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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安岚

安桐和許相如昨夜雖然安置得晚, 但是起的也晚,可邵茹昨夜同樣難以入睡, 卻得一大早起來幹活。安桐看見她時, 她連走路都搖搖晃晃的仿佛立馬就能躺下睡着。

“邵茹你是否哪兒不舒服?要不回去歇着?”安桐道。

邵茹強打起精神來,道:“婢子沒什麽大礙, 只是昨夜夢魇了, 所以睡得不怎麽安穩罷了。”

許相如擡眸, 輕輕地掃了她一眼,心中對她為何夢魇而了然。

“反正眼下也沒什麽事需要你忙的, 回去休憩片刻吧!”

邵茹想起安桐今日似乎打算到縣城去, 于是一個激靈清醒了, 她忙不疊地道:“婢子不累,不需要休憩。”

無論如何她都要跟安桐進縣城去, 她要找江晟安, 問清楚他到底在做些什麽, 而對她又是什麽樣的感情!

因她的堅持,安桐倒是沒有非要她回去休息,不過對于許相如也要跟着她到縣城去則有些為難:“你這傷還沒好呢!”

“我養傷養了兩個多月,待在安家哪兒都不能去, 偏院都長菇了, 我也要悶壞了。”

安桐驚奇道:“你這樣悶的人居然也會覺得悶?!”

“……”

最後許相如還是如願地坐上了安桐的馬車進了縣城。安桐一如既往地先到安二叔家落腳, 畢竟她爹安裏正給她安排了十個仆役風塵仆仆地趕來也需要歇一歇的。

許相如兩個多月沒出過遠門, 而桃江縣對她而言更是一個闊別了兩年的地方, 不是故鄉, 勝似故鄉。在她回到淮南路後,她便沒有機會再踏足這兒,而且沒有了值得留戀的人和物,桃江縣便在她的記憶中慢慢淡去了。

“不過是兩個多月沒來,你怎麽像是兩年沒到過這兒似的?”安桐看着出神的許相如,好奇道。

許相如笑了笑:“不是兩年,勝似兩年。”

安桐沉默須臾,意味深長地道:“那你好好記住這兒。”

許相如琢磨着這話的意思,不過安岚蹦蹦跳跳地撲到安桐的身邊,打斷了她的思緒。而在看見安岚的這一剎那,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安岚的經歷。

安岚和安桐只相差一歲,可她要比安桐更加刁蠻任性,而且姐妹倆脾性也大不相同。許相如能在安桐的身上感覺到的善意,在安岚身上感覺不到。不過她和安岚沒多少過節,所以關系談不上和安桐的那般差。

前世她在追查安桐的死因和兇手時,那是安家最混亂的時期,而安岚也是在那時候失去了蹤跡。

也不知哪兒傳出安岚是與人私奔了的謠言來,許相如聯系圍繞在安桐身上的流言蜚語,便知道關于安岚私奔的傳言是不可信的,必然是有人在操縱一切。

安二叔那時候要幫安裏正處理事務,又受江家的欺壓,還有來自族內的壓力。安岚失蹤後,他也派了人去查,也有去報官,可卻遲遲沒有她的蹤跡。

許相如心想江縣尉恨不得要拿下安家,又怎會幫他去找人呢?

安二叔似乎也發現了,于是向州府衙門報官,可是那時候距離安岚失蹤已經有大半個月了,找人如同大海撈針。

許相如回到親父的身邊後,許仁昶答應她給江家定罪,在搜集江家的罪證時,她意外發現安岚當年失蹤之謎,竟是因她打了邵茹一巴掌,得罪了江晟安,所以被江晟安派人趁她去天香齋時給拐了。

她被送到了常山縣的一家華典和別人一起開的妓館,備受身心的折磨,妓館被查抄後,她也自盡了。

曾經驕傲的安家二娘子最終落得如此下場,實在是讓人心疼和唏噓。

許相如如今想來,即使安家向州府衙門報官又有何用呢?因為徐知府和江道芳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想到這兒,她不禁沉思,前世她請親父報複江家之時,徐知府似乎并沒有被牽扯在內。可是這跟他們今生的勾結情況又有些不符……

許相如的心一沉,她大概是知道發生了何事,必然是徐知府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江家的頭上,他将自己摘得幹幹淨淨,所以躲過了一劫。

“真狡猾!”許相如咬着牙。這輩子她要報複的人可不僅僅是江家了,還連帶着徐家,可問題是前世徐家能處理得這麽幹淨,今生也有可能用同樣的手段,她要如何拿住徐家和江家勾結的罪證呢?

“許相如你說誰狡猾呢?”安岚問。

許相如回過神來,見安家姐妹倆都盯着自己瞧,她才發現是自己把心裏話給說了出來。于是道:“自然是打算将我扔在這兒,自己卻獨自去玩的安小娘子了。”

安桐睜大了雙眼:“你怎麽知道我是這麽打算的——不是,我可沒有這打算!”

