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47)
還攥着前朝留下來的寶藏,她昭明宮裏好多稀世珍寶,還都是他送的呢。
“他對朕說,‘惟願得一人心’,你覺得他這句話什麽意思?”司馬子簡很耐心地啓發雪芷嬰。
惟願得一人心!雪芷嬰點點頭,這話倒是對頭,曹無歡不就是一直眼巴巴地盯着妖皇嗎?
曹無歡為了妖皇所做的一切,別人是不知道,他雪芷嬰卻是知道的,假借他的手送藥送飯的,連他這個情敵都要被感動了。
但是,妖皇面對這樣感人肺腑地表白,她那是什麽表情?一臉地懵懂和懷疑!真是叫人寒心吶。
看來,他有必要為妖皇普及一下愛情知識,不要像個傻瓜一樣,別人都為她嘔心瀝血、肝腸寸斷了,她還渾渾噩噩地不知所以、無動于衷。
“惟願得一人心,意思就是,他希望得到一個與他情投意合的愛人,一生一世地相守。皇上,他是喜歡您,所以向您表白呢。”雪芷嬰笑呵呵地說道。
司馬子簡呼一下站起來,奇怪地瞅着雪芷嬰,他是越說越不靠譜了,他怎麽會有這樣荒唐無稽地想法?
曹無歡會喜歡她?根本不可能!
“算了吧,你還不如說江河倒流、日出西山,朕都會相信。這世上,朕唯一不相信的,就是曹無歡會對朕有什麽好心!”司馬子簡輕蔑地嗤笑。
也難怪她不懂曹無歡的愛意,曹無歡根本就沒給她留什麽好印象,她怎麽可能把他往兒女私情那方面去想。
如果那句話出自淩風的口,即便說得再隐晦,司馬子簡也早悟得出其中的情意了。
雪芷嬰低頭嘆息,心裏只覺得曹無歡才是這世上最可憐的人,掏心掏肺地愛着一個根本不會愛上他的女人。
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曹無歡要是不把妖皇得罪狠了,妖皇幹嘛那麽恨曹無歡!
“不過,朕知道你喜歡什麽,以後朕會賞你的。”司馬子簡突然笑着對雪芷嬰篤定地說道。
雪芷嬰被妖皇的話弄得一頭霧水,他喜歡什麽了,她就知道?還要賞他!
“皇上!……您知道小人喜歡什麽?”雪芷嬰疑惑地問道。
通過剛才對曹無歡的讨論,雪芷嬰對妖皇的情商可是沒抱半點奢望,誰知道她所理解的“喜歡”是什麽?也許又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呢。
“以後你自然會知道。”司馬子簡神秘地一笑,故弄玄虛說道,她非叫這個呆頭書生想破腦袋。
然後,司馬子簡上下打量着雪芷嬰,皺起眉頭。
“……這身衣服真難看!花花綠綠的像個娘們,你還是穿白色的看起來順眼一些,去換了吧。”她說完丢下雪芷嬰進殿去了。
雪芷嬰呆立在那兒,半天才回過神來,妖皇這話啥意思?她是允許他穿白色的衣服了?
這個妖皇,沒想到她從外面打一仗回來,性格變好了!
不僅滿臉溫和,還會為別人着想,啊!雪芷嬰舒坦地喘口氣,真是意外,他可從來沒指望妖皇會對他好。
雪芷嬰去換過了衣服,剛要出門去讓妖皇看看,雪姑就一腳踏進門來。
“姑奶奶,您看孫兒這件衣服好不好看,她會喜歡吧?”雪芷嬰趕緊問道。
“年輕人穿什麽都好看!老身過來是有話和你說。”雪姑先贊了一句才正經說道。
雖然,剛剛雪芷嬰抱着她在城外涕淚橫流的樣子,讓她覺得他很沒出息,一個大老爺們動辄哭哭啼啼的,沒點男子漢的英雄氣概。
但是,雪姑心裏卻熱乎乎地受用,越發喜歡這個侄孫。
“姑奶奶請講!”看雪姑嚴峻的面色,肯定是大事,雪芷嬰自然不敢怠慢。
“你以後千萬不要再接受曹無歡的藥,給皇帝亂吃,這是關乎皇帝安危的大事,記住了!”雪姑語重心長說道。
“怎麽了?皇上她吃藥吃壞了嗎?”雪芷嬰吓得臉色都變了,趕緊問道。
“這倒不是。曹無歡一直想要謀害皇帝,我們不得不防。”雪姑說道。
不過,這種理由,連雪姑自己說得都覺心虛。
曹無歡是自己上趕着種下血蠱的蠱子,來謀害司馬子簡嗎?他還取了心頭肉熬成補心湯,來謀害司馬子簡的嗎?
