡。
曹無歡看着一堆堆中毒身亡的将士和馬匹,那些七竅流血、猙獰恐怖的面孔,仿佛都在向他怨恨。
是他在心痛的渾渾噩噩之間,下達了進城的命令,這些無辜的亡魂不怨他怨誰?
這就叫現世報、報應不爽吧?當初,他為了徹底摧毀淩風的意志,讓手下人在明月谷的水源裏下毒。
這還沒出兩年呢,他就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不是報應是什麽?
曹無歡擡頭看看灰冷的天空,凄然一笑:“老天爺,您真是有眼!”
曹無歡召集了剩下的軍士,做了一番鬥志昂揚地激勵演講,先穩定軍心再說,不能自亂了陣腳。
然後清點現有的士兵人數,把他們自身攜帶的水和糧食做了統籌安排。
趁着敵兵暫時不會攻城,讓軍士們好好休整,再做突圍的準備。
布置完了這一切,曹無歡把靜兒和追魂使者叫進自己的房間,沉聲對他們說道:“你們兩個今天晚上出城,務必闖過敵人的陣營,去向皇上求援。”
曹無歡讓他們兩個突圍求援,是存了讓他們去謀條生路的念頭,出去一個是一個。
如果他不說是讓他們出去搬救兵,只怕他們也不會舍下他走。
如果不是安兒武功不濟,他一定會讓他們也帶她走的。
城裏沒有水源,呆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單憑他們兩個人的武功,闖營出去還是能辦到的。
再說,這麽一兩個人,敵兵也不會介意放出去的。
讓他們去搬救兵,也許正中敵軍的下懷,敵軍拿出自己的都城做誘餌,一定也早設好了埋伏等晉軍的援兵。
不過,曹無歡讓他們去向小皇帝搬兵求救,也是算準了小皇帝絕不會來救他。
依那個女人詭計多端的性子,她一定會趁機去攻打逃到望城去的老狼王。
所以,他根本不用擔心,小皇帝會來中蒼狼國的埋伏,有這麽冷酷無情的女朋友,真是讓他放心!
靜兒和追魂使者真的以為曹無歡是讓他們出城去搬救兵,便只好答應,兩個人去做出城的準備。
靜兒先去和安兒道別,給安兒留下了兩枚霹靂雷火彈,囑咐她對敵人千萬不要手軟,一定要保住性命,等她搬了援軍回來救她。
這樣生死之間的離別,姐妹兩個抱了又抱、依依難舍。
靜兒又去放出了她帶來的信鴿,告訴蔡妙齡,他們中計了,被困在燕翅城,城中沒有水源,情況非常危險。?
☆、燕翅宮城
? 靜兒與追魂使者趁着夜色,從城頭懸索而下,偷偷潛進敵軍陣營。
他們偷襲了幾個敵軍士兵,換上敵軍的衣服,想要渾水摸魚混出敵營。
敵軍的士兵們倒是沒有發覺,他們兩個很順利溜到了敵軍的外圍,眼看就可以出去敵人的包圍圈。
卻不想,靜兒中了敵軍為對付晉朝援軍所設下的埋伏,掉進下面裝有鐵滑藜的陷馬坑,驚動了敵軍士兵。
兩個人若是只顧自己厮殺,也可能都沖得出去。
但是追魂使者對靜兒一往情深,這樣危險的境地,他當然會去分心注意靜兒的安危,以便随時出手救援。
他這一分神,自己就對敵人應接不暇、處處危機。
最後,追魂使者幫助靜兒脫出敵人的圍困時,不幸受傷倒地,敵軍一擁而上,他就再也沒有機會站起來,命喪當場。
有了追魂使者拼命地保護,靜兒只受了一點輕傷,她奪了一匹戰馬,很順利沖出敵軍陣營。
敵軍觀望着絕塵而去的靜兒,并沒有再去追殺。
正像曹無歡預料的那樣,敵人已經為晉朝的援軍挖好了墳墓,就等他們自己來投。
安兒一直在城頭,直到敵軍的營帳沒了喊殺聲,恢複平靜。
安兒也不知道靜兒沖出去沒有,她兩手攥在胸前,那顆心依然揪着放不下來。
安兒又等了一會兒,敵營中再沒有任何動靜,她才回了曹無歡在燕翅宮城的住所。
黑夜裏,拔地而起的燕翅宮城巍峨高聳,巨大的陰影暗黑籠罩着安兒嬌小瘦弱的身軀。
安兒擡眼看看這讓她窒息的巨大陰影,仿佛她曾做過的那個噩夢:燕子的翅膀張開來,比天空還遼闊,遮住了日月星辰。
安兒的眼神在暗夜裏堅定的熠熠發光,勇敢無懼地盯着她的噩夢,她緊緊地攥起拳頭。
她不怕!無論眼前的境地有多困難,她都不會退縮半步。
安兒從未這樣勇敢過,她從小到大不知流過多少的眼淚,但是現在這一刻,她眼中絕不會流出軟弱、屈服的淚水。
這是許多女人身上閃光的品質,她們平時看起來軟弱可欺、渺小卑微,幾乎讓人看不到她們的存在。
但是在許多危難關頭,她們的脊梁比任何人都挺直,她們的意志比任何人都堅定。
安兒回到卧房,一進門就被倒在地上的曹無歡吓壞了。
曹無歡倒在地上,兩手痛苦地抓着胸口的衣服,面如金箔、瑟瑟發抖。
“大人!您這是怎麽了?大人!……”安兒趕緊跪到他的身邊,扶他半坐着問道。
曹無歡聽到安兒的呼喚,勉強睜開眼睛,雖然眼神迷離不清,但他還是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安兒。
