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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夏梵停了車,趙雨桐打開車門,聊起了頭發,全無形象的在路邊吐了起來。

坐了這麽多年的車,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暈車。

趙雨桐吐完了第三波,整個人虛脫的看着夏梵,這個人是個瘋子……絕對神經不正常。

雖然心裏這麽想,但卻沒有敢說出來,趨吉避害是人的天性。

夏梵從車上下來,張開手臂走到人沒有吐過的另外一邊,郊外空氣就是好,瞥了眼扶着車的人,可惜這人在這裏污染環境。

被嫌棄了的趙小姐依然敢怒不敢言,簡直快氣得爆炸,是誰害她這樣!人性呢?

夏梵也不知道這是哪兒,剛剛挑了條車少又沒有監控的路,夏梵低頭系攜帶,趙雨桐見人要走,忙開口說,“這裏打不到車的,你難道就這麽走了!”

“不打車,我跑回去。”

這裏距離市區大概是四十五公裏,沒什麽車很适合跑步。

三個小時怎麽都能跑到。

夏梵日常是跑十五公裏,微信有一個功能,每天能記錄跑了多少步,然後根據步數排名。

沈譽最近在健身,所以經常占據朋友圈的第一名,但是夏梵走秀結束後,狀況變成不同了。

沈譽拼了命的走了快三萬步,然後吃個飯一回來,夏梵就變成了他難以企及的高度。

沈譽捂着胸口打了過去,夏梵聲音淡淡的說,“哦,我剛剛跑了二十公裏,運動可真舒服。”

哦?運動舒服?他差點被嘔吐血了。

朋友圈的一衆人,默默看着夏梵的運動記錄,啊,這不科學,他們之中混進去了一個異類,怎麽不去當運動員。

下個月市馬拉松,微信群裏商量一起去參加,然後為了能跑完全程,平時不怎麽運動的幾個女藝人也開始運動。

季熙然約了兩個朋友,跑了半個小時整個人都不好了,然後她們看見夏梵正在一段上坡路練習。

她們在平地上跑個半死,對方只練習上坡路……氣息都沒怎麽變得說:“這樣更有針對性,能鍛煉體力和耐力。”

一衆人:“……”

你一個人女明星要耐力幹什麽?哦,感情你搶了那麽多人的飯碗,現在又想搶運動員的?簡直是禽獸不如!

她們還能說什麽,她們什麽都不想說。

趙雨桐覺得對方一定是個瘋子,這麽長的路程跑回去?

“你一定是開玩笑吧。”

夏梵一臉平靜的看了人一眼,開始做運動前的拉伸運動。

趙雨桐:“……”

她徹底淩亂了,這個家夥跑回去那她和車怎麽辦,夏梵剛剛載了她一程,她現在對車有了恐懼感。

夏梵深呼吸了口氣,“你還是打電話叫人來接吧。”

趙雨桐就這麽看着對方越跑越遠,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視野裏,她坐在了地上,今天這都是些什麽鬼,夏梵把她載到了這裏,然後把她丢在了這裏?

———

夏梵中途接到了程清朗的電話。

程清朗知道夏梵今天沒有工作,然後打電話去了程美琳那裏,對方說夏梵和趙雨桐開車走了。

程清朗挂了電話,就打給了夏梵。

他對那家人都沒有好感,十分反對夏梵和那些人來往。

“你現在哪裏?怎麽還沒有回來?要我接你來嗎?”

“我在跑步,不要了,我兩個小時就回來。”

程清朗聽着對方的說話聲音,的确像是在跑步,心放了下來又問,“你在哪裏?”

