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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46)

後大才女,一個是江湖第一的俠女,能和這樣傑出的兩個女人做朋友、知己,他是何等的榮幸!

四個人進了佛陀禪院,來到香火缭繞的大殿,剛進門口,司馬子瑤就眼尖地發現一個熟人——夏侯信!

夏侯信也是一身便裝,正在虔誠地拈香禮佛。

夏侯信也是巴巴地來還願的,他給那任性的小簡兒逼得進了佛門,為她祈求平安。

夏侯信剛跪到蒲團上,司馬子瑤就在他旁邊的蒲團跪下來,悄聲問他:“你怎麽在這兒?”

夏侯信扭頭看是自己老婆,吃了一驚。

他再看過去,看到旁邊向他微微颔首的洛知魚,那邊還有雪芷嬰,夏侯信心裏便明白了:原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哎!你什麽時候信佛了?”見夏侯信不理她,只管叩頭,司馬子瑤好奇地追問。

因為夏侯信領兵打仗的,司馬子瑤和婆婆沒少在他耳邊唠叨,要他入佛參禪,多積些德行,去去殺孽。

夏侯信卻從來都是當耳邊風的,這次怎麽奇怪了,他自己跑到佛門來修行了。

“不準走!等我們一起。”司馬子瑤一把拽住磕過頭要走的夏侯信,命令道。

“我還有事呢!”夏侯信只好低聲說道。

夏侯信雖然不愛司馬子瑤,但也不敢把她惹毛,真要惹毛她,第一個不幹的就是司馬子簡,小簡兒會毫不客氣地懷疑他的忠誠。

“什麽事比皇後還大?你就等着吧。”司馬子瑤才不管呢,她等會兒要把夏侯信介紹給甘夫人,讓甘夫人瞧瞧她的如意郎君。

“我在外面等!左邊偏殿角上有一個禪房,我要在那裏見個很重要的人。”夏侯信說道。

他還真是有事,他約了沈耀來這裏見面,告訴沈耀皇帝回京的消息,讓沈耀準備把冥獄門收網。

“好吧!等下過去找你。”司馬子瑤這才甜笑着放開手。

雪芷嬰斜瞄着看似好得蜜裏調油的小夫妻,只有他知道夏侯信那厮真正的心思,他不禁深深為玉公主惋惜: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

他們四個人婆婆媽媽地辦完事,才随司馬子瑤去找夏侯信,在禪房外面等了一會兒,夏侯信和沈耀才從裏面出來。

沈耀一見甘夫人,兩個人都是愣在當場,誰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對方。

“甘姐姐!您怎麽在這兒?”沈耀驚喜地問道。

“沈公子,好久不見了。”甘夫人卻沒沈耀那般驚喜,她冷冷淡淡地道。

江湖上誰不知道沈耀加入了冥獄門,冥獄門是淩風的死對頭。

沈耀與淩風是異姓兄弟,雖然他們關系很隐秘,卻是不争的事實,沈耀竟然可以做出這樣背叛兄弟的事情,甘夫人一直對此耿耿于懷。

沈耀知道甘夫人對自己有誤解,所幸他的使命也快要完成,便對甘夫人的态度也不以為意。

他依舊熱情地說道:“小弟現在木槿莊園,甘姐姐什麽時候有閑暇,請到舍下一聚,小弟定會掃榻以待!今日就先行告辭了。”

沈耀向夏侯信及衆人拱手告別,匆匆去了。

司馬子瑤等人不認得沈耀,見甘夫人并不待見對方,也都沒在意。

司馬子瑤興奮地拉了甘夫人的手,指着夏侯信說道:“姐姐,這是我夫君夏侯信。信!還不快見過我姐姐,我姐姐可是江湖上有名的俠女。”

“在下見過甘夫人!夫人大名在下早有所聞,今日一見,果然不俗!”夏侯信施禮,他說得倒并非都是客套話,他可以感覺的到甘夫人內斂的罡氣。

能夠将本身強大無比的力量不形于色,無半點鋒芒外露,才是真正的高手。

到達這種境界的,夏侯信只見過兩個人,一個是帝師淩風,一個是獄尊曹無歡。

他沒想到像甘夫人這樣的弱質女流,居然也可以修為到如此,不得不讓他衷心地欽佩。

夏侯信聽司馬子瑤說過,甘夫人是帝師請來保護皇後和太子的,為此司馬子瑤還贊嘆帝師是個有良心的人。

夏侯信當時只有心照不宣地一聲冷笑,什麽良心?淩風還不是為了他自己的親骨肉!

