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缺心眼
夜色深沉, 久別重逢時的撫慰總是熱情而激烈的。
之前的那半年,不是安桐一直在病中,便是二人分隔兩地。平日裏不覺,可一旦橫在她們之間的障礙消失後, 感情發酵地便越發濃烈。
一場歡愛直至大汗淋漓, 渾身心都是酣暢淋漓的舒坦。
“你還吃得消麽?”許相如攏了攏安桐的秀發,輕聲問道。
安桐哼了哼, 背靠着許相如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睡去。許相如撚着安桐的耳垂, 輕輕地揉着, 問道:“在汴京時, 你可還遇上什麽人和事?”
安桐被她這一問,便一個激靈清醒了幾分,她轉過身,問道:“你是如何得知當時安家遇到困難了的?”
許相如捏了捏她的鼻子,道:“那事都驚動了官家,不能算是小事,我爹在朝為官, 焉能不眼觀四方耳聽八方?安家這事也是我爹促成的,所以安家出事了,我們豈能無動于衷?”
說到這兒, 許相如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安桐:“我聽聞錢太常卿被迫致仕, 徐上瀛的丈人也被貶, 那徐上瀛在錢家的日子想必不會好過,這些都是你的手筆?”
“那怎麽可能!”安桐道,“僅憑一些流言蜚語, 官家怎麽可能會為此而疏離錢家?不過是與錢家有仇的人都在官家的耳邊吹了耳邊風罷了。我雖然不懂官場,可也明白, 有些事情很是微妙和敏感,牽一發而動全身,一個小小的舉動,便有可能變成更大的隐患。”
“可是你卻為了讓錢家的政敵做這些事情,花光了你所有的積蓄不是?”
安桐聞言,“噌噌”地挪過去抱着許相如:“對,我沒有積蓄了,可窮了,許相如,你日後可得養我了!”
“好,我窮盡所有,也要養你!”
安桐雖然并不會真的依靠許相如,可甜言蜜語誰不愛聽,她心裏美滋滋地,又和許相如再耳鬓厮磨一會兒,便睡去了。
天還未亮時,許相如便又悄悄地從安家的後門離開。
義學終于要開始修葺了,安桐便三天兩頭往那兒跑,安裏正看了直嘀咕,她對此事倒是十分上心。
李錦繡留意了好幾日,終于發現了一絲端倪,不過她也沒去拆穿安桐,而是安裏正在為安桐的迅速成長而感到孤獨時,對他道:“桐兒不過是為這些事而忙碌,你便覺得她冷落了你,将來她若是成了親,你豈非更要失落了?”
“我哪裏是覺得她冷落了我?不過是覺得她長大了,再也不需要我們便能自己處理好事情了。想到這兒,我是既欣慰,又失落……你便不失落嘛?”
李錦繡沉默了片刻,才嘆了一口氣:“那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她興許會飛遠了。”
安裏正忙問:“這是怎麽個意思?”
“若是她尋了一個你不甚滿意的人,你會如何?”
安裏正的臉都皺到了一塊兒,好會兒才想:“桐兒喜歡便好,不過我可是會盯緊了他,不可讓他做出有負桐兒的事情來。”
李錦繡不再與他細說,倒是安裏正聽見外頭的傳言,便也動了心思,道:“你說,我們是否該準備為桐兒找上門女婿了?”
“……”
“我倒是不願意讓桐兒這麽早便嫁人,可是我選人很是挑剔,不挑個三四年可不行。若真到那時侯再開始挑也晚了,耽擱了桐兒,所以還不如現在開始挑。若能有桐兒滿意的自然是最好,若是暫時沒有,也無需着急,慢慢挑,從瞿川挑到汴京也是可以的。”
李錦繡見安裏正煞有介事的模樣,白了他一眼,道:“我說桐兒怎麽會有時候那麽缺心眼,原來都是傳了你的!”
安裏正略委屈:“這好端端的,怎麽忽然拐個彎罵我‘缺心眼’了?”
李錦繡道:“你自個想。”
安裏正一時半會兒想不透,後來便因為事務繁忙而暫時淡忘了,直到夏收後,安桐想再度到汴京去時,他才一個激靈地想明白了李錦繡那日的話的意思。
他急忙地找到李錦繡,問道:“娘子,你說桐兒是不是已經對誰動了心了?”
李錦繡沒直言,而是掐着手指,安裏正着急道:“你掐指做甚?”
“我在算一算,你這心眼到底是缺了多少。”
“……”
李錦繡算完了:“我正月便提醒了你,可這都六月了,你才想明白。我當年嫁予你之時,你可還沒這般缺心眼的啊?”
“……”安裏正做出了成親後第一次做的動作——瞪她。
“桐兒有心上人了,你為何不早些與我說?”安裏正很是着急,安桐怎麽能這麽快便有心上人呢?她若真的嫁人了,那心思可就被分走了一半了,這讓他如何受得了!
“你以為桐兒會主動與我說嗎?你還敢說自己最是疼她,連這些事都看不出來,真是瞎了你的眼了。”在罵安裏正這方面,李錦繡是不會吝啬嚴厲的措辭的。
安裏正氣焰果然小了,又問:“好吧,是我忙沒留意到旁的,也是我粗心,我也缺心眼,所以你便快些告訴我,桐兒的心上人是誰,為人如何,可願入贅?”
李錦繡想了想:“從眼下看來,她是挺在乎桐兒的,而且為人也沒有多大的問題,入贅也是願意的,便是她的家世怕是不會允許她入贅。”
“莫非是比我們安家還要能耐的人家?”
李錦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比安家能耐的多了去,你怎的這麽自信?”