這些道理,叫誰講都講不通。
“可是,孫兒覺得曹無歡對皇上真心誠意的,沒有半點虛假!這點孫兒可以拿自己的性命擔保。再說,只要那藥管用,能夠治皇上的病,我們就應該用,管它是誰給的。要不然,不用曹無歡來謀害,皇上也會危在旦夕。姑奶奶,現在她的病才是真正致命的根源,我們要先把她的病治好再說其它的事情。”雪芷嬰有些急,為什麽連姑奶奶都會對曹無歡有這麽大的成見?
雪姑默然,司馬子簡自從停了曹無歡給的藥,就開始舊病複發。
一個人好端端地便會淚流滿面,又開始抱着琴整夜地不睡,總之,皇帝之前的所有老毛病都犯了。
而且,皇帝的癬疥也複發,原先好了的地方又開始長起來,雪姑看着心疼卻無計可施。
雪姑也想過,繼續用曹無歡給的藥,所以,她讓随軍的太醫研究過那藥的成分,倒都是稀世的珍貴藥材,對人百利而無一害。
但是裏面有一味藥,味道十分的清淡獨特,連太醫都猜不出是什麽,更無從說起它的藥性。
連太醫都不知道的這味藥就是忘情草,忘情草稀世而珍貴,曹無歡還是從賽神醫丹房裏拿的。
世間就這麽一棵忘情草,太醫們連見也沒見過這種傳說中的神草,怎麽能想的到呢。
就因為這一味藥來歷不明,雪姑怎麽也不敢再給司馬子簡服用,畢竟獄尊是大奸大惡之人,誰知道最終他葫蘆裏是賣的什麽藥?
唉!雪姑暗暗嘆口氣,曹無歡如果不是皇帝的死對頭獄尊該有多好?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現在也不方便告訴你,你就記得老身的話就行了。如果讓老身發現你再做這種事,你就準備離開這裏吧!”雪姑面沉似水威脅他道。
雪姑知道,這混小子從來不缺膽量,不用這樣嚴厲的态度,怕他回頭就去犯了。
雪芷嬰無奈地垂下頭,姑奶奶老眼卻不昏花,一針見血!他現在最怕得就是讓他離開妖皇,見不到她。
可是,難道要他眼睜睜地看着妖皇就如這秋天的葉子一樣,漸漸失去生命的顏色,在他眼前墜落!
雪姑看出雪芷嬰的傷心,知道他是為司馬子簡的病情難過,便和顏悅色安慰他道:“至于皇帝的病,我們可以再想別的法子,……一定會有辦法的!”
雪芷嬰只好點點頭,盡管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麽就不能相信曹無歡一次?
遭到人神共憤的罪魁禍首曹無歡,現在正站在他的相府門前,他懷裏抱着一個青布包裹,那裏面是裝殓着安兒骨灰的瓦罐。
“安兒!……我們回家了!”他輕聲對安兒說道。
曹無歡身邊的蔡妙齡聽到這句話,不由紅了眼圈,他們是回來了,可那些回不來的人呢?靜兒、追魂……
如今,蔡妙齡站在相府門前,就恍如隔世一樣!
一場本來和他們無關的戰争,卻把他們都攪進去了,死的死、傷的傷,七零八落,那哪是狗皇帝的戰争,分明就是冥獄門的一次死劫!