甘夫人得知剛與沈耀在一起的就是夏侯信,不由心裏咯噔一下,夏侯信是現在明月教的教主,而沈耀和他在一起秘密私會!

難道……甘夫人望向沈耀離去的背影,突然心頭有一絲喜悅之情,她真是糊塗!她怎麽能夠懷疑淩風看人的眼光呢?

司馬子瑤跟夏侯信走了,洛知魚、雪芷嬰和甘夫人三人回到宮中,一起在長秀宮用晚膳。

席間雪芷嬰就向皇後告假,他得要好好地把昭明宮打掃幹淨,下午就不過來教導太子了。

一聽說雪芷嬰要打掃昭明宮,洛知魚就忍不住懇求他,讓她偷偷地去幫忙打掃。

雪芷嬰心好啊,他看着皇後可憐巴巴哀求的眼神,就心頭一熱點頭答應,他願意成全她的心意。

多麽可憐又一無所知的女人!雪芷嬰但願洛知魚一輩子都不知道,她愛的丈夫是個女人!就讓她一輩子守住她的夢想。

反正到時候,他多拿些好處堵住禦林軍侍衛的嘴巴,不讓妖皇知道就好了。

“就讓我一起去吧?我有力氣,可以幫你們做些重的活。”甘夫人也忍不住請求道,昭明宮,那是淩風住過的地方,她也想去看看。

好吧!雪芷嬰也不管了,要去就一起去吧,那宮裏裏裏外外他都打掃幾千遍了,也沒有可以洩露妖皇身份的東西。

第二天,四人組合又加上太子一個小尾巴,昭明宮裏第一次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雪芷嬰哄住了喜歡與歡喜,讓大家進了長安殿。

