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40)
的口中。
安兒看着曹無歡喝過她新鮮熱乎的血液之後,整個人似乎舒适了些,安安靜靜睡過去。
她愛戀地撫着他消瘦的臉龐,彎起唇角燦爛的笑了。
能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心愛之人的生命,她感到莫大的幸福。
安兒撫着曹無歡下巴上髒亂的胡子,都是她不好!沒有把他照顧好。
大人那麽愛幹淨、愛漂亮,她怎麽能讓他這樣去見他的心上人?安兒便拿劍小心翼翼地,給曹無歡把那些髒亂的胡須刮幹淨。
安兒又給曹無歡喂過兩次她自己的血液,最後一次,她的血液似乎都流盡了。
但是,能夠看到他還好好活着,她心裏就好高興、感激莫名!
如果說,在仙山島上,司馬子簡的命是曹無歡拿自己的命一點一點換回來的。
如今,安兒在做着與他相同的事情,她在用自己的命去跟死神做交換,把曹無歡的命從死神手裏,一點一點地贖回來。
安兒無力地伏在曹無歡胸口,望向窗外,想看看現在是黑夜還是白天,因為她頭昏昏沉沉的,都已經記不起現在是什麽時辰。
她突然驚奇地發現,窗外好像是飄着雪花!安兒使勁眨眨昏花的眼睛,果然是雪花!
下雪了!終于下雪了!安兒暗啞的聲音高興地喊叫着。
她突兀地站起身,卻頭一暈,又跌倒在曹無歡身上。
安兒掙紮着站起來,踉踉跄跄走到屋外,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她身上。
她幹脆撕掉臉上的面具,仰着臉去感受雪花融化在肌膚上的惬意。
“老天爺!你真好!”她虔誠地感謝上天對她的恩賜。
安兒開始忙碌起來,拼盡身上最後一點力氣,四處收集了白雪,用火熬成熱乎乎的雪水,給曹無歡喂下去。
她自己也喝了一口,水熱辣辣地嗆着她的喉嚨和食道,她又吐上來。她已經是油盡燈枯,現在就是有白米熱粥給她喝,她都喝不下了。
她只能為她的大人做到這裏了!安兒仔細端詳着她心愛之人的臉,一點一點地觸摸着。
他是多麽好看啊!這世上還有誰比她家大人更俊美迷人的?她笑笑。
她永遠都忘不了,她十三歲那年的夏天,她第一眼看到他樣子的時候。
她為了死牢裏的靜兒四處奔波,喊冤上告,她聽到人說,新任刺史大人曹無歡是個為民做主的好官,她就去攔轎喊冤。
他從轎子裏走下來,墨發如雲、面如冠玉,一襲玄服冷豔高貴,在耀眼的陽光下豐神俊朗、矯健英姿。
她記得她當時看呆了,她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人!他一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起來回話”他聲音猶如天籁,溫柔好聽!他溫和地向跪在地上的她伸出手掌。
她傻傻地看着,他有着蝶翼一樣漂亮的睫毛,流光溢彩的鳳目。
她對上他像磁石一樣有吸引力的眼光,聽話地把髒兮兮的手放進他手心裏。
以後做了他的婢女她才知道,他有嚴重的潔癖!
所以,每當她想起他幹淨的手掌心裏,自己髒兮兮的小手,她就羞愧的要命。
“大人!您一定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活着才能和您心愛的人在一起!知道嗎!……您喜歡的簡兒很快就會來救您的!……大人!您這麽好!簡兒一定會喜歡您的!……”
她伏在他身上喃喃說着。
她好像聽到戰鼓的聲音,但是她太累了!就想要靠在大人懷裏好好地睡一覺。
她為自己心愛的人流盡最後一滴血,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她很安心!
安兒閉上眼睛,唇角上揚起一個幸福地微笑,能與她心愛的男人這樣生死相依,她今生都無憾了!