“無歡!你何時才能醒悟啊?”蔡妙齡含着幽怨地眼神看向曹無歡,在心裏暗暗問他。
經歷了如此慘痛地教訓,他就沒有半點知覺嗎?
管家林堂把相爺和夫人迎進廳堂,親手奉上茶水,然後就跪下了。
林堂支支吾吾說道:“相爺,夫人,……安兒不見了,……自從相爺和夫人走後,這個小丫頭就不知去向,小人一直命人四處尋找,卻怎麽也沒找到。……小人管家不力,請相爺治罪!”
安兒是相爺寵愛的貼身婢女,相爺回來卻找不見她,這又不是能瞞得了的事,所以林堂先行請罪。
“叫人不用找了。她跟本相去了蒼狼國,不幸遇難……本相已經把她帶回來了。”曹無歡說着愛惜地輕撫着懷裏的包裹。
林堂驚訝地瞪大眼睛,那小丫頭竟然私自去了蒼狼國,怪不得到處都找不到她。
不過,她膽子也太大、太不知道好歹!那是打仗的地方,她一個弱小的女子到那裏,還不是明着去送死嗎?
林堂不由替安兒惋惜哀嘆,他也是個伶俐的人,瞬間就反應過來相爺的意思。
再仔細看,相爺懷裏的包裹看起來裏面應該是骨灰罐,安兒的骨灰!林堂不由鼻頭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同在曹無歡的身邊當差多年,他看待安兒就像自己的孩子,那麽好的一個女孩子,竟是紅顏薄命!……
“相爺,小人這就去買棺材和紙錢,讓她入土為安!”林堂擦擦眼睛,站起來說道。
“不必了,等以後再說。”曹無歡淡然說道。
安兒唯一的親人音訊全無,就這樣讓她入土,他心有不安。
所以,曹無歡要等找到靜兒,再好好安葬安兒。
林堂就傻愣愣地看着,相爺雙手愛惜地抱着安兒的骨灰向後院去了,他暗自納悶,相爺不把這小丫頭安葬,那陰瘆瘆的骨灰罐要放哪裏?
不過,相府裏放個骨灰罐,放哪裏都夠叫人陰冷的!
陰冷!林堂脊背發涼回過頭,卻看到夫人。
夫人那臉色才真正是陰冷!透着威嚴煞氣。
林堂還以為夫人是因為相爺對安兒的好,吃醋妒忌了,自古以來這深宅內院的妻妾們,哪有一碗水端得平的?
林堂便感慨着、縮縮脖子去幹自己的事了。
曹無歡把安兒的骨灰罐放在自己的書案上,他望着那靜靜的瓦罐出神。
原先那個活潑可愛的小丫頭再也回不來了!剩下陪伴他的,只能是過往那美好地回憶。
美好地回憶!蒙羞被好兮,不訾诟恥。
他是如何修來的好福氣?遇見這樣美好的女孩子!?
☆、何以解憂
? 皇後洛知魚在長秀宮擺下家宴給皇帝接風洗塵,夏侯信又趁機炫了一下自己的廚藝,卯着勁地做了一桌子豐盛的美味佳肴。
他知道司馬子簡這次一定會來的,因為她也許不會給別人面子,但是太子的面子,她一定不會駁的。
果然,不一會兒,太子一手牽着司馬子簡,一手牽着雪芷嬰,後面跟着雪姑就進來了。
“母後,父皇來了!”司馬恒樂得眼睛彎成了閃閃發亮的月牙,高聲地向母後邀功請賞。
衆人向皇帝見過禮,一家人和樂融融地團團圍坐席前,連雪姑和雪芷嬰都入了座。
洛知魚和夏侯信則一個勁地給司馬子簡夾菜,愛人之心相同,朝思暮想地人近在眼前,兩個人的心情同樣激動。
見此情形,司馬子瑤則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踩了夏侯信一腳,瞪他一眼。
魚兒好不容易見着皇帝,讨些聖心,他跟着起的什麽勁?
