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49)
晚上,蔡妙齡做了一桌子的菜,她已經讓管家林堂去宮裏請相爺早點回府,等曹無歡回來兩個人一起吃頓飯,算是告別。
曹無歡聽了林堂的回禀,思量過後決定回去看看,他知道蔡妙齡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是不會冒着被他責備,讓管家進宮來叫他回去的。
曹無歡回去承光殿,還沒開口,司馬子簡就興高采烈地到他身邊,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她擡眼望着他說道:“無歡,你陪朕到湖邊走走吧,這裏太悶了!”
司馬子簡那是何等的聰明,一聽說相府來人找曹無歡,便想出了這法子,根本不讓曹無歡開口說回去。
這可是關鍵時刻,決不能出一絲地纰漏,她不能讓曹無歡走掉,節外生枝。
她今天晚上哪怕不眨眼,也要把曹無歡給看住了,明天好戲開鑼,沒了主角怎麽唱?
她嬌嫩的臉蛋上兩片蝶翼微微顫動,一雙眼眸含情脈脈望着他,唇角的笑容溺死人的溫柔,曹無歡怎麽拒絕得了?
“是!皇上!”曹無歡反手把司馬子簡柔若無骨的溫熱小手握進掌心,順從地應道,他還有什麽事比她更重要?
“衆愛卿都早回吧!”司馬子簡扭頭吩咐各大臣,說完便與曹無歡雙雙出殿去了。
洛離等人就這樣眼巴巴地看着皇帝無所顧忌地與曹無歡走掉,一個個臉色烏青。
也不知以後這局勢到底會如何?照這樣下去,他們再努力給太子争取都是枉然,晉朝這江山遲早會姓曹!
曹無歡牽着司馬子簡的手出了承光殿,吩咐等在一邊的林堂回府,讓他告訴蔡妙齡,有什麽事情等明天再說。
月如霜,發如雪,人如玉!曹無歡牽着心上人的小手,踏着明亮的月光,繞湖畔而行。
曹無歡這十幾天就像是做夢一樣,尤其是現在,他不時地看看身邊的小皇帝,飄飄然地不真實感覺像是夢游。
他真的是做夢都想這樣牽牽她的手!
沒想到,此時此刻,美夢成真!曹無歡激動的心情,甚至不敢打破與她之間的沉寂,只是與她默默前行。
如此花好月圓、良辰美景,司馬子簡被曹無歡牽着手的感覺可不好受,她心裏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但是,為了明天就可以完全擺脫這只蒼蠅,她現在就必須要忍耐,還要裝出情意綿綿的樣子。
他們身後的雪姑等人遠遠地跟随着。
唉!多麽天造地設、郎才女貌的一對!雪姑看着兩人的背影不由感嘆。
司馬子簡與曹無歡最後在湖心亭的邊上坐下來,兩只手依然緊緊地握在一起。
司馬子簡今晚是豁出去了,她無論如何要把手心裏的獵物抓緊了,不讓曹無歡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讓朕靠一會兒!”司馬子簡把頭枕在曹無歡的肩頭,她是有些困了,一天到晚的老想睡。
司馬子簡不知道,那是雪姑把停了的藥又給她吃了,所以她睡性特別好。
但是,就算她困了,也不能放開手中的獵物。
于是,司馬子簡閉着眼睛幽幽地問道:“無歡,朕要是睡了,你會不會把朕丢下?”
她是第一次這樣主動地靠近他,曹無歡渾身襲過一陣暖流,他抽出手緊緊抱住她的肩頭,讓她更舒服地靠進他的懷裏。
“你盡管睡,我會好好守着你!絕不離開你!”他低沉的嗓音無限溫柔地說道。
但是,曹無歡明顯地感覺到懷裏的小皇帝渾身僵硬,像條死蛇。
她還是對他有抵觸嗎?曹無歡不禁更深深懊悔那次在承光殿的舉動。
小皇帝對他的抵觸,曹無歡只能一廂情願地歸咎于那次事件,而不願去深究事實,這絕不是一個女人愛他的表現。
不過,小皇帝雖然身體上抵觸,她卻沒有離開他的懷抱,而是好像在慢慢适應,她身體慢慢變柔軟、放松。
“簡兒,你是接受我了?”曹無歡懷着激動的心情,他小心翼翼地問,總得要個明确的答案,他才能安心。
“這個問題,朕明天會給你答複,你耐心等待吧。”司馬子簡唇角勾起笑,懶懶地答道。
明天,她總算可以和曹無歡徹底地算算總賬。
還好,她沒直白地拒絕!曹無歡松口氣,明天就明天,他這麽多年都等了,還差這麽一天?