“老天爺!若是你有眼睛,就讓我下輩子還遇到他吧!”這是安兒這個小丫頭最後的心願,她祈求來生能夠與他再有美麗地遇見。
燕翅城六月飛雪,是百年不遇的事,罕見之至。?
☆、大雪無痕
? 安兒聽到的的确是戰鼓的聲音,夏侯喬公正在做試探性地進攻,以便查明敵軍的虛實,再做出有效地破敵方案。
他是個非常穩妥的将軍,一場戰争若是沒有七成以上的把握,他是不會孤注一擲的。
夏侯喬公接連兩天都是試探性地進攻,惹得敵軍都不勝其煩,剛張開口袋,晉軍就縮回去了。
他們又不敢輕易去追殺,一怕打亂了整場的作戰計劃,二怕晉軍是誘敵之計,會有埋伏。
結果,夏侯喬公就在第二天的晚上突然發動襲擊。
雖然是出其不意,重創了敵軍,但這畢竟是蒼狼國最精銳的軍隊,沒那麽容易打垮,夏侯喬公沒有達到把敵軍擊潰的目的,便只好又退回晉軍大營。
夏侯喬公正坐在帳內撓頭,這仗不好打!敵人既然把燕翅城作為與晉軍決戰的戰場,那這裏就是敵人最好的軍隊,最精心地布局。
“大将軍,曹相國的夫人求見。”一名軍士進來禀告。
“誰?”夏侯喬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在蒼狼國最北端的燕翅城,打哪兒冒出曹相國的夫人來了?
“曹相國的夫人蔡氏求見。”軍士只好又回了一遍。
夏侯喬公思量一下,便起身去帳外相迎,看看來的這個相國夫人是真是假。
夏侯喬公倒是見過一次相國夫人蔡氏,那還是他母親在世時,八十大壽的壽宴上。
相國夫人傾城絕色、容貌出衆,在一大堆的官眷之中最是引人注目,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夏侯喬公到了營門口,一看對面女子那婀娜身姿,就确定是相國夫人無疑了。
蔡妙齡到底是挂懷曹無歡的安危,在邊關也呆不下,越是擔心越是夜夜地做惡夢。
蔡妙齡勉強挨了一個月,她把牙一咬,就帶了奪命使者和幾個冥獄門的高手,追尋着晉軍的足跡進入了蒼狼國境內。
如果沒了自己愛的人,她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蔡妙齡走到半途的時候,就接到了靜兒放出的信鴿,知道曹無歡被困在燕翅城,處境非常的危險。
她當時就急了,日夜兼程地趕往燕翅城,終于在這裏遇到晉軍的營寨,便過來打探燕翅城的消息。
夏侯喬公把蔡妙齡讓進軍營,大體上給她說了一下目前的戰況,安慰她放寬心,晉軍很快就可以打退敵軍,救出城裏被困的将士。
夏侯喬公這完全是安慰相國夫人的話,其實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城裏沒有水源,被困了半月有餘,到現在有多少人也死光了。
晉軍已經駐紮在此三天,從沒見城裏冒出半點煙火,已經可以說明城中的情況。
但是,夏侯喬公不忍心對眼前這個風塵仆仆,來尋找丈夫的女子實話實說,瞞一時算一時吧。
想到為國捐軀的相國曹無歡,夏侯喬公也是黯然神傷。
當初曹無歡僅憑皇帝一句話,就平步青雲,成為一國之相,他夏侯喬公也是不服的。
但是,事實勝于雄辯,曹無歡自任相國以來,政令清明、國富民豐,不由得天下人不服。
尤其,當夏侯喬公接收到從燕翅城突圍出來的三萬晉軍精銳,曹無歡心懷大義的胸襟,更讓他由衷的敬佩。
不是所有人在大難臨頭之際,都有那份舍生取義的信念。
燕翅城就在眼前!曹無歡就在眼前!她卻不知道他的生死!蔡妙齡怎麽能不心急如焚?她要去闖營!