身處“丈夫”的寝宮,洛知魚差點掉下心酸的淚水,她是“他”的妻子啊,卻一天沒在這裏待過。

好容易這殿內所用的繡品,都是出自她的手,也算是對她這個妻子最大的安慰吧,洛知魚深情地撫摸着龍床上的鴛鴦枕。

“雪芷嬰,你也住這裏嗎?”司馬子瑤看到床上兩個枕頭,不禁好奇地問道。

“這是皇上的寝殿,我哪敢住?我在西邊的成豐殿住,姑奶奶住右邊的偏殿,皇上一個人住這裏。”雪芷嬰誠實地回道,他倒是想住這裏,可惜他沒那福分。

“你不是皇上的男寵嗎?”司馬子瑤玩笑地語氣帶着幾分譏諷。

雖然,司馬子瑤現在對雪芷嬰沒那麽敵視了,可到底因為他搶了洛知魚的恩寵,她便常常說話夾槍帶棒地諷刺他。

雪芷嬰汗顏,他這個男寵可真是當得灰頭土臉,枉擔了一個虛名。

“公主殿下都瞧不上我,皇上就更瞧不上我了!”他自嘲地戲谑。

“皇上瞧不上你,還留你在這兒?”司馬子瑤倒有些好奇了。

“是我自己要留在這裏。”雪芷嬰坦然地笑笑,是他自己一心要留在這裏,陪那孤單可憐的妖孽。

“太子爺!那個不能玩的!……”雪芷嬰突然瞥見,司馬恒從鏡臺的金盤裏拿起一串長頭發,他忙不疊地驚叫道,趕忙過去小心翼翼地拿過來。

衆人給他的驚叫吸引,便都圍過來看。

那是一縷有長有短的黑亮秀發,長的足有一人高,用九道紅繩分段系着,看起來精致無比。

“這是皇上的頭發!”洛知魚激動地聲音發抖,沒想到還能見到皇帝原來的頭發,這是多麽珍貴的寶貝。

“這是以前皇上每次掉落的頭發,帝師舍不得扔掉,就都給收着了。”雪芷嬰邊說着邊把頭發在金盤裏重新放好。

他也喜歡這些頭發,當初他就是給妖皇那如緞似錦的黑亮秀發驚豔到,只可惜,妖皇後來白了頭發,實在是暴殄天物。

洛知魚沉默了,不禁有些黯然神傷,本來這些事情都應該是她做的。

甘夫人也沉默了,九道紅繩,每一個扣都挽得工整、大小相同,她似乎可以看到,淩風收藏這些頭發時的用心。

如果不是愛,怎麽可以這樣珍惜入微?難道他真的喜歡司馬子簡,一個男人?

甘夫人腦海裏回憶起最後見到淩風的那夜,淩風與皇帝三更半夜在大殿的屋頂上,兩個人如膠似漆始終都黏在一起的場景。

甘夫人甚至現在都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們之間的濃情蜜意是那樣的真切。

突然間,甘夫人心有些寒涼,淩風好像不像是她熟知的那樣,他有着不為她所知的一面。

其實,淩風那樣不羁的性格,這世間有什麽清規戒律可以困住他?

感覺到大家瞬間沉悶的氣氛,司馬子瑤故意高聲說道:“不就是一縷頭發嗎,有什麽好看的,大家快幹活吧!”

衆人這才分頭去打掃。

打掃完了,雪芷嬰自然要盡一下地主之誼,就請大家到他的偏殿去喝茶,衆人這才的确相信他不是住在長安殿的。

一進雪芷嬰的房間,司馬子瑤就指着牆上挂的洛知魚的畫像大叫起來:“雪芷嬰!你……你是喜歡魚兒嗎?”

“公主可不敢妄言!我只不過是喜歡丹青畫像,皇後天姿國色,所以才畫來瞻仰的。您看……這邊、這是姑奶奶、這是周常侍、這是太子……公主要是喜歡,我也可以給公主畫一幅挂在房中。”雪芷嬰見到皇後尴尬的臉色,急忙辯解。

“……那你怎麽沒有畫皇帝?難道皇帝不好看嗎?”司馬子瑤看他着急,更故意逗他。

“……她在我心裏!不用畫。”雪芷嬰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嘟囔一句。

“你說什麽?”司馬子瑤大聲問道。

“我說,我不敢!”雪芷嬰大聲回道。

這兩個人的一問一答引得衆人大笑。

其實,雪芷嬰哪有什麽不敢,只是他把最心愛的珍藏在了心中,不願與人分享。

木槿莊園,此時正是姹紫嫣紅,木槿花開得正盛的時候。

葡萄美酒夜光杯!沈耀優美的手指拈着夜光杯,透明的酒杯與美酒,在陽光下折射出流光異彩。

他獨坐在溪流邊品嘗着美酒,商賈世子的生活優雅靜谧,就像他養尊處優的氣質。

沈耀正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仿佛一個布衣釵裙的少女在向他淺笑吟吟。

人心是很奇怪的東西!他以為他愛甘夫人,那感情經久不息,就像這堅韌永恒的木槿花一樣絢爛,會愛到海枯石爛、天崩地裂。

可是他前天見了甘夫人,卻并沒有他自己想象的那樣激情澎湃、難以自制。

反而就像老友重逢,他可以很安靜地面對她,并且和她一敘舊情而不覺得難堪。

如今,沈耀內心那股奇特的驚喜、沖動、期待,卻都來自一個他從來沒認為對他重要的人,那個布衣釵裙、情窦初開的少女——靜兒!