美人溫香軟玉在懷,看來她是不會跑掉了!曹無歡嗅着司馬子簡秀發的馨香,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相府裏,蔡妙齡形單影只守着一桌子涼掉的飯菜,神情木然,她眼睛幹澀地發疼,卻是再也流不出眼淚。
聽到敲了三更,蔡妙齡才長長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離開這冰冷的飯局。
她先去曹無歡的書房,拿了安兒的骨灰罐,葬到曹無歡吹笛子的老梅樹下面。
添平了最後一把土,蔡妙齡才嘆口氣對安兒說道:“我已經等不到他了,……你就在這裏安心等他吧。……等找到靜兒,我會讓她來看你的!”
葬了安兒,蔡妙齡又把自己為曹無歡準備的棉衣交代給林堂。
她囑咐林堂,相爺怕冷,冬天要給相爺房裏多升爐火之類的。
蔡妙齡絮絮叨叨、無一巨細地說了很多,把林堂聽得暈頭轉向的,也不知道夫人這是怎麽了?
交代好了林堂,蔡妙齡就頭也不回地離開相府,斷了她對曹無歡的最後一絲念想。?
☆、完美的愛
? 八月十五。
摘星樓。
碧雲天、黃花地!
夏侯信把自己的鐵甲軍布置在摘星樓做護衛,誰都知道,只要是保護皇帝,驸馬爺就一定會動用他的鐵甲軍,也是見怪不怪了。
但是百姓們看到這些高大魁偉、渾身散發着血腥氣息的軍士,都是退避三舍,不敢靠前。
就是那些個大臣們,也都覺得這帶着肅殺戾氣的鐵甲軍,出現在這樣喜慶的場合,怪煞風景的。
蔡妙齡帶領的雜耍班子,在天剛放明的時候,就依照官府的安排,在後場準備。
這七八百人都是冥獄門身經百戰的殺手精英,蔡妙齡也是孤注一擲了,不信今天就拿不下狗皇帝的人頭。
當蔡妙齡看到森嚴的鐵甲軍到來,心中也是有些吃驚,沈耀的情報裏沒有鐵甲軍護衛這一條。
但她此刻也并沒有懷疑沈耀,懷疑整件事有什麽陰謀,只當是突發狀況。
待看到官員、百姓們都陸續到來,蔡妙齡放下了忐忑的心。
何況,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今日就是刀山火海,她也要置狗皇帝于死地。
司馬子簡的禦駕前呼後擁而來,龍辇停下,司馬子簡手挽着曹無歡步出辇車,接受臣民跪拜,然後又手挽手地上了摘星樓。
皇帝與民同樂,攜得不是皇後,而是男寵相國王爺,百姓們議論紛紛。
大臣們頓時覺得顏面無光,一個個難堪地要命,他們皇帝也太不知道避諱,這樣有損國體的事情都幹得出!
