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電話多少
“洧川,剛才那個女孩,你認識嗎?”
司機王叔從後視鏡裏看到那個女孩的身影已經消失,才開口問辛洧川。
辛洧川從耳朵上取下藍牙耳機,“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說,剛才那個女孩,你認識嗎?”王叔斟酌着詞語,“她看上去……好像有點不正常。”
“什麽女孩?”辛洧川完全沒聽懂。
“一個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司機有些吃驚,“她一直在追我們的車,還喊你的名字,你沒聽見嗎?”
“沒有。”辛洧川搖頭。
“哦,你戴着耳機呢。”王叔醒悟過來,說:“我還以為你不想搭理她。披頭散發的,那女孩子奇怪的很。”
“她長什麽樣?”辛洧川并不在意,打開一瓶水一邊喝一邊随口問道。
“瘦瘦的,長頭發,皮膚很白,太遠了臉看不清,只看到她手裏拿了個什麽東西,也不知道什麽手機殼還是什麽,亮閃閃的晃眼睛。”
“手機殼?晃眼睛?”辛洧川心裏一動。
是顧星沉嗎?
顧星沉的手機殼就是那種鏡面的,迎着陽光能晃瞎狗眼。向然一直在嘲笑她的手機殼奇葩,說那是她身上的審美黑洞。
可是,顧星沉怎麽會出現在這麽偏僻的郊區?還被王叔認為“看上去有點不正常”?
辛洧川趕快低頭看手機,微信四人群裏沒有人說話。顧星沉并沒有在群裏找他。
不。不會是她。
“你現在在哪兒?”辛洧川在群裏@了一下顧星沉。
一分鐘,兩分鐘……顧星沉一直沒有回複。
車子繼續向前飛馳,路邊景物變幻,快要進市區了。辛洧川看着窗外,心裏越來越不安,越來越煩躁。
“王叔,前面的路口調頭。回剛才我買水的那個超市。”辛洧川沉聲道。
“啊?”王叔詫異,又很快恢複了鎮定,“好的。”
看到顧星沉的時候,辛洧川的心髒緊緊縮了起來。
她身上穿的明顯是一件睡衣,腳上穿的也是一雙拖鞋,正沿着公路慢慢朝前走。
大太陽曬得她好像退了色,她看上去單薄又虛幻,好像風一吹就會變成粉末。
王叔按喇叭她也聽不見,魂不守舍地只是往前走。
辛洧川急了,推開車門朝她跑了過去,“顧星沉!”
他喊了兩聲,顧星沉才遲疑地回頭朝他看過來。她的臉被太陽曬得發紅,頭發被汗水濡濕粘在額頭上,看上去疲憊不堪。
“你怎麽在這裏?”辛洧川急切地問她。他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沖動——想用力将她緊緊抱住,想親吻她的汗水,想摸摸她曬得發燙的臉蛋的沖動。
顧星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沖着他笑了,孩子般單純,“你怎麽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沒看到我。”
“上車吧。外面熱。”辛洧川心疼卻又無奈。她把自己弄成這樣了,怎麽還笑得出來?怎麽就這麽沒心沒肺呢?
上了車,辛洧川先遞給她幾張紙巾擦汗,又遞給她一瓶水,“喝水。”
顧星沉舒服地窩在座椅上,閉着眼睛搖頭,“不喝,我要先涼快涼快。”
辛洧川:“……”
喝水跟涼快有沖突嗎?
他擰開瓶蓋,固執地把水遞到她眼前,“喝水。”
她的嘴唇都幹得起皮了。腳丫子上一層肉眼可見的灰塵,也不知道在外面走了多久。
“你怎麽跟向然一樣啰嗦?”顧星沉皺皺眉頭,還是把水接了過來。
喝了兩口之後她好像嘗到了甜頭,咕嘟咕嘟把一瓶水喝了個幹幹淨淨。
辛洧川心裏又疼了一下。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辛洧川看看她身上的睡裙,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她出來的那麽急,連衣服和鞋子都來不及換?
“我從家裏跑出來了。”顧星沉言簡意赅,“跟我爸吵架了。”
辛洧川沒有再問下去。他看得出來,顧星沉不想跟他讨論這件事。
車裏安靜下來,王叔終于有機會插話了,“洧川,現在是先送你朋友回去嗎?她家裏的地址是?”
“不,我不回家。”顧星沉的眼睛又閉上了,她靠在椅背上,蜷縮着身體,“進了市區,随便在哪兒把我放下來就行了。”
王叔一愣,有點不知所措地看着辛洧川。
辛洧川輕聲對他說:“你先往市區開吧。”
進了市區,辛洧川發現顧星沉睡着了。細長的睫毛靜靜覆蓋下來,呼吸平穩而深長。
她累壞了吧?