雖然知道晉軍昨夜剛剛進行了一場戰鬥,蔡妙齡還是忍不住去請求夏侯喬公,派一支兵馬協助她闖營。
蔡妙齡是為了保障自己行動的順利,她必須要活着闖過敵軍營寨,才能進到燕翅城,見到曹無歡。
見到相國夫人堅持要去闖敵軍連營,又沒法勸說她,說你相公已經死了,別去幹傻事了!這種話夏侯喬公怎麽說得出口?
夏侯喬公狠心、跺腳、咬牙,不如放手一拼吧!他不能讓一個女子看扁了他三軍将士。
相國夫人這樣的一介弱質女流,尚且如此不畏生死去救她的親人,他們這些吃國家俸祿軍糧的将士,怎麽有臉茍且偷生?
也許敵軍現在和他們一樣,正在做戰後的休整,想不到他們會疲軍作戰。
于是,晉軍還沒休整好,就又拉上戰場了。
正如夏侯喬公所料,敵軍經過昨夜的戰鬥,也正做休整,根本沒想到晉軍如此拼命,又如虎狼一樣撲上來。
蒼狼國的軍隊便手忙腳亂地放下手頭的事情,趕緊去應戰。
蔡妙齡在後方等着,等到敵軍的力量,被吸引到夏侯喬公正面的戰場上,她才帶領一部分兵馬突襲敵軍薄弱的環節,趁機闖營。
戰鬥正如火如荼進行的時候,司馬子簡的大軍也到了,看到兩軍正在交戰,她便下令晉軍立刻加入戰鬥。
她從來慣于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伎倆,讓她逮着這個好時機,不對敵軍痛下殺手才不是她的作風。
蒼狼國的軍隊昨夜剛剛經過晉軍的重創,如果沒有司馬子簡的軍隊,他們還能堪堪和夏侯喬公的軍隊打個平手。
現在,司馬子簡所率的晉軍無論數量還是戰鬥力,都是蒼狼國軍隊的幾倍,就算是他們有再多的埋伏也不頂用了。
更要命的是,老狼王的屍體被挑在晉軍大旗上,随風飛舞,蒼狼國的士氣頓時一落千丈、人心惶惶。
兩軍對壘,最關鍵的就是士氣,你沒了士氣還怎麽打仗?
圍困燕翅城的敵軍終于全軍潰敗,跑都來不及了,因為司馬子簡下了對敵軍殺無赦的命令。
司馬子簡憋着氣呢,晉軍在燕翅城損失的兵馬,她要找補回來,縮小兩國傷亡的比例。
否則就算是打下了蒼狼國,她死的人多,敵國死的人少,幹了賠本的買賣,她還有什麽臉面班師回朝。
蔡妙齡順利地到了燕翅城的城門前,但是城門被巨木從裏面闩死,她拍着喊叫了半天,裏面也沒有半點應答。
城門裏面的死寂,讓蔡妙齡的心一直往下沉,原先地希冀、盼望,被冷卻。
蔡妙齡繞到一邊的城牆,運起輕功,拔地而起,借着在城牆上的點踏之力,幾個縱躍上到城頭。
蔡妙齡站在城頭,城裏一片白雪茫茫,連個人影也不見。
人呢?人都到哪兒去了?據夏侯喬公所言,城裏應該還有幾萬的軍隊,那些人都到哪兒去了?她狐疑。
“無歡!”蔡妙齡用內力傳送聲音,向空無一人的城池呼喊着。
然而,回應她的還是恐怖的空寂,偶爾有風從屋頂吹落雪花的蒼茫。
“無歡!……”她又喊一聲,然後就躍下城頭,向燕翅宮城那裏找過去。
蔡妙齡沒走幾步,腳下就踩到了什麽,她拿開腳,居然是一個人!雪的下面埋着一個人——死去的人!
蔡妙齡扒開積雪,那個人身上穿着晉軍的衣服。
不祥地預感立刻侵襲蔡妙齡全身,她又向前走了幾步,就從積雪的下面扒出十幾個晉軍的屍體。
那些士兵死于刀劍的致命傷,然而讓她感到詭異的是,有些人血管是幹癟的,像是被吸光了血液的幹屍。
蔡妙齡突然間明白了,城裏沒有水源,人的血液就成了唯一可以讓人生存下去的“水”!