要是寵愛,關起門來寵寵也就算了,還要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宣告天下。
司馬子簡與曹無歡順着樓梯拾階而上,曹無歡看到兩旁邊擺得各色菊花,不禁暗想,過些天他要給小皇帝再辦個菊花詩會。
讓那些文人拍拍小皇帝的馬屁,小皇帝肯定會高興的,到時候他們又可以攜手同游。
上到頂層,那裏早已經準備好了酒席。
司馬子簡擺擺手,讓伺候的宮人們都下去,只留下雪姑。
本來夏侯信強烈要求在她身邊守護她,卻給她拒絕了,她就不信自己對付不了曹無歡。
當然,她絕不會用光明正大的方式。
司馬子簡來到席前,滿滿斟了一杯酒,笑盈盈遞到曹無歡面前:“無歡,先與朕同飲一杯如何?”她說着自己拿了一杯清水。
明眸善睐、顧盼生姿!曹無歡不用飲酒就已經醉了!他接過小皇帝的酒杯,現在就是一杯穿腸毒、藥,他也會欣然一飲而盡。
兩人濃情蜜意地一碰杯盞,曹無歡一飲而盡,司馬子簡露出如花笑靥,有絲得逞的味道。
這時候樓下鑼鼓喧天,應該是好戲登場了!
司馬子簡手拿空杯來到欄杆邊上,向下望了一眼,然後向曹無歡招手:“無歡,快過來看,這些人都好奇怪!”
曹無歡走過去,他向下望去,就看到夏侯信黑壓壓一片的鐵甲軍。
他不由也是腹诽,這個夏侯信就是愛搞這些,也不看是什麽場合?把喜慶的氣氛弄得烏煙瘴氣。
“你看他們都帶着難看的面具,像不像冥獄門的人?”司馬子簡看似開玩笑地問。
小皇帝突然提到冥獄門,曹無歡心中自然打了一個寒噤,他望過去,那些雜耍的藝人果然都帶着傀儡面具。
民間的雜耍藝人戴傀儡的面具進行表演,原本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小皇帝提到冥獄門,曹無歡清楚她從來都不會無的放矢,就不由得不上心多看一眼。
這仔細一看,曹無歡心驚肉跳,那個百尺竿頭表演舞技的女子,怎麽看都像蔡妙齡!
鐵甲軍!冥獄門!
曹無歡瞬間明白,這是一場陰謀!
他回頭看向依舊笑盈盈的小皇帝,她肯定是什麽都知道了!
她今天擺的就是一場鴻門宴,專門為他擺的鴻門宴!曹無歡頓覺得口舌發幹,頭腦轟然作響。
“怎麽見着自己人不高興嗎?——獄尊大人!”司馬子簡好整以暇地玩弄着手中的酒杯,施施然問道。
小皇帝開口道破他的身份,曹無歡已是冷汗淋漓,她不懼他,一定是有恃無恐!
曹無歡已經感覺到丹田氣虛,他便強提一口真氣,卻立刻四肢百骸俱軟,真氣渙散。
他再想要強行護住心脈,保留一點功力,怎奈他心脈受損,根本無法在中毒的情況下凝聚真氣。
小皇帝居然對他用毒,這個做法可真高明!她知道他心脈受損,是無法抵抗任何毒的。
曹無歡凄然苦笑,他為了救她損傷心脈,她卻殘忍地利用他這個弱點來對付他,這便是叫做‘自作自受’吧!
曹無歡不得不放棄抵抗,司馬子簡給他下得是軟筋散,他越是想要運功抵抗,軟筋散的毒運行就越快,最後會讓他像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曹無歡自嘲地一笑。
他真傻!她在背後算計他的時候,他還在做着與她白頭偕老的美夢!如今,他真的成了冥獄門的罪人!
他知道小皇帝今天安排這一切,就不會放過一個人,她就是故意要折磨他,讓他親眼看着冥獄門在他眼前毀滅。
所以,他也不會開口求她什麽,留下他和冥獄門的最後一絲尊嚴。
他也不想再訴說自己對她的愛,他的愛已經被她徹底利用。
而且,小皇帝也從來沒有稀罕過他的愛情,說出來只是讓她更加恥笑、無情踐踏,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你不想要前朝的寶藏嗎?放了他們,我可以給你!”曹無歡試着說,他也許可以和她講條件,畢竟她也一直惦記那些寶藏。
“寶藏!哈哈……比起寶藏,朕更想要你的命!”司馬子簡笑得有些猙獰,她咬牙切齒說道。
她等這一天等太久了!多少寶藏都換不了曹無歡的命。
她竟然那麽恨他!曹無歡心中冰涼,她的恨,比她用陰謀詭計算計他,更讓他心痛。
還是為了那個人嗎?她才這麽恨他!