曹無歡實在是再也撐不住了,身上寒冷刺骨,病痛加上急火攻心,他巡夜回來一進房門,就摔倒在地上陷入了間歇性的昏迷狀态。
“對不起!”曹無歡閉上眼睛,虛弱無力地說了一聲,又昏迷了過去。
連累了安兒,讓他于心不忍,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心痛,加上北方寒冷的天氣,竟然要把他置于死地。
他現在不僅沒有力量保護安兒,只怕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大人!您不要這樣說!”安兒終于再也忍不住淚水。
還有什麽比看着自己心愛的人,在自己眼前受着痛苦折磨更讓人難過的,偏她替不了他的任何痛苦。
安兒費盡力氣,連拖帶拽把曹無歡從地上弄到床上去,給他蓋上了好幾層的被子,又找來木炭在他的床邊升了一爐火。
她知道她家大人是因為北方天冷,寒氣侵襲,才病情加重的。
安兒兩手捂着曹無歡冰冷的臉頰,心疼地看着他的臉,她一直都想這樣,愛如珍寶捧在自己手心裏的臉。
曹無歡呼吸微弱,緊緊抿着的薄唇,顏色如同白霜一樣慘淡,讓人看了心中凄冷。
他緊緊閉阖着雙眸,蝶翼一般漂亮濃密的眼睫,在他臉上投下如同黑暗裏燕翅宮城一樣的陰影。
安兒突然間好怕,怕他光彩照人的鳳目從此再也不會睜開,怕再也聽不到他喊自己的名字,這張臉不會再帶着微笑看她。
她不能就這樣無力地失去他!
安兒什麽都顧不得了,她脫了自己的衣服,只穿着單薄的貼身內衣,鑽進曹無歡的被窩裏。
她羞紅燙熱的臉頰緊緊貼着他的臉頰,雙手緊緊地抱着他的身體,用自己身體的熱量去溫暖他。
她虔誠地希望,自己傳遞給他的不僅是溫暖,還有她的力量,她的生命,讓他恢複往日的健康,與堅強有力的生命力。
安兒就這樣羞怯卻勇敢的帶給曹無歡她的溫暖,過了一會兒,她就覺得他身上不再冷得發抖,他的皮膚漸漸有了溫熱,呼吸平穩沉靜下來,胸口的心跳開始強健有力。
安兒松了口氣,把頭埋到曹無歡的胸口,聽他那叫人驚喜的心跳聲,她心裏感激老天爺的眷顧,感激的淚水濡濕了他胸前的衣服。
然後,她就感覺到曹無歡的手臂動了。
安兒吃了一驚,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處境的尴尬,大人會不會以為她是個下流的女人?
她剛想擡起頭,曹無歡的手臂已經摟抱住她,慢慢地、緊緊地把她摟抱在懷裏。
安兒受寵若驚,大人是理解她的用意了,沒有怪她這樣做!
但是做了這種事,她羞怯的竟然不敢面對現在的窘況,她不敢擡頭看他,剛剛所有的勇氣都跑沒影了,只剩下惶恐和羞澀。
“傻丫頭!我們也許再也回不去了,你後悔嗎?”他問她。
大人跟她說話呢!安兒一時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睡吧!”
安兒剛想要堅定地回答他,“不後悔”的時候,他便又說道。
曹無歡說完這句話,便抱着安兒睡了,他是真的累了。
他要好好睡一覺,趁着現在軍心還未渙散,組織再一次突圍,把晉軍的損失降到最低。
“大人,我不後悔!一點都不後悔!……能夠和您在一起,才是安兒最大的幸福!”好久之後,安兒靜靜聽着曹無歡熟睡後沉穩地呼吸聲,她在他胸口深情地說道。
是!她不後悔!如果她沒有跟來才會後悔!他現在緊緊摟抱着她的雙臂,才是她生命裏最幸福溫暖的所在。
就算是他們沒有明天,沒有未來,她都無憾了!
也許是安兒真的把自己熱情的生命,和力量傳遞給了曹無歡,曹無歡第二天精神特別的好,心痛好似都減輕了許多。
曹無歡選擇了夜晚突圍,雖然夜晚敵軍的防禦會加強,但還是夜晚突圍是最佳的時機。
他把軍隊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以鐵甲軍為主的精兵強将,一部分是戰鬥力較弱的兵士。
曹無歡是選擇了先保全一部分人的做法,自己率領弱的軍隊佯攻敵營,造成要突圍的假象,吸引敵軍。
然後,讓後面精銳的軍隊,趁機選擇敵軍陣營較弱的環節沖出去。
曹無歡這個戰略取得了成功,大約有三萬晉軍的精銳軍隊沖出了敵軍的包圍,他則率領餘下的将士搶奪了些敵人的水壺和馬匹,退回城中。
靜兒沖出重圍,馬不停蹄,整整的兩天兩夜才到了後方的軍營。
她只顧着趕路,也顧不得吃喝,一心想要給師父搬到救兵。
而且,靜兒身上的傷口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