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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承諾

第168章 承諾

見到是郭先生喊住了自己,西吉起先還是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多言,直接跟着他走了。依他對郭先生的了解,他相信郭先生應該是不會害他的。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郭先生沒有将她帶到屋內去談什麽,反而是領着他直接上了城樓上。

西吉在衆人的擁護之下小心翼翼的上樓,看着前面的郭先生眼中充滿了疑惑,他不知道郭先生這是想要帶自己去那裏。

就在西吉将要跟着郭先生站上城門的那一刻,前面帶路的郭先生便停了下來,接着轉過身來,看着下面懵懂無知的西吉,嚴肅的說道:“公子,我希望接下來你不管看到了什麽,都能保持一顆平常心。”

西吉看着郭先生那嚴肅的神情,便也知道他将要說的事情的嚴重性,當即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的。

許是西吉很是配合的緣故,讓郭先生神情放松了一些,就連眼裏都帶上了幾分溫度,笑意盈盈的說道:“既然如此,那便請公子随我來。”

“嗯。”西吉點頭應了下來,接着在郭先生的帶領下,走完了接下來的幾步。

等他登上了城門,迎面而來的便是一陣血腥味,那味道濃郁得,就像是他們突然之間誤入了一個屠宰場一般。

西吉腳下的步子下意識的放慢了一些,看向郭先生的目光也變得有些奇怪,心裏腹議着,郭先生該不會是想帶他到上面這裏,在上面解決了他吧?

西吉在這裏漫無邊際的想着,走在前面的郭先生卻已經向守城的守衛們打了一聲招呼,站到了城牆邊上。

在城牆上站立了許久,方才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朝着站在後方,此時有些茫然的西吉招了招手。

西吉雖是一臉的疑惑,卻還是按照郭先生的指示,朝着他的方向慢慢的走了過去。

等走到了郭先生的身邊,才有些奇怪的問道:“先生,怎麽了?”

聽到他的問話,郭先生的視線先是在他那張豔麗的面孔上一掃而過,接着看向了城下的風景,看着他道:“公子,還請朝下面看。”

西吉覺得此時的郭先生有些奇怪,看他的樣子分明是有什麽事情同自己說,卻不肯直言,反而弄的這般神秘。這樣想着,還是毫不猶豫的按照他的指示去做了。只是這一看,卻将自己給吓了一跳。

“這,這下面的人。”看着下面衣衫褴褛,仿佛喪屍圍城一般的衆人,西吉結結巴巴的連話都快說不利索了。

見西吉似乎是被吓住了,郭先生的面上浮現出了幾分的不自在,卻還是來到了他的身邊,輕聲問道:“公子你看到了下面的那些人了嗎?”

西吉木楞楞的點了點頭,下面那些人那麽顯眼,他怎麽可能沒有看見。

“那公子可知這些都是些什麽人?”郭先生面無表情的看着下面的那些人,那些人穿着破舊的衣衫,拼了命的想要沖進這城裏。

西吉怎麽可能知道這些是什麽人,只能默默的搖了搖頭。

“這些都是由其他領地過來的流民。”郭先生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充滿了悲憫的情緒。

聞言,西吉僵硬的看着下面的那些人,在他看來那些人那裏是流民,分明就是一群難民啊!他們的哭喊,怒罵,硬生生的拼湊出了一副地獄圖。

西吉光是看了一會兒,就覺得不寒而栗。只是很快,他又意識到一個問題,郭先生為什麽會帶自己來看這些,應當不是為了讓自己看看這裏的慘劇吧?

西吉慢慢的将自己的目光看向郭先生,有些不确定的問道:“先生帶我來,是有何事?”