從一開始的被動戀愛,經過了發酵,現在變成了一味最适合他的美酒。

經過漫長的等待,反而是他的心,開始蠢蠢欲動!沈耀開始期待、憧憬,與那少女的戀愛。

戰争結束了,那個大膽的女孩兒會來對他吐露愛意吧?沈耀自己莫名地笑笑。

也不知是陽光溫暖、還是心上溫暖,反正他渾身暖融融地惬意。

“公子!甘夫人來拜訪您。”下人的聲音響起在他耳邊。

“快請!”沈耀驚喜地跳起來說道,他自己卻比下人跑得還快,出去迎接甘夫人。?

☆、父慈子孝

? 甘夫人主動來見沈耀,她覺得有必要為自己這麽多年對沈耀的誤會,而誠心誠意的登門道歉才對。

而且,沈耀肩負着如此重大的使命,淩風說不定會和他有聯系。

再說,當初也是情投意合的朋友,是該冰釋前嫌敘敘舊,丢掉尴尬的過往重新開始。

沈耀熱情地把甘夫人讓進客廳,他也許是因為別戀她人的緣故,心中已經徹底放下了甘夫人。

此時再見,完全是故人相聚,再沒有半點芥蒂。

甘夫人卻因為自己一直誤會沈耀,而覺得有些難為情,沒等落座便開門見山地說道:“沈賢弟!姐姐是個莽撞之人,之前是誤會你了,請你原諒!”

沈耀一聽便明白了,甘夫人也是蘭心蕙質的女子,那天他與夏侯信密會,她怎麽會猜不出其中的原委。

沈耀便笑道:“甘姐姐不要如此說!倒是小弟沒有對姐姐言明,請姐姐見諒才是!”

兩個人相視一笑,算是冰釋前嫌,賓主落座。

“甘姐姐現在住在何處?如是不方便,盡管搬來木槿莊園,也好讓小弟一盡地主之誼。”沈耀邊沏茶邊說道。

高處不勝寒!沈耀一個人住在偌大的木槿莊園,雖然穿金戴銀、不愁吃喝,但沒個知心的人說說話,也是孤單的很。

所以,沈耀就會常常懷念靜兒,因為那個調皮的女孩兒,以前沒事就跑來蹭吃蹭住的。

也許就是在那些不經意間,靜兒給他沉寂的心湖投下石子、激起漣漪。

“我現在住在皇宮。……噢!你大哥托付我保護皇後和太子,所以我才進宮的。”甘夫人看到沈耀驚訝地表情,便解釋道。

如此說,甘夫人也是故意要掩飾自己去那裏等淩風的想法。

她雖性格豪爽不羁,但于兒女私情,還畢竟是個黃花大閨女,也是抹不開面的。

再說,甘夫人對淩風是單相思,人家已經明白拒絕她,她還這樣念念不忘地去觊觎,總有些難為情。

甘夫人再多掩飾都是白搭,像沈耀這樣聰明的人,還能不明白她的用心。

沈耀看着甘夫人,當年他們相識的時候,她還是花樣年華的少女。

這十幾年下來,雖然甘夫人到現在容貌沒什麽改變,可她眼睛裏卻蘊含了歲月的滄桑,還有那一絲為情所苦地憂傷。

沒想到,她是個比他更執着的人,更執着于一份注定得不到的感情,沈耀心下唏噓。

“沈賢弟,人們都說這天下事,沒有什麽能夠瞞得過你的眼睛。你說說看,你大哥這麽多年留在皇宮,他究竟是為了什麽?”甘夫人心情複雜地問道。

她是被淩風收藏的頭發刺激到了,只有沈耀可以和她探讨這個問題,她希望沈耀能夠為她指點迷津。

沈耀現在看着她的眼神寂靜無波,好像洞悉一切,他一定會知道。

“應該是為了他……喜歡的那個人吧!大哥曾經說過,他喜歡她!”沈耀說道。

他不怕這話會刺激甘夫人,他認為她應該從這段無果的感情裏走出來,要不然一個女人美好的一生,都會毀在這上面。

“誰?他喜歡的是皇後?……還是皇帝?”甘夫人迷茫地問道。

“當然是皇帝!姐姐也知道,大哥是個性情中人,喂個小狗小貓的都會有感情,何況是個活生生的人?他把她從小養到大,自然會産生感情。”沈耀笑着調侃,分解一下甘夫人沉重的心情。

淩風喜歡的果不其然是皇帝!

