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兩個月後。
日向由美拎起桌子上白色的、寫了個大大的“泉”字的鬥笠扣在頭上, 往椅背上一靠:“這就行了吧。”
她唯三的部下之一, 一直以來所居住的溫泉旅館的老板, 帶頭鼓掌:“沒錯,這樣您就是湯之國湯隐村的初代目泉影了。”
一直鹌鹑一樣老老實實窩在并排的位子上“觀禮”的湯之國大名忍不住提醒她:“那個,只有五大國的忍村首領才能稱‘影’, 我們這樣小國的忍村首領……就只是首領而已。”
“沒事兒, 誰對我稱‘影’有意見可以叫他們當面來跟我談。”日向由美毫不在意地說, 她又把鬥笠摘下來把玩, 嘆息道:“這什麽泉影, 還真是兒戲啊。”
肥頭大耳的湯之國大名小聲嘀咕:“嫌兒戲你就別當啊。”
日向由美笑着搭住他的肩膀:“別這麽說, 殿下, 我覺得你說的也有道理才接受你的提議成為泉影的。你現在要是反悔覺得這樣不好的話,我會很為難啊。”
湯之國大名心裏欲哭無淚,恨不得抽曾經嘴賤的自己一百個耳光,可表面上還得保持微笑:“怎麽會,能夠由您這樣的強者重建湯隐村、成為泉影、保護湯之國, 這是我的榮幸。”
日向由美這才把手放下:“殿下滿意就好, 不過保護湯之國——這得看價錢。”
湯之國大名憋屈啊, 哪怕五大國呢,打起仗來當然也是要付忍者錢的,但好歹是先打仗後付錢,沒聽說過價錢談不攏忍村不出手的。這位新任泉影倒好, 他都出了那麽多錢了, 現在也就一句“看價錢”。
唯三的部下之二, 鬼燈水月興高采烈地問:“那我是湯隐村的什麽?我當侍衛隊長好不好?”
旅館老板有點猶豫:“我們沒有侍衛隊吧。”
鬼燈水月很好商量:“那暗部隊長?”
旅館老板問:“暗部是什麽?”
“不是什麽。”日向由美揮揮手,“水月,你該去上學了。”
鬼燈水月還有點不服氣的樣子,日向由美說:“文盲可什麽都當不了。”
在他離開後,日向由美把泉影的鬥笠一扔、正正好挂在牆角的衣帽架上,她瞥了一眼還老老實實坐在原地的湯之國大名,輕笑了一聲:“走吧,殿下,我送您回去。”
在湯之國大名受寵若驚——主要是驚——的連聲“有勞有勞”中,日向由美由衷地想:這為所欲為的感覺,可真好啊。
至于日向由美為什麽從湯之國游客變成泉影,這件事要從兩個月前鬼燈水月被綁架說起了。
察覺到鬼燈水月一夜間被人帶出了幾百公裏而且還在繼續遠離後,日向由美當然不會坐視。
她感應了片刻,估算了一下速度,考慮到帶着幾十斤重的小孩兒,對方應該是個實力還行的忍者,這是忍足的速度,但跟那些以速度著稱的忍者比起來就很不夠看了。
日向由美追了上去,不是用飛雷神而是瞬身術。飛雷神的傳送距離跟查克拉有很大關系,她近來查克拉增長情況喜人,但總的來說它是個短距離技能,一次最多也就幾公裏。瞬身術雖然距離更短,但體術瞬身對查克拉的消耗要小得多。
當日向由美追上的時候,幾乎是從形狀狹長的湯之國都城所在的西北部一路跨越了半個國家到了東南部了。
然後她就從天而降一腳将挾持着鬼燈水月的忍者踹翻在地,鬼燈水月也掉在地上咕嚕咕嚕地滾了好幾圈。
“暈了?”日向由美有些無奈,怪不得有水化術也跑不掉,這是着了人家的道了。
被她踩在腳下的忍者也已經暈了過去,而他的另外兩個同伴也立刻拔出苦無警戒着,其中一個色厲內荏地喝道:“你是什麽人?!”
日向由美微微皺眉:“你們不是沖我來的?”
看他們打扮雖然是忍者,但并不是五大國任何一國的制式裝備,也沒有護額什麽的。是販賣人口的浪忍不小心惹到她頭上、還是不長眼想賺賞金的人?
雖然之前角都來取空之戒的時候曾說過木葉已經大幅調低了她的懸賞金額——基本上等于宣告放棄了——但如果有人看了那低廉的賞金而誤以為她的實力與賞金相匹配、因此找上門來,倒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更有可能的是,眼前的人屬于木葉或者五大國中的哪一國,專程來找她的。
那人吞了口口水:“我們根本不知道你是誰,你、既然這是你家的孩子那你帶他走好了。”
普通販賣人口的浪忍嗎?