終于從西吉的口中聽到自己想要的問句,郭先生緩緩的笑了起來,看着他道:“公子果然聰慧,此番老夫舔着臉将公子請來,卻是有一事,想要求公子幫忙。”

聽到郭先生用了求字,西吉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的驚訝,連忙擺手道:“先生嚴重了,若是有事,直說便是,用不得求字。”

郭先生看着西吉慌張的臉,再看看下面哭喊的衆人,終究還是嘆了一口氣,朝着西吉道:“老夫想讓公子去勸勸大人,好好的安置這些流民。”

西吉聞言有些奇怪,微微皺起了眉頭,不解的問道:“先生這是何意?還請先生明說。”

郭先生看着西吉,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最後将目光看向下面那群掙紮求生的人,淡淡的問道:“公子可知下面那些人為什麽會這樣嗎?”

西吉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并不知情,實際上若不是郭先生帶着他來這上面,他恐怕都不會知道這些流民真實模樣居然這般的慘。

“那是因為大人不讓這些流民進來,這些人本就是為了求生,所以才來的夜城。大人這般,便是斷了他們的生路,他們自然也就變得瘋狂了。”郭先生說完這話之後,便直直的看向西吉,想要看看他的反應。

西吉張了張口,也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最後想了一會兒,還是問道:“郭先生為什麽會覺得我能左右大人的決定?”

聽到西吉這樣問,郭先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輕聲道:“若是旁的人,定然是左右不了大人的決定的,但是公子不是旁人,所以老夫才厚着臉皮,請公子幫這個忙。”

聽他這樣說,西吉很是猶豫,只是很快又掃過了那群人,接着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大人為什麽不讓這些人進城?”

聽到這裏,郭先生的臉上奇異的出現了一種名為糾結的情緒。只是很快,他在嘆了一口氣之後,還是擡眼看向西吉,有些無奈的說道:“大人覺得他們是很大的麻煩。”

……

夜王沉默的看着自己被包成一個裹卷般的手,聽着屬下的報告,臉上全是不耐煩的神色,“直接用武力鎮壓,讓他們離開!”

白衫聽到夜王的命令,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低聲應了一句,“是。”

就在他準備離開,去安排更多的人手過來幫忙的時候,突然見到了本該離開的西吉,以及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又出現的郭先生。

答應了郭先生,幫他一起勸說夜王之後,西吉便随着他一起進來了,只是一進來就聽到了他的這番話。看着前面明顯很不高興的夜王,西吉猶豫了一下,還是朝着前面走了過去。

“大人。”西吉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

夜王看着本該回去的人,微不可查的皺起了眉頭,接着餘光看到了跟在他身後的郭先生,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

對上夜王略微顯得有些危險的眼睛,郭先生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禮,恭恭敬敬的喊道:“大人。”

夜王嗤笑了一聲,“先生好算計。”

郭先生沒有說話,只是彎下去的腰沒有再直起來過。

西吉看着他們兩方的氣氛不對,想到自己前來的目的,還是忍着尴尬,湊到了夜王的面前,小心翼翼的說道:“大人,我有事同你商議。”

聽到西吉說話,夜王将放在郭先生身上的銳利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只是同剛才的冷冽相比,此時的目光還帶上了稍許溫度。就那樣直白的看着西吉,等着他接下來的話。

接觸到夜王的目光,西吉吞了吞口水,在衆人目光中,輕聲道:“大人,你能接收那些流民嗎?”

他的這話一出,夜王手邊的扶手便被他給捏碎了,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在沒有人聲的屋內,顯得格外的清晰。

西吉下意識的朝着那聲音出現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被他抓着的椅子扶手被夜王抓住斷成了幾節。他的目光順着夜王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漸漸的移到了他的臉上,只見他正定定的看着自己,那目光看不出什麽情緒。

“吉兒,你剛才在說什麽?”他問的漫不經心,仿佛只是不經意間的一問,再也沒有多餘的想法。

西吉卻從他的語氣之中,莫名的聽出來了幾分怒氣,也不知道這怒氣是針對他的,還是針對他說提出的建議。

只是不管怎麽樣,想到剛才的人間煉獄,西吉還是硬着頭皮繼續道:“我想讓大人打開城門,接收那些流民。接收那些流民所需要的物資,我都可以出的。”

聽到他的話,夜王直直的盯着他,似乎是想看穿他到底在想些什麽。最後,嘴角的笑容慢慢擴大,笑出了聲來,那語氣裏充滿了嘲諷,“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