雖然早有了解,甘夫人還是心酸地根本無法擺脫感情上的陰霾,為什麽他愛的,不是天下第一才女的皇後?反而要是個男人!

“他請我保護皇後和太子,我還以為他愛的是皇後!”甘夫人凄然一笑,慢慢說道。

沈耀知道太子的來歷,卻不是淩風告訴他的,淩風只說過皇帝是個女孩子,那些滿懷心事、欲言又止、又沒有明說的,都是沈耀自己猜的。

很明白嘛!皇帝是個如假包換的女人,皇後哪來的什麽太子?

分明就是用了移花接木的策略,讓皇後生下龍子,以保障皇帝女人身份的秘密。

否則,清風明月一樣襟懷坦蕩的大哥,何必那樣愁緒滿懷的,似有什麽難言之隐,連他都難以啓齒。

如今,甘夫人所言更證實了沈耀的猜測,大哥愛着皇帝,卻對皇後和太子割舍不下,要托付甘夫人來保護,可謂是用心良苦。

又是一個天大的秘密!但是沈耀還是不能對甘夫人明說,這秘密太大了!大到關系到整個天下的安危、晉朝的存亡!

他不能說,就算把他憋死也不能說!這也許是他必須要隐瞞一生的秘密。

“大哥既然如此托付甘姐姐,那必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小弟自會不遺餘力,與姐姐一道守護皇後和太子!”沈耀只能如此說。

太子是淩風的骨肉,他是拼死也會保全的。

“我既然答應了他,自會保皇後和太子的安危!……如果你日後能夠見到他,就代我轉達對他的問候,請你和他有時間的時候,再到冀州去坐坐。……”甘夫人整理精神,恢複平時的豪氣幹雲,爽朗說道。

“姐姐的話我一定會轉告大哥!……也許到時候,我們都會帶着另一個人去拜訪姐姐。所以,請姐姐也早日覓得良人,讓我們順便讨杯酒喝。”沈耀毫無半點避諱地說道。

因為那是事實!他不能讓甘夫人再抱着一個空虛地幻想,最終難逃失望的結局。

而且沈耀也是衷心地希望,淩風帶着司馬子簡、他帶着靜兒,去與覓得人生良伴的甘夫人相聚。

到時候,他們三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那将是多麽美好的未來和結局。

話雖然刺耳朵,但甘夫人知道沈耀的良苦用心,她很感激他能這樣對她直言不諱,便深深一禮:“多謝沈賢弟!”

甘夫人與沈耀闊別多年,如今抛開誤會、暢談心扉,在木槿莊園一呆便是大半天。

推拒了沈耀熱情相約入住木槿莊園的好意,甘夫人于午後回到宮中。

甘夫人看到,正在教導太子如何迎接父皇禮儀的皇後洛知魚,太子嬌憨可愛、皇後溫柔婉約,多麽溫情幸福的母子!

她不由呆呆看着暗自傷神,一個與淩風沒有任何關系的女人,淩風都會那麽關心人家母子的安危,也不知洛知魚是怎麽修來這樣的福分?

反倒是她,用盡全力地追随,卻還是失去了淩風,與他再無半點瓜葛。

昭明宮中,雪芷嬰就在忙着打理喜歡與歡喜。

它們那白色的長毛,給雪芷嬰洗了一遍又一遍,梳理了一回又一回,連只小小的跳蚤都無處藏身。

尤其是那爪子,雪芷嬰剪了一遍還不夠,翻來覆去地剪了好幾遍才罷休。

喜歡與歡喜最後不堪忍受,它們瞪着可憐巴巴地眼神,真誠地望着“劊子手”,嗚嗚着發出抗議:

“請高擡貴手吧!再洗下去,我們皮都要給您搓掉了!……不要再梳了啦!好歹給我們留幾根毛發過冬好不好?……雪公子!給我們留點的指甲撓癢吧!……大不了,我們聽琴的時候一定配合您,給表情好不好?您再畫畫的時候,我們保證不會動好不好?……”