大概是座椅上睡得不太舒服,她在睡夢中調整了一下姿勢,伸了伸腿。
她的睡裙邊卷了一點上去,露出半截白皙圓潤的大腿。只是一眼瞥過去,就讓辛洧川臉紅心跳。
他有些不自在朝前面的王叔看了一眼。
王叔正專注開車,座椅擋着,他不可能看到這一幕。
辛洧川有心想幫她整理一下睡裙,又擔心驚動她,反而讓她産生誤會。只好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正襟危坐。
糾結中,顧星沉的腳又動了一下,她的小腿和腳踝貼到了他的小腿上。
隔着夏天的細亞麻褲子,辛洧川只覺得相觸的地方開始發麻發燙。他完全不敢動,額頭上慢慢起了一層薄薄的汗意。
外面熱浪滾滾,王叔專注路況。
沒有人知道,後座上的少年,正經歷着人生第一場煎熬。這煎熬陌生、慌亂又甜蜜,讓他靈魂戰栗。
熟睡的少女無知無覺,不曉得自己的無心之舉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車子在市區的馬路上繞了一圈又一圈,顧星沉終于醒了。
她坐直身體揉揉眼睛看向窗外,“進市區了?這是哪兒?”
司機王叔忍不住插嘴,“已經在路上瞎繞了一個多小時了。小姑娘,你家在哪裏?我把你送過去吧。”
“不用了。”顧星沉找辛洧川借充電寶,“有充電寶嗎?我手機沒電了。”
辛洧川默默翻出充電寶遞給她。
顧星沉覺得辛洧川有點奇怪,他對她态度突然變得很冷淡,跟她說話的時候完全不看她,好像竭力避免和她有什麽眼神接觸。
以為我要找他借錢嗎?顧星沉有點郁悶。她微信和支付寶裏有錢啊,她不是沒錢打車,只是手機沒電而已。
好吧,金錢是檢驗友情的唯一真理。魯迅先生說的對。
車子正好經過一家酒店,顧星沉喊王叔停車,“叔叔,麻煩您停一下車。我在這裏下。”
辛洧川一下子明白過來,“你要去住酒店?”
“嗯。”
辛洧川想了想,“我送你去向然家吧。”
顧星沉:“不用。她爸爸今天生日,我過去不太好。”
到酒店前臺辦入住的時候顧星沉傻眼了。
她不知道住酒店還要身份證——以前出門住酒店都有人幫她把一切都打理好。
“對不起,必須出示身份證。”酒店前臺笑得很客氣,語氣卻很堅決。
“用這張。”辛洧川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後,拿出一張身份證,朝前臺手邊推了推。
顧星沉瞟了一眼。辛洧川比她大一歲,11月份的生日。
“這個也不行哦,必須本人的身份證。”前臺拿起辛洧川的身份證看了看,抱歉地搖頭。
王叔跟着辛洧川進來的,聽前臺這麽說,馬上說:“小姐,你看清楚這身份證上的姓名。”
“姓名?”前臺小姐拿起辛洧川的身份證又看了看,“怎麽了?這姓名有什麽特別的嗎?”
王叔大搖其頭,“你沒看到他也姓辛嗎?你們的頂頭大老板,就是他的親老爸!”
“額……”前臺看辛洧川一眼,笑容多了一些恭敬,“抱歉,請您稍等一下,我請示一下經理。”
前臺拿着電話跑到旁邊去打,顧星沉看看酒店富麗堂皇的大廳,好奇地問辛洧川,“這真的是你們家的酒店?”
“嗯。”辛洧川飛快地看她一眼,“需要我陪你住嗎?”
王叔:“……”
這小子想幹嘛?跟大姑娘一起住酒店?他是該攔着,還是該去買點安全保險用品塞給他?
顧星沉顯然沒有王叔想的那麽多,她沒覺得辛洧川的話有什麽不妥,非常坦蕩地拒絕了他,“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聽見顧星沉的回答,王叔覺得自己思想太龌龊了,把自己東家想的太那啥了。
其實只是兩個十幾歲的小屁孩。都還純潔得很。
入住很快辦好了,顧星沉準備進電梯的時候發現辛洧川還沒走,還站在大廳的沙發邊看着她。司機王叔一臉無奈地站在旁邊等着。
顧星沉只好又走回去,“入住已經辦好了,你可以走了,今天謝謝你了。”
“我等向然來了再走。”
顧星沉驚訝道,“你跟向然說了?”
“嗯,你一個人住這裏我不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顧星沉好笑,“這可是你家的酒店,辛洧川,你是對你們家酒店的安全沒有信心嗎?”
辛洧川也笑,“你進房間休息吧。向然來了我就走。”
“随便你。”顧星沉也不跟他多糾纏,她渾身髒兮兮的,腳上都是灰,想趕快進房間洗個澡。
“哎,等等。”辛洧川突然叫住她,“顧星沉,你電話多少,我記一下。”
“哦。”顧星沉把電話號碼報給他。
“有什麽事打我電話。”辛洧川說:“好好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 辛洧川:冤枉啊,不敢看你只是怕被你的美色沖昏了頭腦。并不是怕你借錢!
顧星沉:這個解釋很合理。來,跟我說說,你是怎麽被我驚人的美色沖昏頭腦的?
辛洧川:這個不能說。
顧星沉撲上去撓他的癢癢:再不說我撓死你!
辛洧川:說了我怕你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