何況皇帝的名聲那麽不好,他就不知道要規避些。
甘夫人偷偷躲在屏風後面,她想要好好看看,淩風喜歡的皇帝究竟長什麽樣,能夠讓他那樣正直的人,違背倫常來着迷喜歡?
雖然,那天晚上她也瞧見皇帝了,但是天黑,隔得又遠,只看了大概的輪廓,臉面卻是沒看清楚。
甘夫人剛一露頭,就被司馬恒看見,小孩子正覺得身邊少了什麽人,就看到甘夫人,便歡喜雀躍的叫着:“甘姑姑!甘姑姑!”
司馬恒跑過去,把躲閃不及的甘夫人從屏風後面拽出來。
洛知魚和司馬子瑤,還有雪芷嬰都是吓了一跳,因為甘夫人是淩風請進宮的,所以大家一致認為讓甘夫人回避皇帝比較好。
畢竟之前,皇帝為了帝師與皇後的事情鬧過那麽一出,怕皇帝再生誤會,對皇後不利。
可是,小孩子不知道大人們那些個顧忌,司馬恒剛剛就一直在找他的甘姑姑,正想着跟父皇炫耀呢。
“父皇!這是甘姑姑,她教兒臣學武功呢。甘姑姑可厲害了!”大人們都吓得臉色慘白了,司馬恒還拉着甘夫人的手說得起勁。
“民女甘素素見過皇上,唐突冒犯之處請皇上見諒!”甘夫人只得硬着頭皮見禮。
不過,皇帝滿頭白發的樣子讓她很是心驚。
都說皇帝是為帝師白了少年頭,當真是那樣嗎?他們之間是真的相愛嗎?
“哦!……甘姐姐是我請來教太子武功的,我們是結拜的姐妹……結拜的姐妹!。”司馬子瑤心思來得也快,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司馬子簡眼眸微阖一下,點頭說道:“既然是太子的師父,請一起坐吧。”
司馬子簡當然認得甘夫人,知道她武功高強,教導太子武功倒是非常合适的人選。
甘夫人能進宮來,一定是和淩風有關系的,司馬恒是他的親骨肉,他怎麽可能真的就狠心抛下不管?
淩風一定早就為司馬恒安排好了後路。
司馬子簡和甘夫人曾經見過一面,在泰山郡的武林大會上,甘夫人卻不記得了。
那時候司馬子簡還小,又是作為書童跟随淩風去的,到今時今日變化太大,所以甘夫人只是看着面熟,卻記不起來曾經見過。
倒是甘夫人雖然經歷了時光荏苒、歲月蹉跎,但容貌依舊,與當年沒什麽大的變化,司馬子簡一眼就認出來了。
往事如同夢碎,司馬子簡只能靠着那些記憶的殘片存活,讓她每想到再也回不來的那個人,就心痛到難以呼吸!
傳說中性格暴戾詭異的皇帝竟是如此親和,甘夫人真是大出意外,她猶豫着坐下來,再看向皇帝。
如果,她不是早知道那個是皇帝、是個男人,單看容貌,她還會以為是個女扮男裝的女子在眼前。
這世上怎麽會有那麽漂亮的男人?比女子還好看百倍,也難怪淩風會迷戀,甘夫人暗自服氣。
“民女剛剛驚擾到皇上,實在惶恐,請皇上飲了這杯酒,算是民女賠罪了!”甘夫人端起酒杯,向皇帝賠罪。
“皇上從不飲酒!”雪姑欠身說道。
甘夫人的大名,雪姑是聽過的,也是非常敬佩的,甘夫人是女中豪傑、天下女子的楷模,要不是皇帝真的不能飲酒,她也不忍拂了人家的心意。
往事不堪回首,司馬子簡徒惹傷心,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雪姑的話還沒落下,司馬子簡便接過甘夫人的酒杯一飲而盡。
真是一杯苦酒!她自己釀的苦酒!