“現在,朕就讓你看一出好戲!”司馬子簡拿杯的手探出欄杆,酒杯墜落。
“不……”曹無歡伏在欄杆上,眼睜睜看着酒杯落下,眼眦欲裂。
下面立刻便是刀光劍影,百姓、官員紛紛逃竄,只剩下鐵甲軍與冥獄門的人厮殺。
“還忘了告訴你一件事,那個曹靜你不用找了,她早已經被朕殺死,用化屍粉化得無影無蹤。”司馬子簡悠然說道,仿佛是一件與她不相幹的事。
她把這麽殘忍的事告訴曹無歡,就是要讓曹無歡嘗嘗失去的痛苦,讓他感覺到痛的滋味。
她要把曹無歡在乎的,統統在他眼前銷毀,肆無忌憚地報複他。
其實,更讓曹無歡感到痛苦的,是她幹了這件事!
“像你這麽歹毒的心腸,難怪淩風寧肯死,都不願意和你在一起!”曹無歡面對司馬子簡,非常清晰地說道。
然後,他就看到司馬子簡眼睛裏起的一絲痛楚,他知道怎麽樣才能刺傷她,讓她難過。
只是很悲哀,他要借助他的情敵,才能刺痛他愛的女人!
司馬子簡是被刺痛了!因為曹無歡說的是實話。
蔡妙齡俏立在百尺竿頭,舞姿婀娜,贏得一陣陣喝彩聲。
幸虧得她為了讨好曹無歡,去跟如良學了舞技,今天正好用上。
蔡妙齡在杆頭飛舞盤旋,是打算利用高杆,躍上摘星樓第九層的頂樓,刺殺狗皇帝。
她當然看到曹無歡就和狗皇帝在欄杆邊上,所以,她要選擇可以避開曹無歡的方位,給狗皇帝致命地一擊。
夏侯信看到司馬子簡手中的酒杯落下,便拔出了他的鬼刀,他的刀已經歃血成魔,一出刀鞘便是天地變色、鬼泣神驚。
鐵甲軍看到夏侯信的鬼刀出鞘,便立刻動手,向戴着傀儡面具的冥獄門的人攻擊。
就在蔡妙齡尋找最可靠的方位的時刻,明亮的豔陽天瞬間天昏地暗,陰風呼嚎,底下的人已經開始厮殺,現場亂成一鍋粥。
蔡妙齡吃了一驚,她并沒有發出行動的指示,底下的人怎麽突然動手了?
但是嚴峻的場面容不得她做太多地考慮,蔡妙齡迅速定好了方位,決定繞過曹無歡,從狗皇帝後面的飛檐抄襲過去。
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她從狗皇帝背後偷襲,一定可以成功!
想到這裏,蔡妙齡拿出四枚霹靂雷火彈,扔向進攻的鐵甲軍,制造下面的混亂,她好趁機上樓。
但是,霹靂雷火彈扔下去,卻像泥牛入海,半點響動都沒有。
蔡妙齡驚愕萬分,那些霹靂雷火彈是沈耀今天早上才給她的,而且也是由沈耀一手保管,怎麽會不起作用?
蔡妙齡驚愕愣神的功夫,杆子就歪了,原來是夏侯信砍倒了下面撐杆的四個中級使者。
戰局一開始,夏侯信就盯着蔡妙齡呢。
夏侯信知道蔡妙齡的武功在武林中排名第六,已經是絕頂的高手,是最最危險的一個人物,他一定要先殺了她才放心。
但是,夏侯信沒想到蔡妙齡會跑到百尺竿頭上去做表演。
倉促之間,也沒時間去安排弓箭手,夏侯信便只好攻擊四個撐杆的人,讓蔡妙齡自己摔下來。
蔡妙齡一咬牙,什麽都顧不得想了,她雙腳一點杆頭,便躍上摘星樓第四層的飛檐,從看好的方位繞過去。
輕功是門絕學,并不是武功高低、內力深淺所定的。
夏侯信見到蔡妙齡上樓,便急了眼地去追。
怎奈夏侯信魁偉的身軀,比起身輕如燕的蔡妙齡,輕功是差了那麽一截,摘星樓的飛檐都給他踩碎了。
曹無歡的話是狠狠地刺痛了司馬子簡的心。
雖然,她把害死淩風的一切罪責推卸給曹無歡,讓曹無歡當她洩憤的替罪羊。
但是,她自己心裏清楚,她才是真正讓淩風絕望的人,她才是害死淩風真正的元兇!