夏侯信與沈耀商定了剿滅冥獄門的計劃方案,然後交代好了京畿防務,便帶了幾個親随越過黃河,前去迎接司馬子簡,一心盼着早日與她相見。

曹無歡一眼看到夏侯信的時候,就覺得邊關到京城的路程太短暫,而軍隊的腳程又太快,他與小皇帝才清淨了幾天,就又有可惡的蒼蠅飛過來。

夏侯信越過黃河來接她,這讓司馬子簡還蠻感動的。

不過感動歸感動,司馬子簡可沒忘記夏侯信從邊關回來的時候,明目張膽地在人前吃她豆腐。

不管他是不是故意,這次司馬子簡早有防範,等夏侯信見過君臣禮節,正要張開臂膀對她“抒情”一番,她就機敏地退後了一步。

“夏侯将軍,你們父子這麽久不見,就好好說會兒話吧!”司馬子簡悠哉地向她身後的夏侯喬公說道。

夏侯信手臂尴尬地張開在風中,這個狡猾的小簡兒!誰也休想讓她同樣的地方摔第二個跟頭。

夏侯信只好悻悻地放下如火熱情,乖乖走過去給自己的老爹行禮。

曹無歡眼見着夏侯信勢如猛虎,卻撲了空,不禁心中大是舒暢,鳳目裏漾起滿意地笑意。

從來都不矜持的小皇帝,終于做了一次有修養地舉動。

夏侯信一來,好戲是又有的看了,他與曹無歡都想霸占在司馬子簡的身邊讨好她。

于是,司馬子簡走到哪兒,兩個人就都跟到哪兒、互不相讓。

跟着皇帝一路行來,這些個文臣武将們的暗中較量、朝堂争寵,真是讓軍士們大開眼界,只怕皇帝的後宮都沒這麽熱鬧。

蔡妙齡冷眼旁觀,她現在最冷靜,沒有傷心、也沒有憤怒,連曹無歡跟她提休妻的事,她都一口答應下來。

還有什麽所謂?反正她已經決心要殺掉狗皇帝,讓曹無歡擺脫迷惑,做回他真正的自己。

蔡妙齡很清楚,如果她真的殺了狗皇帝,曹無歡是絕對不會原諒她的,也許會一怒之下殺了她,那她還奢望什麽夫妻名分?現在且由他們去吧。

而且,殺狗皇帝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曹無歡自不必說,還有那個夏侯信,蔡妙齡能夠感覺到那人身上危險的氣息,一種莫名的、可怕的危險氣息!讓人不寒而栗。

也就是說,她要殺掉狗皇帝,至少要突破兩大高手的阻礙。

所以,蔡妙齡已經将生死置之度外,抱定犧牲自己的決心,就算要與狗皇帝同歸于盡,也在所不惜!

夏侯喬公就看着他兒子憂心不已。

他是真的怕夏侯信會稀裏糊塗上了皇帝的賊船,所以,每當兒子靠近皇帝的時候,他就會适時地跳出來攪局。

兒子越大是越不讓他省心了,以前夏侯信少年狂妄、毛毛躁躁,整天地給他惹事生非,雖然讓他頭疼,他卻還是有信心管教得了的。

現在兒子成熟穩重、深沉內斂,反而讓他琢磨不透、心裏沒底,他不知道,兒子靜谧的眼睛裏蘊藏的是什麽。

夏侯老爹的作為,讓夏侯信幾乎抓狂。

他好不容易逮到機會靠近小簡兒,想要獻獻殷勤、蹭點美人的芳澤,他老爹就如影随形地必然會出現。

夏侯信幾乎忍不住要懷疑,他老爹是不是曹無歡一夥的?

而他,爺老子目光如炬地盯着,也只好忍着心性收斂,與小簡兒保持些距離。

只是有趣,小簡兒似乎對曹無歡越來越好,不管是“曹相國”還是“無歡”,都笑靥如花叫得親切。

夏侯信當然明白,司馬子簡這是欲擒故縱、準備出擊,曹無歡的末日到了!