“我也不知道在那兒,我只知道這裏離着朝儀路口還有十五公裏左右的距離。”

程清朗想了一分鐘,沒有想到夏梵的位置,聲音淡淡的開口又說,“你發一個位置給我。”

看到對方發來的位置,程清朗起身拿了車鑰匙往外走,“你怎麽在那裏,我五十分鐘左右,到那邊來接你。”

“好,我不和你說了,我接着跑步。”

夏梵挂了電話,手機又響了起來。

沈譽今天在健身房泡了一個下午,跑步機上耗了三個小時,他就不信夏梵這次能超過他,看到對方一直攀升的數字,他電話追了過來。

“哦,我今天跑四十五公裏。”

沈譽:“……”

真的好想拉黑這個人。

夏梵跑出了一身汗,整個人都舒服了,而且好像也沒那麽煩,心情也有好轉。

程清朗把毛巾遞給夏梵,“你到底跑到哪兒去了,你不是和趙雨桐一起走了嗎?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夏梵邊擦汗邊說,“程竟把所有事情,告訴了趙雨桐,我饒不了他那個大嘴巴。我估計也瞞不了多久,我本來想等我老哥身體好點再說,醫生說他忌怒。”

杜德深病發進了醫院,電影籌備的進度也慢了下來,程美琳把工作帶回家,能交給別人做得都交手了出去,專程的陪着人,養了段時間狀況才好稍微好點,所以夏梵不敢說,顧忌到對方身體。

那兩個人對她有恩,更是她的親人。

車外的風景不斷的倒退,夏梵嘆了口氣。

兩個人回到家,夏梵去樓上洗澡,程清朗給人泡茶,泡多了之後,練就了一身好茶藝。

夏梵不喜歡和咖啡或者碳酸飲料,一般都喝茶,然後偶爾會喝點奶茶。

所以這人真的和老人的生活習慣一樣,很多時候程清朗都懷疑這家夥根本不是在生活在現代。

夏梵洗完澡出來,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口,想了想問,“我最近聽到了些消息,你在難為程金鴻。”

程清朗把剩餘的茶杯斟滿,聲音淡淡的應了聲,“嗯。”

為難?他想直接沖上去給人兩拳頭。

夏梵放下杯子,開始喝另外一杯,“我還是得找個時間說出來,你動作太明顯我嫂子太聰明,一定發現了什麽,而且今天趙雨桐也來了。”

要瞞下去,最大也就能瞞下半個月,她嫂子如果去查,那就只能三天。

程清朗有些疑惑,“你不怪我?”

“怪你什麽,我還想揍人呢,多為難為難更好。”

程清朗認真的點了點頭,媳婦兒的話就是聖旨,一定得認真的執行,努力的貫徹。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對方不是很開心,雖然表情沒有擺在臉上。

“你以後想做什麽。”程清朗突然開口問。

“做什麽嗎?我也不知道,不過總該好好的過,有火鍋也有夢想,可以的話我還想繼續讀書。”

程清朗被對方的笑晃了一下,他剛想告訴對方,他的夢想是什麽的時候,夏梵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提醒的人是程美琳,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現在的時間是晚上的十點,事情比預料來得特別快。

夏梵直接按了免提,對方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了出來。

“梵梵你在家嗎?”

“我在。”夏梵的聲音沒有任何的起伏。

“老杜剛剛睡着了,我有事情和你熟,方便過來一趟嗎?”

“好的,我在家裏等你。”

夏梵挂了電話,程清朗開口問,“要我陪着你嗎?”

“不了,你回去吧,明天我打電話給你。“

那個人性格這麽要強,一定不想讓太多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那我先走了,如果有什麽電話就告訴我。”程清朗想了下,女人之間更好溝通,夏梵和程美琳關系又一直親厚,他不在反而比較好。

人走了之後,夏梵把茶具重新燙了一遍,然後沏了一壺新茶,重重的嘆了口氣。

程美琳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盡管這麽晚她依然精神奕奕,頭發沒有一絲的紊亂,渾身上下五一不妥帖。

她的個性一直強,從來不肯在人前示弱,幾十年來都沒變過。

夏梵給對方倒了杯茶。

程美琳端起了茶杯,“梵梵,有什麽事情你都不必瞞我,那天你去取文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清朗那個孩子對你一根筋,不是因為什麽事情,他一定不會這麽做,我想過了,與其我去和別人打聽,不如親自來問你,你不會瞞着我對不對?你雖然叫我和老杜哥嫂,但是我們比你打了一輪去了,一直把你當半個女兒來看。”

夏梵看着人,“我可以告訴你,你要有心理準備,你這麽晚找過來,我不說你會去找其他途徑問。”

夏梵知道對方心性堅強,若是有什麽能夠動搖,怕就只能是眼下這件事情了。

“你說吧。”

“嫂子二十多年前,意外流産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也許不是意外。”

程美琳腦子一下幾乎就炸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麽,她的聲音不自覺的顫抖,“你說什麽?”