她清楚歸她清楚,但是她不許別人揭她的瘡疤。
司馬子簡惱羞成怒,她惡狠狠地盯着曹無歡,天上、人間的仇恨齊齊湧上心頭。
“朕是歹毒!朕就是魔!就是禍害!想要知道朕還會怎麽禍害你嗎?朕給你拟了十條死罪!朕要讓你遺臭萬年、永世不得翻身!”她冷酷地說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曹無歡輕蔑不屑地笑。
她就是鐵了心的要把他摔得粉碎,給他封王,與他你侬我侬地談情說愛,就是為了看他從雲端跌落!
曹無歡看一眼樓下的厮殺,冥獄門的人已經越來越少。
如果她痛,她盡可以拿他發洩,但為什麽要牽扯冥獄門?牽連他身邊無辜的人?
他痛楚地看向司馬子簡,她眼中的冷酷像條惡狼,她真的很殘忍!
看到曹無歡眼睛裏的痛苦,司馬子簡心頭劃過一絲痛快地感覺。
她從懷裏拿出石中劍,得意地笑着靠近曹無歡。
“朕還要将你千刀萬剮、淩遲處死!就用這把鈍刀子,一條一條割下你的肉;最後挖出你的心,看看它是不是和朕一樣地歹毒?”她把石中劍抵在曹無歡的心口上。
雪姑難過地把頭扭過一旁,就算她看過了世間百态,心腸變得冷硬,也不忍心再看這一幕。
她的皇帝是中了什麽魔咒,為什麽一次次拔刀相向的,都是最愛她的人?
“那你只會看到它上面很醜的疤痕!”曹無歡絕望地說道,他幾乎可以看到自己那顆因為傷痕,而變得樣子很醜的心。
而且,曹無歡明白,司馬子簡給他下軟筋散,而不是別的致命的毒,就是不想要他死的太痛快。
就像她自己說的,她會用那把鈍刀子将他淩遲分屍,他相信她幹得出來。
與其如此,還不如讓她給他個痛快的。
曹無歡正準備開口繼續拿淩風的事情刺激司馬子簡,他就看到司馬子簡身後突然出現的蔡妙齡,蔡妙齡手執長劍直刺司馬子簡的後心。
蔡妙齡飛身躍上第九層,夏侯信追趕不及,袖中飛出銀線蛇,銀線蛇快如閃電一般咬上蔡妙齡的脖頸。
如果是平常人,銀線蛇一咬上,便立刻斃命。
但是蔡妙齡功力深厚,又是不顧生死地全力一擊,她手中長劍去勢不減,眼看就可以把她深深痛恨的狗皇帝斃于劍下。
雪姑因為傷心,躲在遠處,此時相救也已經來不及,“啊!”她心痛地五內俱焚大叫一聲,拼命沖過來。
曹無歡來不及多想,只能拼盡身上最後一點力氣,雙手迅速搭上司馬子簡的雙肩,與她調換了位置。
曹無歡的手搭上司馬子簡肩頭的時候,司馬子簡驚駭萬分。
她以為自己大意中了獄尊的誘敵之計,便不顧一切地狠辣下手,将石中劍刺入曹無歡的心口。
與此同時,蔡妙齡眼見前面的狗皇帝和曹無歡調換了位置,她拼盡全力的雷霆一擊卻收勢不住,長劍直刺入曹無歡的後背,穿透至前胸。
“啊!……”蔡妙齡腦中立刻一片空白,她吓呆了。
蔡妙齡失心瘋一樣地尖叫一聲,痛徹心扉,她殺了她愛的人!