西吉覺得夜王雖然在笑着,語氣卻很是認真,認真得讓西吉有種自己一旦說出點什麽,就會被牢牢記下的錯覺。

但即使是這樣,西吉還是點了點頭,以一種同樣認真的态度,輕聲道:“我知道,一旦那些人進來,會帶來很多的麻煩,也會讓這座城變得不安定。但是同樣的,那些人的到來,也為這座城帶來了更多的人,更多的新生力量,這同樣也是一種機會。”

待西吉說完這番話之後,夜王沒有馬上發表自己的意見,而是認真的盯着他的臉,看了好半晌,才像是确認般的繼續問道:“你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去管那些不相幹的人。”

西吉聞言,堅定的點了點頭。

夜王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方才扯了扯嘴角,輕聲道:“那便如你所願。”

聽到夜王的話,包括西吉在內的幾人,臉上同時露出了笑容,西吉更是喜出望外。

在郭先生那裏了解了夜王為什麽不願意收留那些流民之後,他便沒有指望夜王真的聽從自己的意見,真的開放城門,而是想通過這點,向夜王要求其他,就算夜王只是對那些流民好一點,也是好的。只是沒有想到的是,夜王居然那麽幹脆的答應了。

得到了夜王的承諾,西吉便準備做點什麽,只是他還未開口,夜王便先開了口,“既然我已經答應了你的要求,你是不是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聞言,西吉便是一愣,腦子裏條件反射出現的反應,便是以前夜王要求自己的那些羞恥事件。想到現在大庭廣衆之下,若是夜王真的說出那樣的要求,他覺得自己可能臉都不能要了。

剛想開口阻止夜王,讓他回去的時候再提要求,便聽到夜王直接開口道:“我想知道你瞞着我的那些事。”

西吉臉上出現了幾秒的呆滞,接着看向夜王,發現他的眼裏全是篤定,就像是早已知道自己是有事情瞞着他,卻一直隐而不發,就等着這樣的時刻,讓自己主動說出來。

只是這是西吉的秘密,他覺得自己該将其帶入墳墓裏,不該讓其他人知曉的秘密。

看着西吉臉上的猶豫和遲疑,夜王就像是偷到了腥的貓,拉起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手掌心,接着擡眼直直的看向他,淡淡的問道:“怎麽,吉兒不願意?”

回過神來的西吉,看着夜王定定的看着自己的眼神,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咬牙道:“大人想知道,我定然全盤托出。”

聽到了西吉的回答,夜王滿意了,看着他笑道:“既然吉兒應了,那我便等着,等着吉兒告訴我,我所想要知道的一切。”

“嗯。”

西吉總覺得自己像是落入了圈套的獵物,只是再看夜王那認真的神色,他終究還是沒有多說些什麽,輕輕的嗯了一聲之後,腦海裏就全都是該如何同夜王解釋那些的遣詞。

看着西吉的樣子,夜王滿意了,輕輕的笑了起來,接着看着下面等着的衆人,吩咐道:“派人送公子回去。”

聽到夜王的吩咐,西吉當即回過神來,看着他的神色有些慌張,“大人,不是應了我的嗎?”

夜王看着西吉慌張的臉,輕輕的笑道:“我應了你的,自然是會做到的。只是目前你在這裏幫不上什麽忙,不若回去好生休息,待我需要用到你的時候,你再來幫忙。其餘的事,我會安排妥當的。”

西吉臉上出現了一刻的迷茫,接着便是恍然大悟的神色,他這是被嫌棄了?随後,便隐隐的有些幽怨了,他覺得自己也是能幫上忙的。

只是夜王好不容易答應了,他也不想在這種時候再去惹他生氣,于是乖順的說道:“知道了大人,我先回去了。”

見西吉如此聽話,夜王的原本還有些不快的心情,瞬間便好了很多。看着他滿意的點了點頭,接着欽點了幾個武藝高強的侍衛送他回去。

待目送西吉離開之後,夜王才将自己的目光轉向了一直站在旁邊,始終一聲不吭的郭先生,諷刺的說道:“先生好算計。”

