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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認準了你

“許三想必已經用不着這樣的屋子了, 也該賣了吧!”李錦繡打量着許家的茅屋, 道。

許相如仔細琢磨了一下李錦繡的意思,明白李錦繡這是在勸她離開浮丘村,變賣了許家的屋舍後,她在此處便算是徹底沒有落腳之處了。同時,也是在暗示她,離安桐遠點兒。

于是她微微一笑,頗有些懷念地道:“我在此住了十多年,當年困難之際,也正是有這兒的一片茅草遮風擋雨,所以這兒的意義對我而言不可謂不大。我又怎舍得輕易變賣?”

“你如今貴為漕使之女, 自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也有更好更寬敞的宅邸可住,又何必惦記着這一畝三分地呢?”

“相如雖不曾進學, 可也懂榮辱不驚、勿忘本心的道理,為人不能因幼時貧窮、年長富貴便只記得享樂而忘了貧窮時的品性與別人施以的恩惠。”

李錦繡眯了眯眼, 第一次遺憾以前安桐和她争鋒相對時自己沒有出手幫安桐。她也實在是想不通,安桐怎麽就喜歡上了許相如?

莫非從安桐要與江晟安退婚那時開始, 她其實就是為了許相如?

仔細一想,安桐也是那時候開始轉變了對許相如的态度,雖然嘴上依舊不饒人,可對許相如卻關心了許多, 二人的關系也是漸漸地親密起來。

若真是安桐先看上的許相如, 她是否要改變下手的對象?

李錦繡擰眉, 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世上怕是沒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女兒了,她不相信會是安桐先看上許相如的。

“我和安德就桐兒這麽一個孩子。”李錦繡道。

“安定呢?”

“那不一樣。”

“大娘和裏正疼愛安小娘子疼到了骨子裏去,試問世間少有人可以做到這樣。我想這并不僅僅是因為安小娘子是你們的親生骨肉,更是因為你們不拘于俗禮,是開明的爹娘。”

李錦繡冷笑:“少說好話。你也明白我們疼桐兒,我們是不拘于俗禮,可不代表我們會眼睜睜地看着桐兒即将要受天下人的恥笑而無動于衷。”

這确實是許相如和安桐要面臨的難題之一,安裏正要将家産留給安桐,要給她找上門女婿,這都不會為世人所恥笑。可若是安家的女婿是一女子,這是為禮教和俗禮所不容的。

許相如無言以對,李錦繡道:“我們安家只是鄉野人家,最多算是一富族。可你們許家不同,令尊是漕使,在朝堂為官,一言一行皆為人所注目,他又豈會放任你如此随心所欲?”

李錦繡沒有因為她們同為女子卻相愛而反對她們,只是在她們的行為背後,她們需要考慮和背負的東西太多,有些甚至會是她們承受不起的。

她們若想取得世人的認可,唯一的辦法便是一起嫁給一個可以接納她們的感情之人。

可李錦繡想,如許相如和安桐這樣性子的人,必然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你們只能将這份感情藏于心底,永遠都不要被人發現。”

____

安桐處理完手上的賬目後,直舒了一口氣。

黃靜宜百無聊賴地趴在案頭,見狀,忙跑去幫安桐揉肩膀,又指使任翠柔去拿些茶和點心來給安桐。

任翠柔白了她一眼:“是你想吃,而不是給小娘子吃的吧?!”

“嘿,怎麽會呢,小娘子若是大發善心賞賜我,我就吃,否則我哪敢自作主張去吃啊!”黃靜宜眼睛亮閃閃的。

“……”

安桐笑道:“好了,去拿過來吧,反正安家也不缺這點東西。”

任翠柔去廚院拿茶和糕點,她想到安心最近在幫安裏正督促村民們繳納夏稅之事,總是忘了時辰吃飯,便多拿了一些點心,先給安心送去。

安心見她來了,想到安桐想幫他們湊對之事,心裏有些許別扭,問道:“你怎麽來了?”

“我去廚院幫小娘子準備點心,想着你興許還未吃午食,便也給你帶了一些過來。”

“多謝,擱這兒吧,我眼下還不餓。倒是小娘子那兒,你還是莫要離開太久了,回去吧!”

任翠柔談不上失落還是難過,微微點頭後便走了。

安心松了一口氣,他覺得倒不是任翠柔不好,只是他的心裏還一直守着一個人,他不能娶任翠柔,否則便是對不住她了。

任翠柔走後沒多久,黃靜宜便出現在門前并且往裏頭探了探頭,安心看見她就忍不住皺眉:“你們一個兩個都不在小娘子身邊伺候,這是在做甚?”

黃靜宜:“一個兩個?翠柔來過這兒啊?!”

“……”安心驚覺自己說漏了嘴,立刻低頭,接着核對憑由。

黃靜宜自顧自地走進來,笑嘻嘻地說道:“別不好意思,我和小娘子都知道翠柔對你有意。”

安心瞪眼:“你莫要胡說八道!”