安裏正不以為意:“那便是官戶了。那可難辦了,官戶的人家肯定不願意讓他入贅的……”
李錦繡也不管他如何碎碎念,自從發現安桐和許相如的事情以來,她便一直不贊成她們在一起,畢竟她不願意讓安桐承受更多的惡意和壓力。
即便是如今,她也是不會同意的。
可是安桐和許相如都沒有将此事挑到明面上來,她也想讓安桐再快快樂樂、自由自在地過久一些,所以她對許相如偶爾會溜回桃江,并在采薇居落腳的事情一直裝作不知情。
她之前也不明白許相如為何會有信心能打動她,讓她允許她們不顧世俗的反對而在一起。直到經過這一年的觀察,她才漸漸明白許相如做了些什麽。
在她和安家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安桐已經和普安郡王産生了牽扯,安家也不可能獨善其身。而許相如和安桐這兩個年紀不大,膽子卻極大的孩子便就此展開了反撲的計劃。
許相如在臨安所做的每一件事,皆有可能成為這場對峙中成敗的關鍵,李家、安家其實也不過是與許家一樣的利益相關體罷了。
她和安家、李家甚至是沈家等人家目光之所及也暫時不過這一畝三分地,将來要要面對勢力更大的人的威脅,這一切都将會土崩瓦解。
越是這樣,她就更加無法出口阻撓為了能夠在一起而費盡心機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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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熱的六月裏,安家和別家一起合辦的義學終于建成,正式開放。義學裏有針對給孩童啓蒙的蒙學,也有針對要下科場的讀書人的教學。
負責教導學生的夫子有安家花重金聘來的,也有通過沙芊芊那兒自薦而來的。而學生除了臨近幾條村子的孩童,也有各大家族的一些族人。還有一些是聽聞了義學的名聲而趕來求學的寒門子弟。
義學的建成也備受官府的矚目,桃江縣縣令還特意騰出時間來視察,畢竟事關他的政績。
安桐辦成了此事,又準備跟安二叔到汴京去賣糧了。雖然安裏正對于她的離家很是不舍,可卻也沒反對,故而她很早就讓人給汴京的左婷和廖雪怡去了信,屆時再登門造訪。
這半年來,她一直都和左婷、廖雪怡保持着書信往來,雖然和左婷多是拌嘴,可關系卻是越來越好了,左婷甚至還想到瞿川來看一看,不過考慮到左家的人不許,她才作罷。
左婷先前在信中與安桐說,莫充被升了官,很快便會回京述職,故而她也無需再往臨安跑了。
見她信誓旦旦地要拿下莫充,安桐也不去說打擊人的話毀了她的念想,只是祝願她能心想事成。
廖雪怡倒是因為年紀到了,廖家為她說了一門親事,故而安桐過去的時候,她興許已經嫁作他人婦了。不過她所嫁的人家是與廖家門當戶對的世家公子,而且他在太學進學,聽聞為人也不錯。
廖家多了這一個親家,只要在官場上沒有站錯隊或做錯事,将來要想被人整倒也是挺難的。
便說趙惟才這大半年也沒尋到機會挑撥廖太師和皇帝的關系,反倒因他裝病而不願去四川一事,仍舊被皇帝記着,雖然沒有将他召回京,可也派了人去嚴密監視他。
在這六月裏,燕姝在靈隐寺旁的別苑裏生下了一個孩子,左右都是她燕家的人,旁人并沒有機會對孩子下手,從而她普安郡王妃的地位算是穩住了。
雖然趙惟才來探望過她和孩子,不過她看得出他并不是很喜歡這個孩子,對此,她對趙惟才的心思便更淡了幾分。連他的孩子都不喜歡,她還能期望他會回心轉意,對她好?
她可是聽聞趙惟才将那些妾室打發走了,不老實的便扔去了煙花柳巷,身邊只留秦韶茹一人。也就是因為那些妾室無法靠近她的身來傷害她和孩子,她們沒有了用處,趙惟才才會毫不猶豫地抛棄她們。
燕姝不想成為被人毫不猶豫地抛棄的人,故而她知道自己不能依靠趙惟才。可孩子太小了,燕家的力量又有限,她想要護住孩子、自己的地位也太難了。
好在她想到還有能為她出主意的人,雖然許相如不是一個能被人看透的人,可至少她看起來對她并無惡意不是?
許相如對她道:“郡王妃能做的便只有‘不依靠郡王,也照樣能活得很好’。”
“可若是不依靠他,将來我的孩子會面臨許多困難的。”
“郡王妃為何要這麽想呢?當初你出嫁,燕家為你置辦了不少嫁奁,有了這些嫁奁,自己再多置辦一些田産、鋪子,何愁會讓孩子以後過得太差?只要孩子身上流着的是皇族的血脈,榮華富貴是少不了的。至于他日後是否會誤入歧途,這便需要郡王妃的悉心教導了。”
許相如又道:“不過郡王妃若想要這孩子健康長大,興許還得再低調一些。”
許相如清楚趙惟才将來和秦韶茹會生兩個兒子,前世燕姝并無一子,自然不會阻擋到他們。可今生不一樣了,誰也不知趙惟才是否會為了讓秦韶茹的兒子獲得繼承權,而對燕姝的孩子下手。
燕姝經過幾番思量,覺得許相如說的确實在理,于是便對外稱孩子體弱,不便見人,而別苑裏也謝絕見客。連趙惟才都幾次被拒之門外,為此打算前來別苑裏見燕姝和孩子的秦韶茹等人也只能打消念頭。
七月,趙惟才被人彈劾他在臨安久留,不肯回京,是為造反而秘密謀劃着,皇帝為此将他召回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