“皇上!……”
“皇上!……”
“啊!……”幾個知道司馬子簡不能喝酒的人,都淬不及防地驚呼。
司馬子簡就在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地驚呼聲裏,眼皮越來越沉。
她搖搖晃晃站起來,勉強說道:“朕要回宮。……對不起!……”
最後一句“對不起”,司馬子簡是跟甘夫人說的,是她欠下的道歉。
她要讓淩風看到她的改變!她相信淩風現在看得到!她似乎看到淩風在對她微笑着點頭。
“小人送皇上回去!”雪芷嬰趕緊說道。
但雪芷嬰的手不及夏侯信快,司馬子簡已經倒在夏侯信的懷裏。
“我送她回去!”夏侯信說着,淩空抱起司馬子簡,大步向外走去。
夏侯信的行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抱着司馬子簡的畫面太過暧昧,所有人心裏都是咯噔一下、面面相觑。
司馬子瑤更是驚異,她差點把手中的孩子掉到地上。
雖然說是姐夫照顧醉酒的小舅子,也算是天經地義、無可厚非,丈夫對弟弟好,她應該高興才對,但看到這一幕,司馬子瑤就是沒辦法開心。
誰都知道皇帝斷袖愛男人,只要在皇帝身邊年輕貌美的男人,幾乎沒有可以逃脫皇帝的魔爪。
她還以為她的丈夫是個例外,現在看起來好像不然!司馬子瑤心裏起了惶恐。
“父皇!我父皇怎麽了?”司馬恒眼淚汪汪地喊。
“你父皇只是喝醉酒了,一會兒酒醒了就沒事了!……皇後娘娘、公主殿下,小人先告退。”雪芷嬰安慰一下太子,就趕緊告退跟随雪姑出去照看司馬子簡。
雪芷嬰知道,夏侯信對妖皇虎視眈眈已久,就跟那曹無歡似的,每次盯着妖皇的眼光,都是恨不能一口将她吞吃入腹的饑渴。
他絕不能讓夏侯信趁機占了妖皇的便宜。
“我去看看!”司馬子瑤抱緊了懷裏的孩子,急匆匆趕出去,她得把夏侯信那混小子給拽回來,別不知死活地向上貼。
“我也去!”洛知魚也忙着跟出去,她知道皇帝從不飲酒,卻不知道原來皇帝是沾酒即醉這麽厲害。
她心裏正懊悔,皇帝好不容易來一次長秀宮,就惹出了這種亂子。
甘夫人牽着司馬恒也跟出去,禍是她闖的,她心裏很內疚,只祈盼皇帝不要有事情,否則她會覺得對不起淩風。
夏侯信懷裏抱着睡的正沉的司馬子簡,他緊緊貼她在胸懷,原來抱着她的感覺是這樣美好!
他似乎是越來越愛她了,快要無法在人前克制自己的感情,掩飾自己對她的關心。
她去蒼狼國打仗,他就每天提心吊膽地過日子,比他自己身處千軍萬馬的戰場還緊張。
夏侯信聽着後面跟随而來雜亂的腳步聲,他只恨不能此刻抱着司馬子簡遠走高飛、撇開衆人,去到天涯海角,只有他們兩個的地方,不要任何人地打擾。
夏侯信把司馬子簡抱進辇車,後面雪姑和雪芷嬰都跟上來,他就只能不舍地把她放到軟榻上。
然後,他趁着背對兩人的機會在司馬子簡的額頭印上一吻,希望她在睡夢裏能夠快樂開心。
車廂裏,燈籠的紅色暖光照在司馬子簡的臉上,那蝶翼投下的弧影一如當初那樣迷人心魄,他大概就是那時候給她勾了魂魄吧!夏侯信想到。
如果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該有多好!可以讓他好好看看她。
“驸馬請回吧!您還要照顧公主和世子呢,就不勞煩您了!”雪姑看似體貼關心地說道。
