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悔之晚矣
漫天張開眼已經是天光大亮了,她看一眼窗子下的竹榻上被子枕頭都已經疊放的整整齊齊的,就知道竹染已經起身了。漫天和竹染一直同處一室,可是竹染卻很體貼的沒有提出什麽親近的要求,反而是毫無怨言的搬到了窗戶下的卧榻上睡覺。
有的時候,漫天晚上午夜夢回,她會默默地躺在床上看着幔帳外面沉睡的竹染,心裏湧起無數的疑問,他們真的是一對恩愛的情侶麽?可是她對竹染為什麽任何習慣的感覺?好像他們兩個一點都不熟悉,竹染不知道她的喜好習慣,她也不知道竹染的生活習慣。若是兩個人真的相親相愛,還在師門下一起修行了多年,怎麽他們相處起來卻和陌生人差不多呢。
“睡醒了?”竹染坐在漫天的床邊,伸手摸摸她的額頭,俯下身在漫天的額頭上印下一吻的。漫天有些抗拒的躲閃下,可是她力氣沒竹染大,只能任由着竹染落下一吻好在竹染也沒在再進一步做親熱的舉動,反而是退開一步,拿出一件新衣服放在床邊上:“今天有個集市很熱鬧,你想不想去走走。你在家悶着也不好,出去轉轉散散心。我已經做好了早飯,快點起來吧。”說着竹染起身走了,給漫天留下換衣服的空間。
漫天坐在床上出了一會神,她看着床邊上放着的新衣服,忍不住拿起來,淺紅色的齊胸襦裙,陪着鮮豔的絲綢裙帶,外面是白底紅花的衣服,花樣清爽,穿在身上應該很好看。衣服底下還壓着一條披帛,五彩絲綢,質地輕薄,漫天嘴角向上勾起來。漫天穿了好些日子的樸素衣衫,都是土布做成,穿在身上不怎麽舒服,每個女人的心裏都是喜歡漂亮衣服的,漫天也不會例外。
竹染正把煮好的白粥從鍋裏面盛出來,轉身把碗在桌子上,竹染忽然直直的盯着剛進來的漫天,竟然有些失神。漫天被竹染看的局促起來,她不自然的拽一下身上的衣服,試探着問:“是不是我穿這個不好看。”竹染才猛地回神,眼前的是漫天不是琉夏,在給漫天選這件衣服的時候,他本來能選別更适合漫天的米分色,可是他卻鬼使神差選了紅色。
被以為自己早就把琉夏給忘掉了,可是看着穿着一身紅裙的漫天,竹染內挫敗的承認,他的心裏還是想着琉夏的。或者在潛意識裏,他一直把漫天當成了琉夏了。“很好看,真的很好看。我煮了粥,快點吃飯。等一會鄭嬸子就要來約你一起去了。”竹染寵溺的拉着漫天坐下來,遞了筷子在她手上,催着她快點吃飯。說着竹染又拿出來那個瓶子,從裏面倒出來一粒丹藥。
“我能不能不吃。你确定沒配錯了藥?我怎麽覺得吃了以後不僅沒好,反而是更無力呢。我可不要吃,等一下吃了藥會犯困的,沒準一下子就睡着了。還怎麽去集市上轉轉呢。竹染,我不要吃藥!求你了!”漫天可憐兮兮的抓着竹染的袖子搖晃着。
竹染倒是沒像往常那樣堅持,他也就随了漫天的意,寵溺的捏捏她的鼻子尖:“不吃就不吃,叫我好好地研究下藥方,或者可以添加酌減些。乖乖的吃飯吧。有你最愛吃的冬筍。”
“你真好。竹染你要跟着我一起去集市上嗎?漫天對着竹染粲然一笑,忽然想起什麽。
“我還要去看村裏的老鄭,他扭傷了腰我要去給他推拿一下,你老老實實地跟着鄭嬸子。不要亂跑,這個你拿上,喜歡什麽就買下來。”竹染拿出來一個錢袋子裏面裝着不少的碎銀子和銅錢。漫天接過來那個袋子,袋子上拴着個精致的流蘇,漫天心裏咯噔下,一個精致的香囊浮現在腦海裏,她時候在哪裏見過那個香囊。
“怎麽了?銀子不是很多,我們現在——”竹染端着一碗湯藥過來,放在桌子上。看着漫天出神的盯着錢袋子,還以為漫天要用錢呢。“沒,我是看這個袋子上的流蘇很好,想照着做一個。我沒什麽要買的,你要什麽我給你帶回來。”話一出口,漫天頓時覺得有點不對勁,她那裏是在問自己的愛人,簡直就像是和鄰居客氣。