這時候,夏侯信已經追上來,鬼刀挾着淩厲的勁風劈向蔡妙齡。
蔡妙齡伏屍在地,她美麗的眼睛瞪地大大的,死不瞑目!
雖然蔡妙齡人已經死去,但還是有淚水混合着眼角迸裂的血水凄凄地流下來,留下紅色的淚痕。
蔡妙齡來不及想什麽,也來不及說什麽,就這樣突兀地含恨而終!結束了她短暫一生的愛恨情仇。
看到蔡妙齡死掉,雪姑與夏侯信都是長出一口氣,然後驚魂未定地看向曹無歡。
誰都沒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刻,曹無歡會不要命地救下司馬子簡,無論恩恩怨怨,他們此刻都對曹無歡懷着莫大地感激,涕淚橫流。
司馬子簡則更懵,她與曹無歡換過位置的一瞬間,她才看到蔡妙齡,看到曹無歡胸口透出的利刃,她才明白過來,曹無歡救了她的命。
他幹嘛還會救她?司馬子簡不懂,他這時候應該巴不得她死才對!
司馬子簡手茫然地放開石中劍的劍柄,滿眼睛都是疑惑地看向曹無歡,與他目光相對。
曹無歡之所以舍命救司馬子簡,完全是愛的本能,如果在那一瞬間給他足夠的時間考慮,他一定不會救她,推她一把倒說不定。
可是,他沒有時間考慮那麽多,他第一時間做出的,就是只有要保護心愛之人的本能。
曹無歡與司馬子簡目光相對,他看到她明亮的黑眸上映着他清晰的影子,他還是第一次,從她眼睛裏看見自己的存在。
她的眼睛永遠都那麽美!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她就如同烙印刻在了他的心上。
他永遠都清楚地記得,她跌落進他懷裏的感覺,那麽美!
如果人生重來一次,他還會選擇愛上她,哪怕她依然淬着劇毒,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就像現在,無論是為她而死,還是死在她的手裏,他都愛得無怨無悔。
他向他用盡生命愛的女人展露他迷人的笑顏,鳳目彎起,閃爍着光芒。
他口中都是腥甜的鮮血,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對她傾訴愛情,他要留點力氣為他自己做一件事。
曹無歡放開司馬子簡,從懷裏掏出化屍粉,毫不猶豫地灑到自己傷口上。
淩風是對的!面對冷酷無情的司馬子簡,死得幹幹淨淨是最好地選擇。
他的人格已經給她踐踏的一文不值,他不能再留下這具身體讓她繼續糟踐,好歹留下他最後一點尊嚴。
曹無歡化為灰燼,他的愛情完美落幕!?
☆、何患無詞
? 看着曹無歡瞬間在自己眼前灰飛煙滅,地上只剩下一長一短兩把劍。
司馬子簡還沒回過神來,弄明白到底怎麽回事,她與曹無歡之間多年的宿怨,就已經電光火石一般了結。
不對!她幹嘛要他救?他幹嘛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讓她滿腔的憤怒和仇恨突然失去了重心,無處發洩。
“曹無歡!你給朕出來!你個懦夫!”司馬子簡突然抓狂地叫嚣!把雪姑和夏侯信都吓了一跳。
直至确信一切都已經結束,司馬子簡才偃旗息鼓沒了憤怒,突然間沒了對手,讓她竟然感覺到孤單。
夏侯信佯裝去察看死去的蔡妙齡,悄然收了銀線蛇。
然而,雪姑眼睛掃過蔡妙齡屍體的時候,渾身都是一震,心頭突突直跳。
雪姑到蔡妙齡跟前,俯下身,目不轉睛盯着蔡妙齡銀白色的嘴唇和眼眸。
太後劉華濃當年遭歹人暗算,就是這樣的中毒症狀!