其實,雪姑是提醒夏侯信的身份和責任,不要一時忘形做出出格的事情,傷害了司馬子瑤。
“信!你回來吧,有姑奶奶和芷嬰在,皇上不會有什麽事的,你就不要去了!你看,臻兒也困了,我們早些回去。”司馬子瑤在辇車下面說道。
“皇上這樣子我不放心,送下她我立刻回來。”夏侯信頭也不回堅持說道,他只想多看看她的樣子,以慰相思之苦。
雪姑老眼犀利地盯了夏侯信一眼,她以前怎麽就沒看出,夏侯信竟然也對皇帝存着那份心。
他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皇帝的?以前她怎麽沒察覺?雪姑只覺得這裏面似乎藏着什麽不為人知的天大秘密,讓她心神不寧。
唉!她的皇帝呀,長這麽漂亮幹嘛來着?雪姑看着司馬子簡精致絕倫的臉蛋心裏喟嘆。
皇帝要不是招惹了這麽些個男人觊觎她,弱肉強食地争鬥,她的人生該是如何風平浪靜、過得安穩!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多災多難的。
辇車到了昭明宮的門口,雪姑一下護在司馬子簡身前,擋住了想要把她抱起來的夏侯信。
“驸馬現在請回去吧,您也知道,皇帝不許任何人進入昭明宮,您不想她生氣吧?”雪姑說道。
夏侯信只能無奈地垂下雙手,他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了他愛的這個女人,可謂是:愛之深、怕之切!
雪姑說完向着雪芷嬰使個眼色,雪芷嬰會意,趕緊抱起司馬子簡下了辇車。
夏侯信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雪芷嬰抱司馬子簡走進昭明宮,難怪曹無歡當初整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這臭小子還真是欠揍!
夏侯信強忍着一腔怒火,躬身謙卑地送雪姑進去,他現在還要忍這只老狗的氣,因為司馬子簡還需要雪姑的照顧。
要不然,單就雪姑給了司馬子瑤那種藥來算計他,他就該把她送上西天去給太後作伴。
夏侯信不甘心地看着昭明宮無情掩上的兩扇朱門,他咬起後槽牙、握緊雙拳。
他又一次被拒絕在這兩扇門外,把他與他愛的女人生生隔開!
終有一日,他要堂而皇之走進這裏,讓這扇門再也無法成為他的阻礙!?
☆、青梅竹馬
? 司馬子瑤抱着孩子坐在馬車裏,透過卷起的轎簾,她看着騎馬随行的夏侯信英俊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她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他。
過往的事情一幕幕翻騰在她腦海裏,那些她從沒懷疑過的事情變得撲朔迷離,讓她看不清。
她就一件件地捋,看看是在哪個地方出了問題,她的丈夫到底有沒有疑點。
結果就是,好像每一件事情都不對頭,每一件事情夏侯信都和皇帝有關系,司馬子瑤的心裏越來越涼。
司馬子瑤低頭看看懷裏睡熟的孩子,夏侯信對孩子也從來不親,甚者都沒有抱過孩子一次,這是事實。
她緊緊抱着孩子,心裏起了莫名的恐懼悲哀,難道魚兒的命運要落在她的頭上了嗎?