日向由美狐疑地看了他們兩眼,但這兩人比她踩在腳下這個還要弱得多得多,要說有人專程派這樣水平的忍者來殺她,別管後面有多少後手,那絕對是送命來了,反而是不長眼撞上的可能性更大。
她走過去把鬼燈水月提起來檢查了一下,身上沒傷,就是昏迷不醒而已。她問:“這是怎麽回事?”
“就是迷|藥,”浪忍說,“今天傍晚之前就能清醒。”
日向由美确認道:“沒後遺症吧?”
浪忍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沒有沒有,我們不敢用那種藥的。”
這小子。日向由美嗤笑一聲一個飛雷神先把鬼燈水月放到遠處的樹杈上挂着,還留了個影分|身看着他,這才回到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兩個浪忍正從地上扶起被踹暈的同夥。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日向由美說,“關于你們本來想把這孩子弄到哪兒去,以及手上還有沒有別的孩子之類的情況。”
兩分鐘後,日向由美停手,她開始覺得不對勁了。她當然并不是個擅長拷問的忍者,但揍人還是會的,普通的人口販子有這麽堅韌不拔要錢不要命嗎?
日向由美揪起一直同她對答的那個人:“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那人血肉模糊的臉上忽然露出了說不出的怪異笑容,一直以來的猥瑣懦弱一掃而空。
“邪神大人會為我們報仇的。”他嘶啞地說完,整個人猛地像是吹氣球一樣畸形地膨脹起來。
日向由美一怔,飛快地将他扔在地上飛雷神閃到一邊,那個人就像是吹爆了的氣球一樣,整個人爆掉了,而被他飛散的血肉沾到的另外兩個人,也跟着膨起來。
一開始就昏倒的那個無聲無息地爆成了一堆碎肉,而另外一個清醒的,即使臉部都扭曲了,還在尖叫着“邪神大人救救我”,但這也沒挽救他跟着變成碎肉的命運。
有點惡心過頭了。日向由美雙手環胸冷眼看着這一切,開始覺得事情不像是普通人販子那麽簡單了。
她用水遁·大瀑布之術将地上那灘已經分不出生前誰是誰、甚至分不出是什麽生物的血肉沖洗幹淨,這才把鬼燈水月從樹上摘下來,打開白眼找了個附近有人煙的方向飛身而去。
鬼燈水月一睜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就心中一凜,正要試試自己還能不能水化,就看到床邊正冷眼看着他的日向由美,他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氣,委屈地叫了一聲:“由美。”
日向由美不耐煩地敲了他頭一下:“你怎麽搞的,在水之國來來回回兩個月都沒被霧忍抓到,卻被這種人搞定?”
鬼燈水月捂着額頭敢怒不敢言,他在水之國的時候弦繃得多緊、警惕性多高啊,在湯之國生活了一個多月,這種和平安逸的生活讓他仿佛又回到了哥哥滿月的羽翼庇護下,不知不覺間就放松了。
日向由美:“說說吧,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抓你。”
鬼燈水月疑惑:“不是沖你來的嗎?我看他也不像霧忍啊。”又補充,“我就是在旅館後面那條街買果凍吃——吉內家的櫻花果凍可好吃了——吃完了沒多久就開始暈、也沒辦法使用查克拉,最後的意識就是有個人把我抓走,後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日向由美皺着眉頭:“他們臨死前都說什麽邪神大人,這是哪兒來的邪教嗎……”她餘光瞥到鬼燈水月的表情變化,“你聽過?”
鬼燈水月小聲說:“要是這個……那可能真是我招來的。”
鬼燈水月人小膽大,足跡遍布湯之國都城的大街小巷,大約兩個禮拜前他在街頭看到了有人在傳教,就是傳播一個信仰邪神的新興宗教。
他當然不信這個,而且也覺得這完全是無稽之談,傳教人表現的種種“神跡”分明就是普通的低級忍術,唯一稀罕的就是他手法奇快,将結印的動作掩蓋在了起奇奇怪怪的禱告中,可這也不過是街頭戲法的範疇。
看着因為少見忍者而發出陣陣驚呼的圍觀民衆,鬼燈水月一時心癢,也上去試了兩把,他別的不會,水遁還是用的不錯的。
一旦拆穿這不過是忍術,剛才還圍觀着的衆人立刻鄙夷着散去了。
日向由美面無表情:“所以你就這樣被記恨上了。”
鬼燈水月吞了口口水:“也有可能他們看上我了——後來那個人跟我說我是邪神眷顧的人之類的,羅裏吧嗦的,我就走了。”
日向由美恨恨地又在他頭上敲了一記,又想起來:“對了,你們鬼燈不是很抗毒嗎?”