她擡眼望向前面凹凸不平的雪地,像是僵屍一般地無法動彈,連心跳、呼吸都仿佛停止。
燕翅城裏看不到一個晉軍,那是因為幾萬的晉軍都埋在積雪的下面!沒有人活着!
“無歡!”蔡妙齡突然凄厲地尖叫一聲,瘋了一樣扒開每一片埋着士兵的積雪,尋找曹無歡。
司馬子簡吩咐夏侯喬公駐守城外,以防敵軍反撲,她和司馬影子帶人進城。
她倒要親眼看看,曹無歡這個毀了她一世英名的罪魁禍首,搞了這麽一出,他現在在幹嘛?
燕翅城城門緊閉,司馬影子只好運起輕功,他得先從城牆翻進去,把城門從裏面打開。
司馬影子用的輕功比蔡妙齡還要高明些,蔡妙齡是要借助在城牆上的點踏之力,而他是兩腳淩空虛步上升。
看得士兵們驚嘆不已,沒想到破虜将軍還有這樣高強的本領,難怪皇帝那麽喜歡他。
司馬子簡倒沒覺得多麽驚奇,司馬影子的輕功是淩風傳授的,他現在用的這點本事,比起淩風來差得遠了。
如果淩風要上這城頭,身不動、膀不搖,直接就會飛上去了。
司馬子簡就開始走神了,想起在明月谷,淩風抱她從明月樓飛上飛下的情景。
司馬子簡以為是每天對着司馬影子起了作用,她開始記起好多她和淩風之間的事情,淩風的面容也越來越清晰,讓她歡喜。
她卻不知道,雪姑自打知道曹無歡就是冥獄門的獄尊,便再也不敢給她吃曹無歡給的藥了。
雪姑可以相信曹無歡對皇帝的真心,但是她絕不相信,冥獄門的獄尊會對皇帝有什麽好心。
燕翅城被困十八天,終于迎來了援軍。
一具具晉軍将士的屍體,被軍士們從積雪下面翻出來,一排排的擺放在燕翅宮城前面的廣場上。
眼前慘烈的景象,讓每一個活着的人都唏噓不已,有忍不住的早已淚如雨下、放聲痛哭。
司馬子簡也不去管,面對這樣慘絕人寰的場景,随他們發洩去吧。
“無歡!”蔡妙齡向着每一個方向喊着。
她絕望嘶啞地哭喊聲格外得突兀刺耳,她已經翻看了不知多少具屍體,就是找不到曹無歡。
軍士們默默地看着已經瀕臨崩潰的相國夫人,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失去丈夫的婦人。
燕翅城突圍出去三萬多人,曹相國卻留在城中與餘下的将士共存亡,這樣深明大義地壯舉,誰不會為之動容、心生敬佩。
卻有一個人,既不會為曹無歡動容,更不會敬佩,她正恨的牙癢癢呢!
司馬子簡看着成堆的晉軍屍體,臉上冰雪霜寒,所有人都死了,曹無歡卻還活着,他就是渎職!
可是,曹無歡去哪兒了?難道他畏罪潛逃了?司馬子簡猜測。
突然,司馬子簡體內的血蠱急劇地躁動,這是蠱母感應到了蠱子的訊號!她秀眉一挑,難道曹無歡就在城裏?
血蠱是有靈性的,它感受到了蠱子發出的求救訊號。
而且,血蠱對這個蠱子血奴有特別的感情,主人死亡的時候,是這個蠱子血奴的血液維持了它的生存。
所以,血蠱會以劇烈地方式提醒主人,去救這個蠱子血奴的生命。
蔡妙齡正在絕望無助的時候,一個軍士跑到她的面前說道:“相國夫人,皇上讓您跟他去。”
蔡妙齡轉頭看看雪地上,白發映雪、旖旎而行的司馬子簡,她恨得攥起的拳頭骨節發白。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雲上高僧說的不是狗皇帝會死嗎?可現在狗皇帝青枝綠葉,活的舒舒坦坦!