“我不缺什麽。把這個藥喝了。你最近确實睡得很多,我昨天晚上給你診脈,你的身體氣血兩虛,需要補養。”說着竹染把湯藥推到了漫天面前。漫天聞聞,心裏飛速的分析着這碗藥的成分,确實都是些當歸,黨參黃芪之類的,沒什麽特別的東西。她在竹染的關心的眼光下只能端起碗一口氣喝掉了,竹染看着漫天喝掉了藥,眼裏閃着意味不明的光彩。
“天兒,該走了。”鄭嬸子在外面大聲的呼喚着漫天,漫談忙着答應一聲就要出去。竹染拉着她給她擦擦嘴角上的藥漬,才送她出來。竹染千叮萬囑的請鄭嬸子照顧漫天,鄭嬸子笑着擺擺手:“竹相公你放心,我會好好地照顧你家娘子的。”說着漫天和鄭嬸子一起走了,竹染嘴角含笑看着妻子遠去的背影,等着漫天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盡頭,竹染忽然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嘲諷的哼一聲,對着一棵樹後面朗聲道:“儒尊來了,師叔遠道而來為什麽不肯進來喝杯茶呢。”
笙蕭默黑着臉從樹後出來,笙蕭默緊盯着竹染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問:“你把漫天怎麽樣了?”一早上笙蕭默就追尋到這裏,當他看見漫天竟然着竹染在這裏,笙蕭默不知道要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若不是最後控制住了情緒,他可能就在清晨的時候破門而入殺了竹染,把漫天帶走。為什麽,漫天會毫無預兆的離開自己,和竹染在這個偏僻的小村子裏,以夫妻的名義住下來。可是等着笙蕭默看見漫天似乎有些異樣,他頓時明白了,一定是漫天出了事,她失去了記憶。或者她被人控制的心神,造成這個後果的人,很明顯是就竹染。
“她怎麽樣?我也不知道,我見到她的時候,漫天幾乎要死了。她被人暗算差點就死了。怎麽儒尊不知道麽?霓漫天可你是的妻子,她為什麽深夜的時候出現在個魚龍混雜的小酒館裏面,被人下了藥幾乎就要被賣掉。你做丈夫的都不知道,怎麽還問這個外人呢?或者我不該出手相助,随便那幾個強盜把她劫走。那幾個人好像是江湖上的匪徒,殺人越貨,買賣人口無惡不作。聽他們的談話好像是賭輸了錢,要出來撈錢花花。對了江南最有名的的青樓要買人。”竹染沒說完,一陣木頭破碎的聲音,笙蕭默面前的桌子應聲成了碎片。
竹染也不躲閃,任由着碎木屑濺在自己身上,笙蕭默臉上烏雲密布,眼神冷冽吓人。他現在恨死自己了,當初為什麽不追上去,他以為漫天功夫高強,修為很深,怎麽也不會有危險。可是他沒想到,一念之間,他差點就和漫天分開了。
“謝謝你,我這就帶着她回去。”笙蕭默追查漫天蹤跡的時候,曾經到過那個小酒館,從夥計的嘴裏也聽到了類似的話。漫天被人暗算,後來忽然冒出個黑衣人,殺了幾個土匪,帶着昏迷的漫天走了。
不管竹染到底對漫天是什麽心思,他畢竟是在危急時刻出手相助,現在笙蕭默要帶着漫天回去。
“回去?她現在是我的妻子了,既然你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妻子,就不要打攪她的安靜生活。現在漫天愛的人是我。你要想帶她回去也該問問漫天的意思。她若是說肯和你走,我也不會攔着她不放的。”竹染拎着茶壺到了院子裏面的涼亭坐下來,悠哉悠哉的品起茶來:“儒尊不想嘗嘗這個茶麽?雖然不是什麽仙品,更不能和長留的比,可是卻是我和漫天一起摘下晾曬,殺青的。你要不要嘗嘗看啊,為了炒茶漫天還差點把手燙了。”