“我那天去,意外聽到了程金鴻夫妻倆的對話,當時你流産也許不是意外說不準,但是你連續工作了一周,但是每天都會保證基本八個小時的睡眠,醫生開得藥也按時服用,程金鴻就是匿名和你低價惡意競争的人。”

程美琳的身體晃了下,她一直記得那個人,當時那樣的價格搶走單子根本沒有利潤,可能還會貼錢進去。

她不知道對方為什麽這麽做,也想過是不是故意整她,但是沒想到竟然會是自己身邊之人所為。

構不成利益競争,就是這樣,才更加讓人覺得心寒。

“還有你對核桃過敏,當時吃了一塊含有核桃粉的蛋糕,梁吟秋讓才程竟遞給你的,所以可能你自己也沒注意到,不知道有沒有這層原因。”

程美琳渾身發抖,她一直在猜想有什麽隐情,但是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她向來不肯輕易示弱人前,現在咬着唇卻眼淚掉了下來。

她的身體一直不好,找老中醫多番調養,兩個人結婚快十年才成功懷孕,保胎針按時的去打,孩子的一切指标也都正常。

七個月了,她明明在出事前的一周還感覺到肚子裏的孩子在動,那個時候杜德深經常趴在她肚子聽動靜,雖然趴一個小時也聽不到什麽。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因為偶爾的胎動開心的像個孩子手。

後來孩子意外流産,杜德深只說了句‘你沒事就好’,但是他知道對方表現無所謂的樣子,是怕惹她傷心。

因為這樣,她更加憤恨自己,如果不争強好勝孩子是不是能保住,當時醫院的診斷是因為她過于勞累,所以導致孩子黃體不足而流産。

那個孩子在她肚子裏活了七個月,比她的命還重要,因為這件事她耿耿于懷了二十多年,始終無法原諒自己。

時間并沒有抹平傷疤,她曾經無數次午夜回夢有個小孩叫她媽媽,然後一睜開眼就什麽都不在了,然後接下來就會通宵失眠。

夏梵抱住對方的肩膀,“松嘴,比咬傷了自己。”

到底有多恨的程度,才會把嘴唇咬得滿是血。

程美琳抱住夏梵哭了起來,起初是隐忍的哭聲,後面越來越大,二十年她最傷心的是孩子沒了的那天,然後就是今天。

已經結了痂的傷口再一次被剝開,露出鮮血淋漓的內裏。

程美琳哭過之後,漸漸平複了心情,她向來要強,如今已經冷靜了下來。

夏梵擔心對方情緒不穩定,開車回去不安全,所以留着對方今天睡在這裏,明天早上再走。

程美琳盯着天花板,聲音很輕,“但是孩子才七個月,但是你哥已經給取好小命,不管男女都叫‘悅悅’,希望他能過得一生喜悅。”

“我們經常一起逛嬰兒用品店,然後買了很多用品,不過後來都沒用上,送給別人不吉利,就全部都扔了。”

“我那半年心情都很低落,有人說我得了産後抑郁症,但是怎麽會呢,我孩子都沒有生下來,這也太可笑了。”

夏梵抱住了對方,“別說了,都已經過去了,快睡吧。”

她輕輕的拍着對方的胳膊,身邊的人聲音越來越小,漸漸安靜了下來。

———

程美琳第二天起來,情緒已經完全恢複成從前的樣子,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她從冰箱裏拿出冰塊敷眼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讓你見笑了。”

雖然再笑,眼底卻全是寒意。

夏梵把煮好的粥端了上來,“吃點東西吧,不管有沒有胃口,我昨天發了短信給我大哥。”

“也好,我待會兒還得會程家一趟。”程美琳說得雲淡風輕,夏梵看了人一眼,在心底嘆息了聲。

她沒有過同樣的經歷,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将心比心,如果有人傷害她的親人,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不管程美琳做了什麽,她都會支持,那些人欠下的不僅僅是一條命,還有這二十年的日夜難安。

———

程美琳先回了趟家,她并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杜德深,對方還在養着身體,這個事情她一個人去了解就可以了。

杜德深看着程美琳,“你的眼睛怎麽了?哭了?”