當她笑的越是燦爛的時候,她就越是危險,就像他袖中藏的銀線蛇一樣,渾身淬滿了劇毒。

不過,讓夏侯信感到意外的是,當他把沈耀希望保全冥獄門大多數人性命的意願,轉告給司馬子簡,她竟然點頭同意沈耀的做法。

這可不像司馬子簡平時的作風,他們之前幾次磋商此事,她誓要把冥獄門斬草除根的态度一直很堅決,他還苦惱要怎麽說服她。

小簡兒是轉心性了嗎?夏侯信不由得猜測。

就像這次征讨蒼狼國,雖然明眼看是打了勝仗,但損兵折将、傷亡過重,她卻沒有借機尋釁、大開殺戒,把丢掉的顏面給找補回來。

而且,司馬子簡連掠奪都放棄了,沒動蒼狼國國庫裏的財物,都留給了那個蒼狼郡王,讓他安撫百姓。

這就好像一只惡狼,不僅把到嘴的肥羊放掉,還送青草喂養,直接颠覆了她狼的本性。

司馬子簡是轉了心性,為了淩風,她可以說服自己做個好人。

等到日後相見,她在淩風眼裏,也不至于是個一無是處的壞蛋,讓他嫌棄。

皇帝終于回到京城,皇後洛知魚帶了太子,率領文武百官出城迎接聖駕。

司馬恒大老遠看見司馬子簡陽光下刺目的白發,他就知道馬上那個人是父皇了,便撒腳跑過去。

司馬恒到了司馬子簡的馬前,依着他母後教導他的禮節跪拜叩頭:“兒臣迎接父皇聖駕歸來!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雖然小孩子童聲稚嫩,卻擺着一副老氣橫秋的腔調,十分可愛。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後面的文武百官跟着跪倒磕頭,山呼萬歲。

司馬子簡從馬上一躍而下,伸手扶起司馬恒,小家夥長得健壯,穿着太子的官服,氣度俨然的還真是有派頭。

将來一定是個聖君!司馬子簡心裏暗暗稱贊,微笑如春風說道:“太子平身。”

她看到司馬恒黑色的眼眸,心中自然親近,順手抱起了太子,放到馬上,一手呵護着他,一手牽缰而行。

父慈子孝!圍觀的百姓們都不禁唏噓感嘆。

皇帝雖然素有妖孽之名,行事也有乖張暴戾、不得人心的時候,但就憑眼前這樣感人的一幕,皇帝所有的不好都變得微不足道,瑕畢竟不能掩瑜!

一個慈父的形象,讓百姓們無端地對皇帝建立了信念,大概這就是“正能量”吧。

洛知魚微笑着流下驕傲的淚水,她的丈夫不是無情無義的,也許皇帝做不到一個好丈夫,但“他”只要能夠做到好父親,她就已經很知足。

雪芷嬰巴巴地卻等不到妖皇和他說話,虧他今天還特意地熏香沐浴,頭發上梳了桂花油,把自己打扮得油頭粉面、紅花綠毛的。

妖皇好像都沒看到他,只管對洛離、龍裴琇一班官員說話,被衆星捧月一般簇擁着,雪芷嬰根本都到不了近前。

這讓雪芷嬰很失望,一肚子地埋怨,好歹他也是皇帝名正言順的男寵好不好?

忍着那些個官員百姓的白眼、不待見,抛頭露面來迎接她,她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不過,雪芷嬰終于看到姑奶奶過來,他便興奮地擠過人群向前,去給雪姑行禮問安。

然後雪芷嬰也不顧形象,抱着雪姑哭地稀裏嘩啦。

他才不在乎別人會笑他,姑奶奶已經年近古稀,還去上戰場,如今安好回來容易嗎??