丈夫愛上男人,讓妻子獨守空房,連孩子也視而不見。
司馬子瑤正胡思亂想着,夏侯信來到轎簾前,對她說道:“我還要去巡夜,你們自己回去吧。”
夏侯信說完,打馬要走。
“等一下!”司馬子瑤叫住他。
她把孩子遞給身邊的乳母,讓車夫停了馬車,有些慌亂地跑下去。
從宮裏忍到現在,這位直性子的公主已經是忍無可忍了,她一定要問明白夏侯信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要不然她會自己把自己給憋死的。
家醜不可外揚!司馬子瑤把夏侯信拽到離開衆人很遠的地方,連個燈籠也沒拿,幸虧已經進了八月,月光還算是非常明亮。
“你也喜歡上子簡了?”她望着月光下如同神祇的丈夫,問得絕望。
夏侯信沒想到司馬子瑤會這樣問,他看着她,很想大聲地告訴她“是”。
但是,他把喉嚨裏的吶喊咽回去,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還需要司馬子瑤來維持小簡兒對他的信任。
現在的确不是時候,如果他承認了,所有事情都會變得一團糟,所以他還要忍耐。
“你胡說些什麽?”夏侯信皺起眉頭說道,仿佛司馬子瑤在無中生有地無理取鬧。
“可你剛才在宮裏抱着子簡!大家都看見了。”司馬子瑤繼續說道。
“她喝醉了!你要她自己走回去?她可是你親弟弟!”夏侯信說道。
“姑奶奶和芷嬰都在,根本不用你去獻殷勤,你不覺得你對子簡關心過分了?”雖然丈夫的回答她還是滿意的,至少他沒說出讓她難堪的話來,讓司馬子瑤感到少許的安心。
但是,她要不把自己心裏那點委屈全說出來,她還是會睡不着的。
夏侯信把雙手搭到司馬子瑤的肩上,眼睛誠懇地盯着她說道:“她是皇帝,她的安危關系着晉朝的榮辱興亡,我身為臣子,理應為她分憂解難。你以後不要這樣胡思亂想了,我是你丈夫、她是你弟弟,都是你最親的親人,你難道還不能信任嗎?是不是?”
他必須要穩住這個驚慌失措的女人,別叫她起什麽亂子。
司馬子瑤望着丈夫,她被說服了!心甘情願被他說服!總比她自己去說服自己強得多。
“信,話雖如此,你以後還是離子簡遠一點,子簡名聲不好!避免讓別人去說三道四的。……臻兒也慢慢大了,那種話讓他聽到也不好,他是你親兒子,你多為他想想。”司馬子瑤說道。
司馬子瑤提起兒子,是想要夏侯信能在乎他自己的孩子,就像弟弟,之前再混蛋,現在不也是一顆心撲到孩子身上了。
“我知道,你快回去吧。”夏侯信随口敷衍着應道。
司馬子瑤這才有點心安地回去馬車上,想着明天一定要進宮,給魚兒和甘夫人把這件事解釋一遍。
因為剛剛那兩個人的眼神,就說明她們是誤會了,認為夏侯信和皇帝有什麽,只是沒說而已。
夏侯信一個人打馬離開,馬蹄聲踏碎寂靜的月夜。
司馬子瑤完全料錯了,夏侯信根本就不喜歡那個孩子!甚者讨厭那個孩子。
剛開始的時候,夏侯信也以為自己可以接受司馬子瑤給他生下來的孩子。
但是,孩子出生了,他卻越看越不喜歡,越想越覺得不對頭。
他知道在小簡兒的眼中,這個孩子就是他愛司馬子瑤的證據,他恨這個證據。
有件事司馬子瑤不知道,那是孩子過百日的時候。
夏侯信喝了點酒,他入了內堂,把看護孩子的乳母遣出房外。
然後,夏侯信來到孩子的搖籃前面,醉眼熏紅地把大手伸向熟睡中的孩子,他的手落在孩子嬌嫩纖細的脖子上,他要消滅這個證據。
“信!”
夏侯信突然聽到母親威嚴地呵斥,他的手指便順勢撫上孩子的臉頰。
“母親!臻兒真是可愛。”他輕聲說道,仿佛是怕吵醒了孩子,臉上挂着舔犢情深地笑容。
夏侯夫人卻沒有一絲笑意,她狠狠地盯着一臉假笑的兒子,走過去把孩子從搖籃裏抱起來。
夏侯夫人早就感覺出兒子不喜歡這個孩子,所以就很上心地注意着兒子,看到乳母離開孩子身邊,兒子一個人在房裏,她就立刻趕過來看孩子。
“你既然不喜歡公主,為什麽還要娶她?既然不想要這個孩子,為什麽又讓這個孩子來到世間?……為什麽?”夏侯夫人聲音清淡,卻非常嚴厲地質問。
知子莫若母!從兒子三番四次的推拒與公主的婚事,夏侯夫人就已經明白了,她兒子不喜歡公主。
夏侯信垂首不答,他又不能告訴母親真相。
“你不回答可以,我也不會再問。但是,這個孩子是将軍府的世子嫡孫、夏侯家的血脈,你若是敢動他分毫,我便與你性命相拼!出去吧。”夏侯夫人絕情地說道。
她的兒子今番是傷透了她的心,虎毒還不食子呢,沒想到他竟然可以對他自己的親生兒子下手,這樣的人與禽獸有什麽分別?
