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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汴京之行

夏稅在浮丘村是徹底收繳完了,而村民們的早禾也都收割、打谷完畢, 不過他們還不能歇息, 只因還得忙着播種晚禾。

村民們如火如荼地進行農事, 安家等富戶也在将舂好的米裝袋、稱重, 準備運往邊疆之地。

“二叔,今年下了幾場影響收成的大雨, 稻米該比往年少才是, 何以這次收起來的米比往年還多?”安桐跟在安二叔的身邊學習售糧之事, 遇到疑惑之處便開口詢問。

“你看的是上一年年底的賬簿吧?早禾所産比晚禾多, 但是秋稅交苗米, 夏稅交的卻是錢,故而這時候的米比年底的時候多。再者今年的軍饷需求增加了,為了确保将士們不會餓肚子, 那邊也提出需要更多的米。我們收糧食的錢比往年多了三十文一石, 農戶們自然願意拿出更多的糧來賣給我們。”

這一次安家準備了四萬石糧, 沈家等人家則也準備了兩萬到一萬石不等。出去運送路上的損耗,剩下的糧食足夠兩萬兵馬吃上一年, 不過一般情況下軍隊中都需要多備着糧草, 免得遇到突發戰事而糧草不足, 會贻誤戰機。

一共九萬六千石糧食,分成了近五十艘船, 分批往北運。其中安家依舊出十八艘漕運船, 別家找船行租了二十七艘, 緊随其後。

自從徐知府被貶後, 曾經得罪過安家的船行都擔心安家秋後算賬,故而此番安家需要船只,他們也很是積極地與安家合作,更是加派了人手,确保船上的安全。

而安桐也在運糧的船出發前,先登上了前往汴京的船。

這次前往汴京是安桐主動提出的,畢竟她也知道爹娘希望她能盡快掌握如何經營安家。只是紙上談兵終究是無法更加深入地了解和适應,故而她才要親自走一趟。

安裏正擔心她又會帶着病回來,便讓她再多修養兩年。不過安桐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一定的分寸,便十分堅持。最後是李錦繡也被她說服了,安裏正才準許了的。

好在安二叔也會與她同行,她只需跟在安二叔身邊,多學多看就足夠了,許多事都無需她來出頭。

_____

七月流火,八月萑葦。

因急着趕路,船只基本上要好幾日才會靠岸一回。中秋節那日船行駛在熱鬧的淮河上,安桐在船上度過了一個第一次沒有至親至愛陪伴在身側的中秋節。

一直到九月,船才到舟船雲集、熱鬧非凡的汴京。

有了繁榮的臨安做對比,才更加凸顯汴京的大氣來,畢竟是天子腳下,守衛更多,來自關外的胡人客商卻也更多。

一行人找了一家條件稍好的邸店落腳,安二叔便讓人去給太常寺少卿遞上拜帖。夜晚的時候,太常寺少卿那邊回複要五日後才有空見他們,故而他們還需多等五日。

“五日算是快的了,以前有時候要等上半個月。”安二叔對安桐說,心中也有些感慨,想他們安家的祖先當年還在朝為官時,多少人也像這般巴着遞上拜帖。

可惜他和兄長要麽是沒有能力,要麽是沒有為官的心思,否則也不會這樣看人臉色。

好在他将希望寄托在了兒子的身上,憑着有海的聰明才智,将來必能回到仕途之上,他要做的便是繼續經營安家,不至于等有海為官後因經營不善而沒落了。

“這五日你可随處去轉一轉,不過要小心些,莫要開罪了別人。”安二叔又叮咛道。

“我知道了。”

安桐換了一身簡單樸素的衣裳,又披上披風,确保不會着涼後,便攜着任翠柔等人出門了。

她們都是初次到汴京,不過黃靜宜想,她從前都是跟着人流,走到哪兒是哪兒,來汴京卻是從未想過的。而今她也有機會到帝京來了,這可是值得她炫耀一輩子的事情!

“這兒的乞丐能讨得很多錢吧?”黃靜宜眼巴巴地看着身邊經過的百姓,一臉羨慕。

“……你怎麽還想着乞讨呢?”任翠柔嫌棄道。

“我都讨飯讨了幾年了,就不許我還未能改過來?!”

安桐卻不管她們,她看着一座五層高的高樓道:“哎,這兒便是大名鼎鼎的白礬樓吧,我們上去瞧一瞧!”

“真的啊?聽聞白礬樓最高那層可看見皇宮!”黃靜宜也興奮地跟上去。

“官府怎麽可能允許百姓随意窺探大內?”任翠柔嘴裏嘀咕着,但是略微興奮的表情,顯然也很是期待。

她們到了白礬樓,一打聽才知道那最高層果然不是誰都可以上去了,至少五品以下的官吏和百姓在平日是禁止上去的,只有正當的大朝會或者皇帝、太後的壽辰,宮門前有禮樂表演時,方允許百姓上去觀望。

雖然沒法登上最高層,可安桐還是挑了一處坐下來準備品嘗一下這兒的美食。

不過她忽然碰到了一個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兒出現的人。

對方顯然也是發現她了,一張俊秀的臉龐頓時便陰沉得可怕,而他身邊婦人打扮的女子見狀,便扯了扯他的衣袖,語氣頗為不善地道:“看什麽呢,遇見老相好了?”