她的無歡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到底是為什麽?
“相國夫人,您快去吧!皇上無所不能,也許能夠找到相國。”軍士催促她。
司馬子簡“一箭”射殺了老狼王,在士兵們眼中,他們的皇帝就是無所不能的神!
聽了軍士的話,蔡妙齡眼中放射出了一絲希望,那個狗皇帝怪物兮兮的,也許真能夠給她找到無歡。
蔡妙齡立刻從雪地上爬起身,叫了奪命使者,幾個人快步趕上司馬子簡一行人。
司馬子簡憑着血蠱的感應,一直走到了城中偏僻的平民居住區。
司馬子簡望着破爛不起眼的一大片民居,這曹無歡果然精明!撇開燕翅宮城那裏聚集鬥毆的軍士,躲在這種地方,确實是安全。
進入居民區,軍士們就發現了那五具士兵的屍體,從一個犄角旮旯裏擡出來,擺放在地上。
蔡妙齡趕緊撲上去,察看這些人有沒有曹無歡,當她發現沒有,又是失望又是欣喜。
失望地是沒有找到曹無歡,欣喜地當然是曹無歡還有活着的希望。
蔡妙齡突然發現,有兩名軍士的死狀與其他人不同,黑火燎神的。
她呆了一下,突然驚覺:霹靂雷火彈!
這兩個人是霹靂雷火彈炸死的!那無歡和靜兒一定就是在這附近!
沒想到狗皇帝還有點本事!蔡妙齡第一次對司馬子簡心存感激,她看到狗皇帝又往前去了,趕緊跟上去。
司馬子簡終于找到曹無歡和安兒藏身的小院,她看看連窗紙、門板都沒有的破屋子,還真虧曹無歡找得到這麽破舊的地方!
“進去看看。”司馬子簡吩咐身後的軍士。
兩個軍士領命進到低矮的屋子裏,在牆角旮旯裏發現了兩個死人,他們便一人一個拖了出去,放到皇帝面前。
沒等軍士放下,蔡妙齡已經認出其中的一個是曹無歡。
“無歡!”蔡妙齡趕緊搶過去抱起他,所幸!他只是看起來像個死人。
“無歡!”蔡妙齡淚流滿面,緊緊地抱着他。
天可憐見!他還活着!緊皺着眉頭,微弱地呼吸着。
司馬子簡冷漠地看着面色蒼白、奄奄一息的曹無歡,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沒死就好!如果讓他這樣死了,未免太便宜他!
“太醫,給曹相國好好診治一下!”司馬子簡向兩名太醫吩咐。
就算曹無歡現在是個死人,她也會救活他,讓他再好好死一次!
司馬子簡又看向另外一個,她看到那雖然幹枯卻熟悉的面容,不由心驚,這不是她殺掉的那個化名曹靜的安兒嗎?
她已經親手将安兒化為烏有,怎麽會又出現在這地方?真是見鬼了!
不過,她才不怕鬼呢!就算這個安兒是個惡鬼站在她面前,她也會讓她再死一次!
這時候,蔡妙齡也已注意到整個人幹枯,如幹屍一樣的安兒。
不過,蔡妙齡沒想到這是安兒,還以為陪在曹無歡身邊的一定是靜兒。
因為她離開相府的時候,還囑咐過安兒打理好相府的一切事物,安兒就低眉順眼,乖巧地樣樣應着,然後送她出了府門。
“靜兒!靜兒!……”蔡妙齡心疼地抱着“靜兒”,“靜兒”血管幹癟,就像所有被吸光血液的那些士兵一樣。
蔡妙齡明白,曹無歡之所以能夠活下來,一定是“靜兒”用自己的性命換來的。
“皇上!”太醫為曹無歡診過脈象之後,向司馬子簡回禀:“曹相國是心經不全,導致寒邪之氣攻入心脈,造成心脈淤閉,故此昏迷。”
“可有救治?”司馬子簡問道。
“只要把曹相國轉到溫暖的地方,加以疏導寒邪之氣,自會轉危為安。”太醫回道。
“立刻把曹相國送回軍營,好好救治。”司馬子簡吩咐。
她這才想起在仙山島上,賽神醫向她提起過,曹無歡的心痛最忌寒冷,若是極寒之地,就會有性命之憂。?