雪姑這兩年來從未放棄過尋找暗害太後的歹人,但是卻一直沒有任何端倪,沒想到今天在摘星樓,居然遇到了相同的案例。
既然這種毒稀世罕見,那麽用這種毒殺死蔡妙齡的人,就一定是當年殺死太後的那個人。
而這個人,應該就是兩次事發都在現場的人——驸馬爺夏侯信!
以前雪姑沒有懷疑過夏侯信,是因為夏侯信沒有殺太後的動機,那是他未來的岳母,他讨好還來不及,有什麽理由去害她?
但是,現在雪姑可以毫無疑問地下結論,夏侯信的殺人動機一直都很明顯,他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皇帝。
他殺方誠是為了皇帝;他殺太後是為了皇帝;今天殺蔡妙齡,還是為了皇帝。
所以,夏侯信真正愛的人是皇帝,他一直愛的人都是皇帝!雪姑不禁為司馬子瑤深深悲哀。
司馬子瑤不僅嫁給一個根本不愛她的人,還是嫁給了她的殺母仇人!她将來要怎麽辦?
而更加讓雪姑感到寒心的是,皇帝那麽聰明,夏侯信的所作所為她不會不知道,她卻半點都沒有要為太後報仇的意思。
縱然皇帝痛恨太後算計過她和帝師,但也不能把無辜的司馬子瑤推進火坑,嫁給殺母的仇人,真的是太過分了!
雪姑失神地默然離開摘星樓,她曾在太後墓前發過誓言,一定會為太後報仇。
但是,司馬子瑤那個可憐的孩子,要怎麽接受丈夫成為殺母仇人的事實?
摘星樓一戰,蔡妙齡帶去的人無一生還,再高強的武功也抵不上軍隊的鎮壓。
司馬子簡望着樓下清理戰場的鐵甲軍,對手提着鬼刀,站在她身邊守護的夏侯信吩咐道:“讓龍裴琇把曹無歡的罪狀立刻布告天下,查抄相府。着各地方官員清剿冥獄門餘孽,政策從寬。”
“是!皇上。”夏侯信躬身答道。
看到敵人都已經死絕,不會再有人危及到司馬子簡的安危,夏侯信才放心把鬼刀入鞘。
天地間瞬間明亮,烏雲散去,陰風消弭,又是豔陽高照。
夏侯信看一眼身邊沐浴在陽光中,耀眼奪目的女人,他心情激蕩。
淩風死了,曹無歡也死了,試問這天下還有誰可以與他争雄?從今以後,小簡兒的未來就只能歸于他夏侯信了!
夏侯信眼光寵溺地罩着自己心愛的女人,他唇邊泛起一絲溫柔的微笑,從剛剛那個兇神惡煞一樣的屠夫,變成一個充滿愛的男人。
司馬子簡一個人站在高高的摘星樓,當一個天生的鬥士沒了對手,鬥無可鬥,還真是孤單!曹無歡幹嘛跑得那麽快?讓她還真有點不适應。
她早就給曹無歡有的沒的拟定了十條死罪,連曹無歡燕翅城之戰指揮不利,導致幾萬軍隊全軍覆沒,都是榜上有名。
其它的罪狀,像什麽前朝餘孽、冥獄門匪首之類的更不用說,反正真真假假弄了“證據确鑿”的十條死罪。
總之一句話,曹無歡就是該死!不殺不足以安天下!
