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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塵埃落定

趙惟才自有記憶開始, 便知道自己的身份無比尊貴,而且将來還要登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可是這一切都在那個夜晚被盡數毀去,他從尊貴無比的皇子,成了位置尴尬無比的皇侄。

可是他又能如何?當時的他, 并無能力讨回這一切, 而且除了依舊忠心于先帝的一些朝臣外,他手中沒有一兵一卒。

随着他在夾縫中艱難地長大, 那些朝臣都被皇帝以各種理由貶官、革職甚至是處死, 剩下的那些官員只能隐藏起來, 等待時機成熟的那一日。

那個位子、這天下, 明明都是他的!他恨皇帝,也恨那些昧着良心擁護皇帝的人,所以他要展開複仇。

一開始他利用皇帝對他的戒心,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好讓忠心于他的人秘密行動,一步步将皇帝身邊的忠臣都分隔開來,讓皇帝到最後, 無人可用,成為孤家寡人。

屆時,他再一步步地擊垮皇帝, 将他奪走一切都一點點奪回來。

可是這一切在他遇到秦韶茹後, 便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似乎有人知道了他的底細, 他每走一步,都總有人搶在前頭阻止了事情的發展。漸漸地,他發現反而是自己被人牽着鼻子走了, 他慢慢地失去了主控權。

不,反而說是許相如的出現太過于巧合和古怪了。許相如從一開始便沒有被他所迷惑, 反而還撺唆李家、秦家以及許仁昶,他所想達成的事情都是被這些人逐一擊潰的,所以根源還是在許相如。

可許相如是如何知道他的暗線和計劃的?

趙惟才并不相信一個長年生活在偏僻又落後的村莊裏的女子能夠接觸到他們這一層面的事情,故而他更相信是許仁昶,甚至是許仁昶背後的種種勢力。興許是太子,也興許是皇帝。

可是在那之前,他所做的事情極其隐蔽,許仁昶、皇帝和太子都不可能發現,否則早就着手鏟除他們了。那麽唯一的可能性便是,身邊有人出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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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趁勢謀反”和“抵死不認”之間,趙惟才還是謹慎地選擇了“抵死不認”,哪怕汴京如今是龍潭虎xue,他也要去。想必皇帝那邊的人就已經給他準備好了陷阱和罪名,只要他敢有異動,便是真的落了他們的陷阱了。

趙惟才只身回京,還将秦韶茹送回秦家,并道:“待一切塵埃落定後,我會派人回來接你的。”

秦韶茹緊緊地抓着他的手不願放開,她也不知道趙惟才此番回京能否活下來,她只知道,若是連趙惟才也沒了,她便真的什麽依靠都沒有了。

趙惟才因她的真情流露,心裏總算是好過了一點,總比燕姝要好。燕姝得知朝廷派兵來抓他,她二話不說便随他們回京了,倒是孩子則交給了靈隐寺的主持養着,據說是因為孩子體弱,只有在寺裏撫養才能活下來。

好在來帶他們走的人,并沒有去寺裏搶奪一個嬰孩。而且燕家的人也一直還未放棄燕姝,故而皇帝的人只是“請”燕姝回京,卻沒想過要将她當成趙惟才的同黨論處。

臨走前,秦韶茹告訴了趙惟才一個消息:“大王,妾,妾有喜了。”

趙惟才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沉默了片刻,終于露出了一個微笑——這對于習慣了看着他總是冷臉的人,可是極為難得的的一幕。

“讓汲馨好好照顧你,等我接你和孩子回京。”

趙惟才囑咐的事情并不多,但是不知怎的,他像是松了一口氣。

随着他的離去,秦韶茹也像是抽光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地上。她回到秦家時,秦韶敏親自到門口來接她,見到她的第一句話便是:“你是真的有喜了嗎?”

秦韶茹的身子一僵,還沒作答,秦韶敏便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轉身進去了:“吩咐吳真,好生照看二娘子。”

李豔後來得知秦韶茹回了秦家,還知道了秦韶敏仔大庭廣衆之下發出這樣的質疑,便道:“普安郡王都走了,你才說出這麽容易離間他們的話來,不覺得遲了些?還是說,你到底還是憐惜她是你的妹妹,故而不想太過誅心?”

秦韶敏道:“我允許她回來,我也可以護住她的性命,可是我絕對不能再讓她有機會染指我所得到的這一切。其實她的反應便已經說明白了,她早就知道普安郡王所做的一切,她也擔心普安郡王會殺了她,所以她說她有喜了。”

“那藏在她的身邊的人都被撤走了嗎?像普安郡王那般冷酷無情又狠心的人,會因為她有喜便放過她?”

“愛這種東西,誰說的準呢!不是還有汲馨留在她身邊嗎?”

李豔想了想:“愛情可真是脆弱,一旦産生不信任,便支離破碎了。”

秦韶敏瞥了她一眼:“李大娘子發出如此深的感慨,我都疑惑你是否親身遭遇過了。”

李豔雙手撐着下巴看着秦韶敏,暧昧地抛一個眉眼勾了勾人,旋即臉色一變:“我是沒遭遇過脆弱的愛情,倒是遇見了一位吃人不吐骨頭的奸商!你将我弄來鹽行,結果我每回和別的鹽商應酬,你總是出來找茬,說好的委以重任,說好的信任呢?”

秦韶敏好笑地看着她:“在商言商,利益便是最好的信任。讓你去應付那些除了錢便什麽都沒有,又卑賤下流的鹽商,對我可是沒有任何利益可言,這樣的虧本買賣,我會做嗎?”