“昨天和夏梵一起看了部電影,拍得很有感觸。”

杜德深聽着這話不樂意,“唉,我說你看我的電影怎麽就沒有感觸,到底是誰的電影啊?”

程美琳沒有回答,只顧着又說,“我要出去一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中午和晚上不要等我吃飯。”

“好吧。”

兩個人做了這麽多年夫妻,杜德深再怎麽不仔細,也察覺到對方有些不對勁。

他伸手握住了對方的手,竟然是冰涼了的,開口問,“到底是什麽事情,很嚴重嗎?”

程美琳怔了下,“有點,是工作出了問題。”

杜德深嘆了口氣,“女人都不希望別人說她老,但是我們都這個歲數了,你不要太要強了。”

程美琳抽回手笑了笑,“我知道了,我去去就來。”

———

程美琳走了以後,夏梵一個人坐在客廳,程清朗電話打了過來後,半個多小時後人就來了。

他昨天沒睡好,被鬧得,他知道這件事會徹底攤開,所以昨天給他家老頭兒問起來的時候,他幹脆交了個底。

老頭兒開始就聽得一頓窩火,後來他說到程竟想把夏梵從山上撞下去,老頭兒就起身拿了外套要出去。

他拉住對方問大半夜的想去幹什麽,老頭兒振振有詞的說要去找人拼命,欺負他兒媳會的混蛋,拿命跟他死磕。

啊呸!一群死不要臉的貨色!

程清朗一臉黑線,這都淩晨了去哪兒找人拼命,他死命的抱住人的腰,說什麽也不準對方去;然後就被他像是被點着了炮仗的爹,狠狠的罵了一頓。

他爹罵累了去睡了,然後因為他沒有及時的說,隐瞞了事實,被他爹罰坐,坐在沙發上不能睡,好好的反省自己。

這可真是親爹。

程清朗打了個哈欠,“你嫂子去了程家,你要不要一起去。”

程清朗以前是叫對方‘姑姑’,然後夏梵一口一個嫂子,活活的比他輩分大了一圈,程清朗不樂意了,一般很少再去叫。

剛剛夏梵有提議一起跟去,被程美琳婉拒了,她不想讓夏梵再跟着淌渾水。

夏梵不放心,那群人有些不正常,簡直快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也行,那我們一個小時後再出發。”頓了頓,又問,“你今天沒有事情嗎?”

“當然沒事情。”

昨晚罵了一頓,老頭子還挺委屈說自己不受重視,這麽大的事情不告訴她,說他不是乖寶了……

然後他把人哄好,和公司請了天假過來了。

他不放心程美琳,也不放心夏梵去,就算是對方再怎麽強,也得他跟着親眼看着才會安心啊。

兩個人半路上就被攔了,保安語氣生硬的說:“抱歉,今天不會客。”

夏梵抿了抿唇,打開了車窗,招手對方過來,“你是想主動開門讓我們進去,還是我打進去?”

保安:“……”

夏梵笑了笑,“這麽緊張幹嘛,開玩笑的啦,我像是這麽野蠻的人嗎?”

保安打了個哆嗦,沒敢說出那個‘像’。

夏梵咳嗽了一聲,“好啦,你去告訴程金鴻,今天這門要是不開,程竟那兔崽子寄等着接律師函了。為什麽?當然是故意殺人罪,不過因為他太慫太草包,所以罪名雖然是故意殺人罪,但是在刑法上只能定位犯罪未遂啦,雖然有些遺憾只能關個幾年,不過聊有勝無啦,其實我也希望他不要那麽慫,争取辦理個豪華大禮包套餐,十年以上或者無期,或者滾回娘胎重新投胎也是挺好的。”

所有人:“……”

好可怕的女人……

程清朗嘴角彎了彎。

五分鐘後,進去的鐵門被緩緩打開。

幾個保安看夏梵的眼神更是詭異。

夏梵笑了笑,偏頭和一邊酷酷的的專屬司機兼男朋友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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