☆、職業道德
? 天上飛的鳥,水裏游的魚,牆角旮旯裏跑的老鼠和蟑螂,誰都看得出我愛你,卻唯有你——看不見!
夏侯喬公的軍帳中放了六個燃燒的火爐,人們熱得棉衣都穿不住了。
曹無歡躺在行軍床上,兩名太醫正大汗淋漓地圍着他,用針灸之法為他打通血脈,疏導他心脈中淤閉的寒邪。
“太醫,請問這心經不全是什麽病症?”蔡妙齡看到太醫行針完畢,就趕緊上前問道。
她以前怎麽不知道曹無歡有這病症?他一直身強體健,從小就沒生過病。
只是這兩年,他形容消瘦,有些畏寒……好像是從前年,他失蹤回來之後的事情。
太醫聽到相國夫人見問,便趕緊躬身施禮回答:“曹相國髒器上有損傷,所以導致心經不全。心經不全,便最易感染寒邪之氣,淤閉心脈,造成昏迷。此病喜熱惡寒,遇到蒼狼國這樣極寒的氣候,才導致病情加重。所幸,曹相國這病年歲也不是很長,他本身天元之氣醇厚,才能堅持這麽多天。……曹夫人,請問曹相國是不是有常年的心痛之症?”
太醫說完病情,突然非常好奇地問道。
蔡妙齡慚愧地低下頭,她不知道!不知道曹無歡是不是像太醫所說,有常年的心痛。
她忙于冥獄門的事務,曹無歡忙于朝政,兩個人相處的時間本來就不是很多。
何況曹無歡還對她十分地冷淡,不喜歡她進他的書房,他只要不出書房,他們就是在一個屋檐下過日子,她也難得見到他。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但是,他這兩年瘦了很多,還十分畏寒。”蔡妙齡實話實說。
“噢!這就對了!”太醫點點頭解釋道:“下官這樣問,是因為此病多是先天生成,命不長久就會夭亡,像曹相國這樣成年後再得病的,下官沒遇到過。但是下官從醫書上看到過,有一種取活人心頭肉做藥引子,可以起死回生的補心湯。被取了心頭肉的人就會得此病症,終年心痛纏身,喜熱惡寒,也不知道曹相國是不是這種情況?”
蔡妙齡聽得都驚呆了,世上怎麽會有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難道無歡被取了心頭肉?
她記起前年他離開相府很久,再回來的時候,整個人消瘦蒼白、憔悴地吓人,似是大病初愈的模樣。
他從沒跟她解釋過,他消失那些天做什麽去了,性格卻變得更加乖僻冷清,她便也不敢問他。
如果真如太醫所言,那他取心頭肉救什麽人去了?他又為什麽對她隐藏地滴水不漏?
莫名其妙的,蔡妙齡眼前就浮現出狗皇帝雪白長發、怪物兮兮的模樣。
那時候,京城裏盛傳皇帝駕崩的消息,後來,無歡是與狗皇帝一起回到京城的!