從這件事情以後,只要夏侯信回家,夏侯夫人就親自看護孩子,不讓他再靠近。
夏侯夫人也不再念叨,讓兒子從軍營搬回家來住了,他對孩子都能下那樣的狠手,她還指望他能夠與公主夫唱婦随地好好過日子?
夏侯信是愛司馬子簡愛得已經走火入魔了。
就像淩風看得到,夏侯信的堅忍是無人能及的,可是夏侯信堅忍的背後,已經造成了人性的扭曲。
司馬子簡對于夏侯信,得之,便是天下蒼生所幸!不得,便是天下蒼生之不幸!
相比起長秀宮熱鬧的家宴,相府的晚餐就冷清地讓人窒息,空氣中流動着淡淡地傷感,曹無歡和蔡妙齡相對無言,只默默地用餐。
兩個人都在回憶,安兒、靜兒姐妹兩個在的時候,他們的飯桌是多麽熱鬧溫馨,像個家。
他們耳邊,好像還能聽到她們兩個互不相讓地鬥嘴,看到安兒低頭掩嘴溫柔地笑,靜兒眉飛色舞地說個不停。
“明天我要去百花樓,你去嗎?”蔡妙齡終是忍不住打破沉悶的氣氛問道。
抛開假夫人的身份,曹無歡現在是她上司,他們還有冥獄門要經營,她不可能不和他說話。
而且,蔡妙齡早已經飛鴿傳書沈耀,讓他召集冥獄門的十二名中級使者在京城待命。
之所以要召集所有中級使者,是因為冥獄門六路高級使者,只剩了奪命使者一個,其餘都已經死掉了。
牛頭馬面兩個使者,是在黃河渡口劫殺司馬子簡的時候,被淩風殺死的。
黑白無常是在協助靜兒刺殺淩俊吉的時候,給淩風殺死的。
雖然,蔡妙齡也有心把這些空缺補起來,但是江湖中哪有那麽多鳳毛麟角的武林高手?
縱然有,也不見得願意效忠冥獄門,而且這樣的人極其高傲,要費好多年地勁才能挖到手。
反正,曹無歡只顧着當他的好相國,對冥獄門的事情也不上心,就都拖下了。
如今,追魂使者死在蒼狼國,奪命使者被蔡妙齡留在蒼狼國繼續尋找失蹤的靜兒,也只有那十二名中級使者可以用了。
武林中最鼎盛的冥獄門,居然到了無人可用的光景!蔡妙齡自己想想都覺得悲哀。
“我沒空,你自己去吧。……記得選拔幾個人補充高級使者的空缺。”曹無歡頭也不擡說道。
他是沒空,他得上趕着給小皇帝拉磨去,小皇帝剛回朝,自然有很多國事需要處理,估計這三五天的是沒空閑。
蔡妙齡不止是語噎,怒火攻心、悲憤地想要吐血的感覺都有。
她以為她已經夠麻木,不會再為曹無歡荒唐的行徑憤慨,但她還是忍不住破功。
冥獄門現在是什麽情況?人才凋零、後不為繼,用生死存亡來形容都不過分!他居然不關心。
整頓冥獄門他沒空,鞍前馬後地伺候那個狗皇帝他便有得是空閑!放着自己家的事情不去管,只惦記着給狗皇帝賣命治理國家。
狗皇帝那國家還用費心治理嗎?蔡妙齡嘲弄諷刺地一笑,冥獄門的錢、冥獄門的人,不都讓曹無歡掏空了,盡數去讨那狗皇帝的歡心。
冥獄門這麽大塊肥肉,怎麽沒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