☆、可憐之人

? 雖然在城外,雪芷嬰沒和司馬子簡搭上話,但他也有別人不能企及的優勢,他可以回昭明宮去守株待兔。

別看侯爺、相國的圍着妖皇團團轉,可他們誰能進得了昭明宮?

雪芷嬰就在院子裏悠閑地彈着琴,臉上美滋滋,心裏想得挺得意。

司馬子簡抱着焦尾琴,駐足在昭明宮的門前,“我們回家了!”她對琴說道。

侍衛們當然都聽到皇帝在跟琴說話。

長到及地的雪白頭發,傾城絕世的容貌,渾身都是說不出的詭異,妖孽的皇帝總會讓他們有大白天見鬼、毛骨悚然地感覺。

雪芷嬰看到妖皇踏進大門,趕緊扔了琴,跑過去見禮。

但是妖皇還是忽略了他,連起碼的“平身”兩個字都沒對他說。

司馬子簡把懷裏的琴遞給雪姑,向拽着鐵鏈站立起來,沖她嗚嗚叫的喜歡與歡喜飛奔過去。

雪芷嬰悻悻地站起來,他今天一定是撞了什麽黴運!

不過,看到妖皇高興地抱着喜歡與歡喜滾作一團,臉上洋溢着孩子氣的天真笑容,雪芷嬰的郁悶就一掃而光,他欣賞着那三個和樂融融的怪物。

“雪芷嬰!”司馬子簡抱着她兩只毛茸茸、還香噴噴的大玩具,扭過頭看向雪芷嬰,清脆地叫道。

“小人在!皇上有什麽吩咐?”雪芷嬰趕緊答到,他樂颠颠地跑過去。

妖皇終于看見他了!雪芷嬰心裏樂開了花。

“你把朕的喜歡和歡喜伺候的這麽好,朕該獎賞你,說,你想要什麽賞賜?”司馬子簡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笑吟吟地望着雪芷嬰問道。

原來妖皇是要賞賜他,雪芷嬰趕緊擺手拒絕:“伺候它們兩個是小人的本分和榮幸,而且小人在這宮裏什麽都不缺,只要皇上看着高興就好,不用給賞賜的。”

他還要什麽賞賜呀?只要她永遠這樣亮閃閃地看着他就夠了!

這個人!從來都不跟她要官要東西的,雪芷嬰這樣的品行讓司馬子簡想起淩風。

正因為她不知道淩風想要的是什麽,才會失去了他,她不禁黯然。

“雪芷嬰,難道你活着就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司馬子簡沉默一下,盯着雪芷嬰挑起秀眉,不甘心地問道。

她就不信雪芷嬰沒什麽人生目标,或者他是藐視她皇帝的權力,以為她給不了他想要的。

他當然有特別想要的東西!雪芷嬰看着妖美絕倫的妖皇咽下口水。

但是,他有自知之明,但求退而求其次!

“小人想要的,已經都在這裏了!姑奶奶、喜歡和歡喜,還有……皇上您!小人就想一輩子都守着這裏。”雪芷嬰說道。

哦!這也算人生目标?太沒有理想抱負了吧!司馬子簡似懂非懂,卻很認真在聽。

她想要弄明白,這些不食人間煙火看客的世界,也許她了解了雪芷嬰,就可以解讀淩風的心思,不必再和他好像隔着千山萬水般地費勁。

司馬子簡突然想起曹無歡讓人費解的那一句話,也許雪芷嬰能夠給她一點啓發。

她便在臺階上坐下來問道:“你給朕說說看,像曹無歡這樣的人,他最想要得到的是什麽?”

“曹無歡?……小人說不好,他是做官的,應該最喜歡升官發財吧?”這可是隔行如隔山的問題,他也只能瞎猜了,雪芷嬰便皺着眉頭回道。

曹無歡會喜歡升官發財?笑話!司馬子簡哂笑着搖搖頭。

曹無歡已經是一朝首輔相國,這晉朝還有比他更大的官嗎?

至于發財,她敢肯定曹無歡讓沈耀捐獻的那些財物,不過是他冥獄門的九牛一毛而已。

何況曹無歡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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