還記得,她當時問他“司馬子簡死了”這個消息的真假,他好像很生氣,告訴她“她好好地活着”這句話。
他是為了救那個狗皇帝,才連命都不要,做了這樣荒唐的事情嗎?蔡妙齡現在沒辦法不去這樣想。
“如果真是這樣,太醫可有辦法醫治嗎?”蔡妙齡急忙問道。
太醫手撚胡須,無奈地搖搖頭說道:“這病無法醫治,只能控制。若是居住于溫暖的嶺南之地,對于相國的病情會有裨益的。”
蔡妙齡扭頭看看床榻上消瘦憔悴的曹無歡,不禁痛徹心扉。
等他醒過來,她一定要勸說他辭去這個相國之位,也不要複國報仇什麽的了,她陪他到嶺南一帶去居住,再也不讓他受這天寒地凍的罪。
蔡妙齡在曹無歡床頭坐下來,看着他半人半鬼的樣子,淚水像斷線的珍珠滴落下來。
他怎麽會變成這樣子?他還是當初那個桀骜不馴、雄心壯志的獄尊嗎?
為了一個怪物,為了一個男人,把他自己的身體糟踐成這個樣子!
那個狗皇帝!若是無歡能好起來就算了,若是無歡有個三長兩短的,她必定取“他”狗命!蔡妙齡暗暗發誓。
想誰來誰,蔡妙齡正恨得咬牙切齒呢,司馬子簡就白發飄飄,邁着輕快地步伐走進大帳。
狗皇帝精神抖擻、春風得意的樣子,讓蔡妙齡更恨。
她的無歡躺在這裏奄奄一息,狗皇帝卻毫發無損、活蹦亂跳的。
蔡妙齡心中怨恨不滿,便把臉扭轉一邊,也沒像其他人一樣,給狗皇帝行禮。
司馬子簡處理完了城中的事務,命令軍士把陣亡的将士們裝車,運回邊關安葬,讓他們屍骨還鄉。
然後又吩咐城外的軍士們就地紮營休整,準備明天一早就出發去追剿敵軍的殘兵剩将。
其實,打到這兒,老狼王死了,燕翅城破了,蒼狼國就算滅亡了,司馬子簡大可不必再去追剿那些殘兵游勇的。
但是,她得要往回找補面子,豈能就這樣善罷甘休。
尤其今天看到了燕翅城裏死亡晉軍的慘狀,更阻止不了她要在蒼狼國大開殺戒的決心。
司馬子簡從來都不是吃虧的主,睚眦必報是她從小就養成的性格,要不然,她也不會一心地要置曹無歡于死地而後快。
何況,晉軍現在在燕翅城吃了這麽大的虧,她是一定要敵人血債血償,讓蒼狼國幾百年都翻不了身的!
司馬子簡來到曹無歡的床邊,她當然看到相國夫人對她的無理。
但是,她現在不會跟這個女人計較的,不急!先留着,以後再算總賬也不遲。
司馬子簡收到過夏侯信的密信,說可以确定曹無歡的夫人蔡妙齡,就是冥獄門的當家人——獄主大人。
而且,這個獄主大人已經跟随晉軍到了邊關,囑咐司馬子簡一定要小心這個女人。
司馬子簡看着蔡妙齡輕蔑地一笑,現在這個女人對她無禮地表現,就是沒多少心機的樣子。
看來,要剿滅冥獄門,着落在這個女人身上倒是沒錯!司馬子簡有了思量。
“太醫,曹相國的病情可有好轉?”司馬子簡瞅着曹無歡有了些血色的臉龐,裝模作樣問身邊的太醫。
司馬子簡語音清脆悅耳、傲慢雍容,太醫還沒回話呢,蔡妙齡就感覺到,她手心裏曹無歡的手指急劇地勾動了一下。
“無歡!”蔡妙齡驚喜地看向他臉龐喊着。
曹無歡的眉頭又緊緊地皺起來,呼吸急促,蒼白地嘴唇翕動着。
他醒了!“無歡!”蔡妙齡再次喊着他,多麽盼望他眼睛睜開看看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曹無歡吸引過去。
“簡兒!……”曹無歡低低的嗓音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
聲音雖低,卻是如雷貫耳!所有人都驚呆了,眼光尴尬地不知該往哪裏放,曹相國叫得是皇帝的名諱!