司馬子簡給曹無歡弄這些罪名,也不完全是為了洩她一己私憤,反而是怕殺了曹無歡激起民憤。
雖然,她是手握着世間生殺予奪的皇帝,但是曹無歡為官以來深得民心,尤其是他做了相國之後,忠君愛民,在民間的威望甚至高過她這個皇帝。
她殺了這樣的國家棟梁、治世能臣,當然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皇宮裏,雪芷嬰正在長秀宮陪着皇後與太子。
這段時間,因為曹無歡受寵封王的事情,洛知魚皇後的尊嚴又一次受到嚴重地挑戰,她心情非常地不好。
雪芷嬰天生就是愛憐香惜玉的人,見到他崇拜的大才女受到這樣的委屈,便專門跑去逗洛知魚開心的。
尤其今天,八月十五,妖皇風風光光地到摘星樓與民同樂,卻把皇後和太子冷落在宮中,雪芷嬰是最看不下去的。
就算妖皇是個女人,根本不可能去愛皇後,但是她好歹像個做丈夫的樣子,顧及一下皇後的顏面也好。
所以,雪芷嬰早早去了長秀宮,與洛知魚、甘夫人、太子在一起歌詠詩賦的,也其樂融融。
但是沒多久,長秀宮外面來了一千鐵甲軍,說是奉命保護皇後和太子的。
衆人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不過好心情算是破壞掉了,個個面面相觑。
甘夫人吩咐青蓮、綠蕊暗中戒備,準備随時保護皇後和太子。
洛知魚心中最是凄惶,皇家的事,禍起蕭牆有的是,也不知皇帝這到底是何用意?
是想要廢她的皇後嗎?還是要針對太子?……洛知魚臉色蒼白、卻強顏歡笑。
其實,司馬子簡是怕冥獄門會趁機進犯皇宮,危及太子,所以專門派了鐵甲軍來長秀宮守衛。
幾個人就心慌木亂地一直等到天将晌午,皇帝回宮,撤了鐵甲軍。
他們這才知道,原來是外面冥獄門造反,在摘星樓刺殺皇帝,皇帝的确是怕長秀宮出事,才派人保護的。
事情真相大白,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洛知魚更是激動地珠淚漣漣,皇帝出了那麽大事,還不忘派人保護她和孩子,她能不知足嗎?
雪芷嬰本來是要第一時間,跑去看看妖皇怎麽樣了。
但他聽到回禀的宮人說:曹無歡是冥獄門的匪首獄尊,已經被皇帝明正典刑。
雪芷嬰吃驚之餘,突然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忘情草!曹無歡死了,那忘情草呢?
雪芷嬰趕緊到太醫院叫上相熟的兩個太醫,徑直趕往曹無歡的相府,他得給妖皇把救命的草藥拿回來。
但是,雪芷嬰終究是晚了一步,相府早已經被刑部查抄的一片狼藉,曹無歡的書房更是慘不忍睹,幾乎沒有一件囫囵東西。
太醫只在地上發現了培育忘情草的海泥,至于忘情草,那棵嬌嫩無比的仙草,它只要一離開海泥,就會化為清水蒸發掉,不留一點痕跡。
這世上再也沒有忘情草了!雪芷嬰無力地跌坐到地上,欲哭無淚,他終究是救不了妖皇了!
司馬子簡午膳都沒用,便命人去傳喚士大夫以上的官員,到承光殿召開了緊急的禦前會議。
她殺了百官之首的相國,自然會引起朝野的動蕩,那些緊抱着相國大腿的官員,現在肯定是人人自危。
所以,她要先給他們吃顆定心丸,說明查辦曹無歡是因為他是冥獄門的匪首,與朝堂上沒有牽扯,讓官員們安心地各司其職。
承光殿裏一片安靜,官員們肅整的沒有一絲聲音,就專心致志地聽着皇帝在那裏侃侃而談。
皇帝從蒼狼班師回朝,整個人都變得溫和了許多,朝臣們還都以為皇帝從老虎變貓了。
沒想到這才不到一個月的功夫,皇帝就笑裏藏刀,幹淨利落快地殺掉了首輔相國。
他們可不敢再放輕松了,跟着喜怒無常的暴君,還是提着腦袋辦事為妙。
皇帝下手的狠辣無情,連洛離這些不與曹無歡一黨的官員都鎮住,充分明白什麽叫做伴君如伴虎。
他們不禁也乖了很多,平日裏的不滿煙消雲散,只覺得皇帝對待他們,真的是太仁慈了!
司馬子簡最後皺着眉頭,很不情願地提拔她的“老丈人”洛清河補任相國。
她實在是瞧不上洛清河的能力,但是要為太子登基做考慮,就要讓皇後的娘家人掌握朝中大權才行。
固然司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