“果然,你就是擔心我東山再起後會搶走你如今的身份地位。”

“随你如何說,記得快些整理出今年下半年的科索錢賬目給我,否則我讓你連接觸鹽商的機會都沒有。”

李豔被秦韶敏壓了一頭,心裏十分憋屈,不過就此而言敗也不是她的性格,她暗暗咬牙,總有一日,她要騎到秦韶敏身上去,讓秦韶敏也只有仰望她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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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姝先于趙惟才回到汴京,旋即便一直住在郡王府裏,除了被監視起來,倒和平常沒什麽區別。

趙惟才回京時,安桐也已經在汴京,并見了太府寺的陳少卿。相較于上次由安二叔負責與陳少卿商談,這次的安桐已經有插得上話的地方,饒是陳少卿也不會無視她的存在了。

見過了陳少卿,安桐也不急着走,除了約見左婷和廖雪怡之外,便是為了在汴京看好戲。

趙惟才的這一出好戲,可是牽動了朝堂上下的心,畢竟此案牽涉甚廣,還有皇帝最寵愛的梅妃,多少言官等着抓住他們的把柄,拼命彈劾以博得一個好名聲。

趙惟才跟梅妃有私情的謠言又再度傳了出來,眼見皇帝被戴了綠帽子的謠言甚嚣塵上,皇帝惱羞成怒,便尋了一個由頭将梅妃貶了一個品級,再搬到了冷清的嬉春宮去住,便是變相的打入了冷宮。

接着便是朝堂上各方勢力的互相傾軋,局勢變得複雜,根本便不是安桐這樣的小人物可以插手的。故而安桐在八月初便又回了瞿川。

這一次回去,她順路到臨安探望了李豔,又和許相如偷偷私會了好幾日,在安二叔的敦促下才依依不舍的動身回瞿川。

在安桐回去之前,許相如接到了來自許家的好消息,稱西門柔似乎有了身孕。時隔十年,許相如的異母弟弟許在淵都十歲了,西門柔才再度傳來好消息,也足以證明,西門柔和許仁昶的感情較之從前是有所增進的。

許相如松了一口氣,對安桐道:“這下,我可以去安家當上門女婿了。”

安桐也沒問她有何計劃和安排,只是道:“那你可得早些來!”

安桐這一次回去,安裏正便拉着她去談了心:“桐兒,我們父女也有許多年沒有這樣單獨地談過話了吧?”

“哪有,前天爹才找我談完桑園那邊的事情。”

安裏正眼睛一瞪:“我說的是私事!”

“哦。”

安裏正撫平了一下氣息:“你說你都長大了,也不找爹撒嬌了,也不在爹面前示弱,還不肯告訴爹,你有心上人的事情。”

安桐看着他不說哈。

“是不是擔心你們門不當戶不對,爹反對?”

“爹說對了一半!”

安裏正稍一思索:“難道他是官戶,不願入贅?”

安桐搖頭:“不,我說爹說對的那一半是……爹必然會反對的!”

“我也不是不講理之人,你什麽都不跟我說,我怎麽知道你們是否真的合适,或許我見過他之後,便不會反對了呢?”

“就算爹不反對,娘也必然會反對的。”

安裏正擺手:“怎麽會呢?爹可是說好了,不管他是怎麽樣的人,只要是你喜歡的,爹娘都可以接受。如果是很差勁的人,大不了,爹娘替你看着他,不讓他做對不住你的事情。”

“她可不差勁,一點都不差,而且她為了我付出了很多。我這一世,若非有她,我興許還是會重蹈覆轍,然後……含恨而去。所以我這輩子只能用餘生去回應她的這份感情。”

安裏正聽得有些迷糊,他道:“他做了什麽?你要報恩也不必以身相許啊!”

“爹,我怎會為了報恩而以身相許呢?恩情是恩情,若是我沒有對她動心,我有一百種方式來報答她。不過愛是愛,與恩情,我是分得清清楚楚。”

“那什麽重蹈覆轍,什麽含恨而去?”安裏正很是緊張,莫非安桐之前惹下什麽禍解決不了,靠她的心上人才解決的?

安桐微微一笑,旋即上前去抱住了安裏正,她的腦袋靠在安裏正的肩膀上,一言不發。

“桐兒?”安裏正的心微微提起,他忽然有一種安桐要離開他們的感覺,這樣驚慌失措的感覺,還是上一次安桐病得極重,仿佛要醒不過來時一樣。

“爹還記得我小時候對土地公不敬,被你訓了一頓的事情嗎?”安桐放開安裏正,笑問。

“自是記得,那時候擔心你對土地公不敬,會不被庇佑,但是要打你又舍不得,只能訓一訓你了。不過你既然記得,為何不聽,後來還總是妄議鬼神之事?”

“是啊,或許是因為我不相信世上有那些虛無的存在,所以,興許是它們不服氣了,要展現它們的威力,讓我信服它們。也托我的‘不信’的福,所以才有了後來的信服,以及對自身的存在的謎題的解疑。”

安桐在混沌發現這是一個被人寫出來的世界時,她有些不明白那閻王一般的存在為何偏偏要執着于問她是否“心存敬畏”,後來當她想明白了許多事情時,這個謎題便迎刃而解了。

也多虧了“閻王”的任性,她才有了再來一次的機會。

安裏正越發糊塗了,可是安桐不予他任何答案便跑了。安裏正去向李錦繡求助,李錦繡初時也有些摸不着頭腦,直到她在安桐的房間看見那被擱在書架上,破舊不堪的護身符時,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桐兒,你所說的噩夢,是真實發生過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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