感受到夜王落在自己身上猶如實質的視線,郭先生額角沁出了細密的冷汗,組織了好一會兒語言,方才道:“我這也是在為大人着想,此番天下大亂,若是大人趁機收攏了民心,那日後統一五國便是輕而易舉的事。”

夜王聽到他的話,不僅沒有感激,反而諷刺的笑了出來,輕聲道:“本王以為最懂我的人,是先生。”

郭先生擡頭,對上了夜王冷冽的目光,随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請罪道:“屬下擅做主張,還請大人責罰。”

夜王卻是沒有說話,反而是盯着他,那目光中不帶任何的情緒。半刻之後,歪了歪頭,輕聲道:“先生何罪之有,我為何要罰你。”

聽到夜王這樣說,郭先生擡起頭來,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卻見夜王嘴角扯了扯,露出來一個嘲諷的笑容來,“從另一方面來看,先生的确是最了解本王的人沒錯。只是這樣的事情,沒有下次。”

說完,不顧下面人的目光,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朝着外面走去,“先生既然都将人請來做了說客,那後面的事情自然也有應對之法。即如此,那本王就先回去休息了,後續先生的事情,先生交給處理的章程出來。”

直到夜王的背影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線裏,郭先生挺直的脊背方才松懈了下來,差點撐不住般的倒在了地上。

剛才沒有來及的離開,一直站在旁邊的白衫一個箭步沖上來,将人給扶住了,看着蒼老的郭先生,不是很贊同的說道:“先生這是何苦?”

聽到他這樣問,郭先生苦笑道:“我也不想的,只是我若是不這樣,恐怕大人會由着他的性子,将暴君之名,背上一輩子。若是以前,我定然不敢如此做,只是現如今出現了西公子這樣一個人,我無論如何都得試一試,好在結果是好的。”

白衫看着眼前蒼老的老頭,也說不出什麽責備的話來,因為他所作所為,全都是為了夜王在考慮,最後只得嘆息一聲,道:“我會幫你的。”

郭先生樂呵呵的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你看,我也不是一個人來着。只是接下來,我們有的忙了。”

……

西吉在衆人周密的護送下,很快就回到了王府。

等到回到了自己的地盤,看着周圍熟悉的景象,感受着熟悉的氣息,西吉方才在城牆上感受到的絕望,一下子又消散得差不多了。

“公子,你要接着睡會嗎?”一直陪着西吉的碗蓮,看着盯着床鋪發呆的西吉,小聲問道。

西吉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想先泡一個澡,之後再睡。”

聽到西吉的話,碗蓮應聲而出,很快就準備好了西吉要用的洗澡水。

待在溫暖而舒适的溫水裏,西吉想着方才夜王給自己提出的條件,有些麻木的想着,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以前一直心存僥幸,覺得能騙一時,便是一時。從未想過後續若是夜王起疑了該怎麽辦,事到如今夜王既然直白的說出了這件事,那便證明此事不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被忽悠過去的。

西吉長長的嘆了口氣,接着将自己鼻子以下的部位沒入了水中,認真的思索着,待會兒夜王回來該如何的同他說。

他現在的心情十分的複雜,堪稱一團亂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向夜王和盤托出這件事。

就在西吉整個人一籌莫展,且顯得十分沮喪的時候,突然發現浴室的門開了,很快走進來一個人。西吉覺得有些奇怪,畢竟這浴室除了他和夜王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人用。

西吉從水裏探出頭來,神色戒備的看着來人的方向,準備呼叫外面守着的侍衛,讓他們進來抓人。

還沒等西吉張口,他便先看到了那人的臉,望着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西吉磕磕巴巴的喊道:“大,大人,你怎麽回來了?”他還沒有想好如何同他說,他便回來了。

望着西吉那張錯愕的臉,順着一直看到脖子以下,夜王原先不怎麽好的心情,頓時舒暢了不少,輕輕的勾起唇角,看着西吉道:“自然是來聽聽,吉兒你答應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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