安桐聞言,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轉身欲走,那女子卻不依不撓,直接命人上前将她攔下。

“怎麽的,心虛了?”女子的聲音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将目光投向此處的人便多了起來。

安桐對于自己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感到很委屈,不過若不是她不想在這兒給安家惹麻煩,她早就跟對方叫罵回去了。

可她也不是好欺負的人,她轉過頭去,看了一眼那熟人——徐上瀛。他的臉上挂着一絲戲谑的神情,本來遇見仇人的壞心情在這一刻便變得愉悅了起來,對于有人刁難安桐,他倒是很樂意,甚至準備在邊上坐看好戲。

“這位大娘,我們認識嗎?不然你為何要攔住我的去路?”安桐問道。

女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扭頭看徐上瀛,後者似乎覺得這把火還燒得不夠旺,于是對安桐微微一笑:“安小娘子怎的能這麽說呢?我們可是老相識了。”

女子聞言,果然怒火中燒地瞪着安桐:“你還有何話可說?”

安桐有些無法理解這女子的腦回路,不過想到創造這個世界的執筆之人筆下的女配多是如此不可理喻之人,她也就釋然了。

從女子對她和徐上瀛的關系的猜忌和吃味來看,他們之間的關系必然很親密。而男女之間如此正大光明地外出,還敢在衆目睽睽之下宣示主權,他們必然已經定下了婚契或者已經成婚。

徐上瀛也很是不滿這個妻子,但是又不敢直言,那她的身份必然比徐上瀛高。

安桐想到徐家将所有的罪名推給江家後,徐知府被貶官,而徐上瀛便沒了消息,卻不曾想他來了汴京。他也不會無緣無故來汴京,除非汴京有值得他投靠和仰仗的親戚,那他和這位不喜歡的女子成婚,可見這女子本身便是一位這樣容易嫉妒,又刁蠻任性的官戶之女。

再仔細一想,她終于回憶起原著中一個不起眼的描述,便正是這徐上瀛的。

畢竟徐上瀛是間接害死江晟安的人,故而執筆之人對他的安排也很是“解氣”。雖然徐知府在書中并沒有被貶官,可他卻因秦韶茹的報複而身敗名裂,最後到汴京投靠他的外家。

因其表妹錢迎蓉喜歡他,故而錢家将錢迎蓉嫁給了他,可他的心底裏卻是不喜歡這個長得一般,生性刁蠻,又善妒的表妹的。

後來他企圖借錢家的勢力讓徐家重振輝煌,可秦韶茹又豈會讓他如願,最後錢家也被趙惟才設計而被抄家流放,徐上瀛在流放的路上被人所殺。

顯然,這段歷史被安桐和許相如改變了,故而徐上瀛可能先一步到了汴京投靠他的外家,那這女子必然是錢迎蓉了。

錢迎蓉之父是太子左春坊的五品左贊善大夫,其祖父是正三品太常寺卿,所以她有嚣張的底氣。

“你希望我說什麽?我不過是來這兒花錢尋開心的,卻遇到不問青紅皂白,劈頭就指責、污蔑別人的人,真是晦氣!”安桐道。

錢迎蓉哪裏受過這明顯就不是出身大門大戶的人的氣,當即便要拿安桐來開涮。不過錢家有仆役,安桐也是帶了人出來的,任翠柔和黃靜宜攔在前面,邊上又有兩個仆役要上前護主。

她們這一對峙,現場的氣氛便有些劍拔弩張,旁人紛紛躲避開來,只有些不畏懼的人饒有興致地在邊上看着。

忽然,人群中又擠進了一人,她的嘴裏說着安桐很是熟悉的話語:“哎,這兒怎麽圍着這麽多人,有什麽熱鬧看嗎?”

當她擠進來後,發現了安桐,面上掩不住的詫異:“你不是那臨安的泥腿子嘛,你怎會在此?”

“……”安桐心裏不滿地嘀咕了幾聲,這左婷不是在臨安纏着莫充的麽,她怎會回來汴京了?

她可是沒忘左婷是有多不喜她的,眼下還未解決一個錢迎蓉,又來一個左婷,她的頭都大了。

“我素聞白礬樓是汴京數一數二的大酒樓,來了汴京卻不走一趟,也是白來了,所以我在這兒了。”

左婷颔首:“好像也沒什麽不對勁的,不過,你們為何堵在這兒?我還以為有何熱鬧可瞧……”

“這邊得問那位大娘子了,她無緣無故攔下我等,我也很是煩惱啊!”安桐嘆氣,她絕不能給圍觀的人留下強硬的印象,只有示弱,別人才會站到她這邊。

錢迎蓉看見左婷的時候,氣勢就削弱了許多,畢竟都是在汴京生活的,整日低頭不見擡頭見,她自然是認得左婷的。

而左婷之父是左谏議大夫,在皇帝跟前辦事,除了谏诤皇帝的得失,還能随時給別人穿小鞋,錢迎蓉可不想讓她知道她做的事情,免得她回去後跟左父說,屆時給錢家的又是一道彈劾的折子了。

這會兒左婷已經從旁人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原來是安桐似乎和錢迎蓉那上門夫婿相視,于是善妒的錢迎蓉哪裏能容忍,便不穩青紅皂白就要找安桐的麻煩了。

“那你們是何關系?”左婷八卦地問安桐,眼睛在她和徐上瀛之間流轉。

“你真想知道?不過我覺得徐衙內未必想讓我當着衆人的面說出來。”

徐上瀛果然變了臉色,他對錢迎蓉道:“我雖與她相識,可也不過是見過一面,算不得什麽相熟之人。你若是鬧夠了,就回去了!”

錢迎蓉也不想再把事情鬧大了,只能準備回去後再找徐上瀛算賬。他們匆匆裏離去,圍觀的百姓卻不肯離去,畢竟他們還是很想知道徐上瀛和安桐之間的關系的。

不過安桐可不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她找了一個小間落座,而左婷便跟了她進去。

“左二娘子,我這個泥腿子似乎沒邀請你一起用食吧?”

“是你答應了要告訴我,你跟他們是何關系的!”左婷道,“你難道要言而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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