“誰胡說八道了?這世間有什麽事能瞞過我這火眼金睛的?”

安心沒好氣地道:“你到底過來做甚?”

“哦,小娘子讓我來找內知,将上一年安家的運糧情況的錄簿拿給她。”

“財叔不在,我不能擅自做主,你跟小娘子說一聲,還是晚些時候再來吧!”

黃靜宜沒辦成事,回去跟安桐一說,後者道:“安心是爹和財叔培養出來的,對這些事務處理得越發熟練了,他做的對!”

財叔漸漸老去,也是時候要培養一些能接替他的人了,除了他的兒子外,也就安心看起來對安家最忠心,又能識文斷字,是個值得培養的。

“既然眼下也暫時沒事要處理,不如出去走走。”安桐道。

“小娘子是想去許家麽?”黃靜宜問。

“就你話多!”安桐瞪了她一眼,心情卻頗為愉悅。

她剛要出門便遇上了從外頭回來的李錦繡,她好奇道:“阿娘這是打哪兒回來的,怎麽身邊沒帶人?”

“讓你管家,還管到你娘我的頭上來了?”李錦繡掐着她的臉。

“人家只是關心阿娘!”

李錦繡松開手,道:“又去找許家的那丫頭。”

雖然看似問詢,說得卻是肯定的語氣。

“嗯,找她有點兒事。”

李錦繡有些無語,她這女兒實在是太缺心眼了,難不成還看不出來,她已經知道她們的事情了?許相如便是太聰明了,從她的書信中便猜到了她的心思,更是很有眼色地回到許家住。

若安桐也有這等心眼,眼下也不可能這麽淡定自若地與她說這些話了吧!

罷了,她也不指望安桐有許相如那樣的心機了,跟她爹一樣,只要在大事上不糊塗,那就足夠了。

在去許家的路上,黃靜宜悄悄地問:“小娘子,我怎麽覺得娘的态度有些奇怪?”

“怎麽奇怪了?”任翠柔反問。

“我也說不上來,當說到許娘子時,她眼神怪怪的。”

安桐瞥了她們一眼:“不許妄議我娘。”

黃靜宜縮了縮脖子,“哦”了一聲。

主仆三人很快便走到了許家,安桐見許相如即使沒有仆役在身邊也能照顧好自己,便道:“本想着你若是忘了怎麽生火做飯,我便讓你回安家住,眼下看來是不必了。”

許相如道:“哪怕是過幾十年錦衣玉食的日子,也不會忘記十幾年來習得的技藝的。”

“若非門前的馬蹄印,我還真的以為你還是從前的那個許相如。”安桐道。

門前淩亂的馬蹄印說明這兒常常有驿使出現,而許相如要關注臨安的動向,自然少不得與那邊有書信往來。至少在解決趙惟才和秦韶茹之前,她們的日子回不到過去那樣平靜了。

許相如沉默了會兒,微微一笑:“我可以是從前的許相如,只要你好起來。”

安桐笑嘻嘻地親了她一口,道:“小嘴兒真甜!”

“……”許相如抿嘴笑着,好會兒才收斂了笑容,道,“我需要回臨安處理一些事情,等我處理妥善了,我就能回來了。”

安桐似乎并不意外,她道:“你早便該回去的。”

“你不挽留我?”

“我的目光可沒有這麽短淺,我若真因一時依戀而留你下來,那我們便沒有将來可言。”

許相如一怔,旋即動了動眉頭:“你——知道了?”

“你是說,我知道了阿娘知道了你我之事?我早就知道了。”

許相如吃吃地笑了:“何時知道的?”

“阿娘給你的那封信本就有些古怪,你和阿娘在我眼皮子底下過招那麽多回,我又不是眼瞎,怎麽會不知道呢?”

“你何時變得這麽機靈的?”許相如笑問,安桐這一次裝傻可是躲過了李錦繡的“心靈拷問”。

安桐翻了一個白眼,不跟許相如計較這個,她道:“因為我是認準了你的,并且不打算為了世俗和禮教便屈服。”

她既認為自己以及身邊的每一個人皆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活人,又認同這個世界是被人所創造出來的。

正因為如此,她一方面保持着本心,另一方面又因為跨過了鬼門關,心中豁然開朗,不會再為這世間的世俗所拘束。

抱着這樣的心情,她變得大膽了起來。她也不會輕言将來為了和許相如在一起寧願死或者背負世人的恥笑和罵名,可她會盡最大的努力,做到不辜負爹娘,也不辜負許相如。

____

成康五年六月下旬,許相如回到了臨安。

幾日後,李錦繡便收到了許相如的來信,她看過之後扯了扯嘴角,腦海中忽然便想起那日自己的一番直擊心靈的拷問居然沒有擊垮許相如。

許相如反而對她說:“死亡可怕,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活着要面對的折磨。只是不管是哪一樣,我都經歷過了,它們不足以成為擊垮我的理由。終有一日,即使別人反對、嘲笑、辱罵、非議,我和安小娘子也有足夠的能力和底氣保證我們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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