“簡兒!……”曹無歡接着又叫了一聲,比剛才那句聲音高,而且更清晰。
他就是存心和她作對是嗎?幹嘛要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司馬子簡精致的臉上七彩紛呈!恨不得上前去把曹無歡從床上揪起來,給他兩個大耳刮子。
只無奈,曹無歡現在是個沒有意識的人,她就算殺了他都沒用。
曹無歡昏迷之中情意綿綿地呼喚皇帝的名諱,是誰都想不到的窘狀。
帳內的軍士們偷偷互望,滿臉上都是心照不宣,意思很明顯:看了吧?曹相國也是皇帝的男寵!
“皇上,臣去看看營帳紮得如何了。”夏侯喬公找個借口開溜。
夏侯喬公可受不了這刺激,自己好歹是一身浩然正氣的大将軍,這些污穢的事情他聽到都會覺得有污耳朵。
他雖然憤慨,對皇帝的行徑大不以為然,卻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誰叫當事人是皇帝大佬,他惹不起。
夏侯喬公說完,也不等皇帝發話,徑直轉身就向外邊走,邊走還邊嘆氣搖頭。
皇帝年少業偉、聰明睿智、文武全才,樣樣都好,就是斷袖這個愛好,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皇帝私生活混亂,亂搞男男關系,讓他們這些正直的大臣們都覺得顏面無光。
幸好他的兒子還算潔身自好,出污泥而不染,清清白白的,沒上皇帝的賊船,夏侯喬公如是想。
他還為此沾沾自喜呢,可憐的他卻不知道,他兒子夏侯信,就是第一個上了司馬子簡賊船的男人。
有人想走,有人卻願意留,司馬影子故意地昂頭挺胸,往司馬子簡身邊站了站,有點宣示主權的意思。
曹無歡喜歡司馬子簡,司馬影子還在京城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但那時候有師爺在,輪不到他吃醋。
現在師爺不在了,他再也不用再委屈自己的感情,只求默默地守護,他要勇敢地追求自己心愛的人,絕不會對任何人退讓半步。
“無歡!你醒醒!”蔡妙齡焦急地搖晃着曹無歡,呼喊他,希望能夠把他叫醒,不要再說這樣讓她難堪地胡話。
她雖然是個假夫人,也是有面子的,自己丈夫在昏迷之中呼喊着別人的名字,讓她情何以堪?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簡兒!……求你活過來!簡兒……”蔡妙齡的搖晃,讓曹無歡更陷入深深地痛苦呢喃。
曹無歡正身處在惡夢當中,他仿佛回到司馬子簡死亡之後的那些日子,他面對着毫無生機的愛人,那是他人生中最痛苦地回憶。
因為害怕再經歷失去小皇帝的痛苦,所以,這兩年他幾乎是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小心翼翼地守護着她。
司馬子簡本要忍不住上去踹曹無歡了,但她突然看到比她臉色還難看的相國夫人,她的惡趣味就上來了。
曹無歡不總是給她下絆子,使什麽美人計,離間她和淩風嗎?她也照樣畫葫蘆還給他。
若能離間了冥獄門的獄尊和獄主,将來滅掉冥獄門也容易些。
司馬子簡就在另一邊的床頭坐下來,不顧及蔡妙齡臉色有多麽難看,不顧及帳中諸人驚詫地反應,她拉起曹無歡的手。
“無歡!”她叫着他的名字,就像以前一樣。
狗皇帝無恥地行徑讓蔡妙齡想吐,天下怎麽會有這麽不要臉的男人?竟然明目張膽地來争奪別人的丈夫。
但她只能厭惡地別轉臉,現在她和無歡都在人家的一畝三分地上,能忍就忍吧!
司馬子簡一句“無歡”,曹無歡立刻就醒了,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司馬子簡的手,喊了一聲:“簡兒!”
然後,曹無歡鳳目張開,緊緊地、欣喜地盯住司馬子簡明媚春光一樣的俏臉,掙紮着坐起來。
“無歡!你醒了!”蔡妙齡高興地眼淚直流。
奈何曹無歡眼中根本沒有她,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