笙蕭默厭惡的看着竹染,仿佛看在個癞□□。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一時心軟放他出蠻荒,真是死性不改,難怪大師兄雖然可惜卻不肯寬恕他。笙蕭默黑着臉一甩袖子,等着竹染再看的時候,笙蕭默早就走了。他一定是去集市上找漫天去了,竹染眼裏閃着算計的光,對于長留的人,竹染心裏冷笑一聲,都是些虛僞奸詐,自私自利的人。摩嚴是,白子畫是,就連着看起來最有人情味的儒尊笙蕭默也是。當年在長留的時候,竹染最不讨厭的是笙蕭默,可是現在,竹染心裏厭惡極了。原來在他溫和圓潤的外表下,有着和摩嚴一樣的自私,和白子畫一樣冷漠。
漫天即便是修為再高,功夫再厲害,她都是個女孩子,需要別人的呵護,可是笙蕭默做了什麽,任由着她傷心欲絕的坐在個魚龍混雜的酒館裏面。在笙蕭默的心裏就沒有把漫天當成個需要疼愛呵護的女子看,或者笙蕭默的眼裏,漫天只個叫他有面子,叫他感到愉悅的工具。人怎麽會關心工具的心情怎麽樣,怎麽會關心工具會不會受傷害。
竹染估計着笙蕭默大概已經到了集市上找到了漫天,他不緊不慢的站起身,彈彈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也動身到集市上了。
剛走到了村口上的大路,就看見鄭嬸子火急火燎的趕過來,老遠見着竹染就叫起來:“不好了,竹相公你快去看看吧,有個人要搶走你家娘子,被大家圍起來不叫他走。你家娘子一下子昏過去了。”
“別着急,鄭嬸子漫天現在怎麽樣了,我們這就過去。”竹染叫鄭嬸子喘口氣,和她一起趕過去。
“我們怎麽能叫一個陌生人随便搶走你家娘子呢?大牛他們都拿着扁擔鋤頭鐮刀的堵着那個人不叫他走,你家娘子好像被吓壞了,一下子就昏過去,我們把她送到了老郎中的家裏的。那個人還像是認識你家娘子的,怎麽一上來就要帶着她走?莫非是她的娘家人?真是個不明白事理的,竹相公這樣的人品才學打着燈籠也難找,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鄭嬸子以為笙蕭默是漫天的兄長不同意漫天和竹染在一起,特別找上門來帶着妹子回去的。
竹染高深莫測的笑笑也沒說話,集市上早就亂了,村民們把笙蕭默團團圍住,不肯叫他離開。其實憑着笙蕭默的本事,那些村民自然擋不住他,可是笙蕭默不能對着村民施法術和動手,因此笙蕭默也只能被圍困在街當中,想着要如何脫身。
“師叔,大家誤會了。這位是我的師叔,也是我家娘子的師叔!”竹染上前對着笙蕭默很恭敬地行禮,嘴裏叫着師叔。村民們都相信竹染的話,見他如此說,大家都各自散開了。大牛對着笙蕭默上下掃視下,把鐮刀別在腰帶上和竹染嘀咕着:“竹相公,這個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可要小心啊。”
笙蕭默也不理會那些村民的指點,只是着急的要去看漫天的狀況。竹染似笑非笑的對着笙蕭默做個請的手勢,帶着他去了藥店裏面。一群村民還是不怎麽放心,他們遠遠的跟着竹染和笙蕭默一起到了藥店。鄭嬸子對着圍觀的村民說:“我怎麽看着竹相公的這個師叔不像是個好人,大家都跟着,別叫竹相公吃虧了。”
老大夫站在門口,正等着竹染呢。見着竹染過來,老大夫笑着拱手:“恭喜,恭喜。你家可要添丁進口了。竹相公你家娘子有喜了!”
聽了大夫的話,在場的人和竹染笑嘻嘻的恭喜起來。可是笙蕭默卻臉色一沉,随即他臉上露出驚喜,推開擋在眼前的老大夫,一頭就闖進去。孩子,他們有孩子了!笙蕭默眼圈一紅,嗓子好像堵個酸酸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