“安小娘子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我自然看得出來。”

安岚捧着安桐的臉瞧,她找了好會兒:“哪兒呢?我怎麽沒看見?”

安桐拍掉安岚的手,瞪了戲弄她的許相如和配合許相如演戲的安岚一眼,安岚笑嘻嘻地道:“阿姊你去哪兒,我也要去!”

“我去尋花問柳。”

安岚道:“那我去喬裝打扮,你等我!”

待安岚換好了衣裳,似一陣風地跑出來,安桐便毫不留情地嘲笑她:“你這叫喬裝打扮了?發髻也不換,臉上的胭脂水粉也不擦掉,豆大的耳墜生怕別人看不見是不是?”

“可阿姊你連衣裳都沒換,居然還敢笑話我?!”

姐妹倆一番鬥嘴,最後還是這樣出了門。許相如一直都不說話,直到上了馬車才對安岚道:“安二娘子出門,身邊不跟個婢女和仆從怕是不安全。”

“這兒有阿姊不是麽!”安岚道。

許相如忽而又換了一個話題,談及了妓館的娼妓們:“柳東村有一個新婦,剛成親兩日,第三日與夫婿回門,在路上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同路的男人。男人和他們套近乎,取得了他們的信任,随即在路上将夫婿引開。”

許相如說故事的能力并不怎麽樣,不過不僅是安岚,連安桐都聽得很仔細。

“後來那新婦久等夫婿不見歸,而她又十分饑渴。後來一個婆子将她騙回了家中喝水,實則那屋子裏藏着兩個男人。兩個男人奸污了那新婦,逼迫她做皮肉買賣。後來來了一個男人,新婦向他求救,卻發現那男人是來試探她的。幾人将她一頓毒打……往複試探了好幾回,新婦被打到害怕了,再也不敢逃走或是求救,如此她便被賣入了妓館。”

安岚和安桐聽得不寒而栗,安岚氣憤道:“這些人可真該死!那最後那新婦救出來了嗎?”

許相如沉聲道:“即便救出來,她也不想活了。”

安岚默然,安桐卻問:“你是想借此事告誡小岚?”

“瞿川有大小妓館三百,可娼妓卻有一萬,其中官妓八百,餘下的家妓、私窠子數目之多,幾乎遍布瞿川的大街小巷。妓館那麽少如何容納這麽多娼妓?那自然是有許多像私窠巷那樣,在家中做買賣的。她們多數是被人拐騙而來,又或是爹娘的強迫……”

一旦被拐進妓館,想要脫身十分難,而且不是每個狎客都有正氣,對他而言,被困在妓館中的娼妓是否是自願的根本就不重要,她們不過是貨物罷了。

安家當年也沒想到安岚竟是被拐進了妓館,言行舉止都有人嚴密監控的她根本就是插翅難飛。

“小娘子的身邊一直都跟着人,所以我自不會多此一舉來提醒小娘子,不過我希望二娘子能聽我一言。”許相如道。

安岚撇撇嘴:“我知道了。”

安桐湊到許相如的身邊低聲道:“許相如你如此語重心長地勸小岚,可你似乎忘了,你才是那個需要注意的人吧?”

“……”許相如知道她指的是自己曾經獨自去查探私窠巷,還得罪了華典之事。

不過安桐大概也知道安岚的身邊确實需要人跟着才安全,若是她當着安岚的面反駁了許相如,那安岚必然不會将許相如的告誡放在心上的。

“眼下安家和江家的情況,難保不會有人下黑手。”許相如又提醒道,前世安桐被抓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安桐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面,決定再好好跟安岚分析一下其中的利害。

安桐到了采薇居,邵茹便找了個想去添置什物的理由離開了,安桐也沒多想,不過還是擔心她的安危,便讓任翠柔作陪。

邵茹雖然覺得任翠柔跟着她頗為不便,不過她也找了個借口将任翠柔打發了,自己則偷偷地跑到江家。

許相如知道安桐有事要和沙芊芊談,不會讓旁人聽了去,便在得到了沙芊芊的準許後,拉着好奇的安岚在采薇居逛,同時給她說了不少妓館的肮髒事。

安岚本來不大喜歡許相如的,不過自從得知她救了安桐後,便暗暗立誓不再刁難她。如今又被她一番叮咛,她不由得疑惑道:“許相如,你以前有這麽啰嗦的嗎?”

“……”許相如一噎,她險些忘了,安岚可比安桐更難相處。

“人心難測,興許你某一日在街上看着胭脂水粉,或許就會有人找各種理由将你誘騙走,等你的婢女發現時,也遲了。”

“呸,你咒我呢?”安岚嘀咕。

“不是咒你,而是讓你設身處地地想一想。這些都是我先前從私窠巷那邊聽來的,那兒有不少私窠子,比這慘的也多了去了。”

“好嘛,看在你救過我阿姊的份上,我就聽你一回。不過,我阿姊何時竟然跟沙芊芊走得這麽近了?”

許相如的心裏有些猜測,不過卻不會跟安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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