鬼燈水月:“沒有啊,就算中毒之後水化、毒也會跟着溶解在液體裏吧。”
日向由美一愣:“我看滿月平時什麽都吃也沒見他防過什麽啊。”
“運氣好沒中毒呗。”鬼燈水月說,“不過滿月在外面這麽沒警惕心嗎?那他跟我一樣嘛。”他立刻莫名地心安,一點也不為劫後餘生而忐忑了。
不,鬼燈滿月一看就是個比較謹慎的人。所以——日向由美回憶了一下,他好像也不是什麽都吃,只是她遞過去的食物他從沒拒絕過罷了。這麽一想,這個被所謂的邪教看上的小鬼,好像不能就這麽放着不管啊。
還是替他斬草除個根吧。
日向由美問道:“知道他們這個邪教在哪兒嗎?”
鬼燈水月回憶了一下傳教人的話:“對了,他們說過,附近有好多忍者也皈依了邪神。”
“……忍者。”日向由美想了想,湯之國本地的忍者很少,本國的商人貴族如果有任務大部分是委托給類似于曉的自由忍者雇傭組織,當然,由于和平日久、本國也以商業活動為主,能用到忍者的委托也不多。
如果說哪裏的忍者還能夠勉強稱得上多的話,那也只有早就因為難以維持而逐漸敗落了的湯隐村了吧——雖然聽說那裏的忍者稍微有點水平的都已經各奔東西,留下來的也漸漸跟普通人無異了。
但這裏确實離原湯隐村遺址不遠了。
日向由美留下影分|身看着鬼燈水月,自己出門找這裏的村民打聽去了。
鬼燈水月在迷|藥的效果下睡了一天一夜,可是這感覺跟自然睡覺比差遠了,小孩覺多,他吃了點東西很快又躺在床上睡着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趴在日向由美的背上,四周的景物正在飛速後退。
鬼燈水月:“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湯隐村。”日向由美簡單地說。
“你知道它在哪兒啦?”鬼燈水月說,“邪神到底是什麽……”他說到一半,日向由美猛然加速,凜冽的夜風灌了他一嘴,話也說不下去了,只好老老實實地縮回日向由美的背後趴着。
這個信奉邪神的邪教基地在湯隐村外不遠處的地下,而且還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巡邏布置得井然有序、地面上還有用作掩飾的作坊和倉庫。
可這一切在日向由美的白眼下無所遁形。
而他們所倚仗的高手中倒真有幾個達到了上忍水準的,在普通情況下不可謂之防守不嚴密了,但這所謂的防衛在日向由美面前比紙糊的還不如。
當然,他們也只是收錢辦事,日向由美無意趕盡殺絕,她只是想讓這些人打消強制傳教給鬼燈水月的念頭罷了。
直到她一路突進到地下最裏層,一個看起來像是儲藏室一樣,到處是瓶瓶罐罐的地方。
日向由美一時間被眼前人間地獄般的景象驚呆了。
“你怎麽不走了?”鬼燈水月扒着她肩膀要往上探出頭來,剛看了一眼,就被捂住眼睛拎到了門外,“哎你讓我看看,我還沒看清呢。”
日向由美克制着嘔吐的**反手合上身後的大門,沙啞着嗓子說:“沒什麽好看的。”
她分出四個影□□來,冷靜地跟其中兩個說:“你們去把我剛才打暈的人都殺了——這個基地裏不用留活口。”再跟另兩個說,“跟我進去,看看還有沒有能活下來的。”
日向由美按住鬼燈水月的腦袋把他轉了半圈臉朝着牆壁:“面壁呆在這兒,我現在顧不上你。別聽、別看。”
鬼燈水月剛闖完禍,也不敢嚣張,只好一邊嘀嘀咕咕一邊老老實實地站着,不過說是別聽別看難道還真能聽而不聞嗎?
日向由美進去後,各種奇奇怪怪的聲音傳出來,有玻璃破碎的聲音、撞擊的聲音、利器插入人體的聲音,當然主要是各種慘叫的聲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這可能是日向由美一天之內殺人最多的一回,但也有可能是她殺人最少的一回。因為在她看來,這個基地裏的人,一個個雖然衣冠整齊、搞不好還智商頗高,但實在沒一個稱得上是人。
她把動手的事情都交給影分|身去做了,雖然等解除影□□的時候她們的記憶和感觸都會回傳,但最少現在能讓她專注在手頭的事情上。
這基地裏還活着的人有三個,其中最為觸目驚心的是個赤身裸|體的少女,她整個腹部幾乎是一團**的爛肉,可她卻仍然活着,而且看起來還感覺非常靈敏地活着。
日向由美把她從拘束架上放下來,用掌仙術的光暈覆蓋了她的腹部,那少女幾乎是一邊流淚一邊喃喃着:“殺了我吧……”
日向由美說:“別擔心,我會治好你的。”
最早被她從釘床上拔下來的人,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兒走近了,看看她看看那少女:“不用給她治,這是邪神大人賜予她的痛楚。”
日向由美看看這小孩的後背,剛才還血肉模糊,這時候已經開始愈合了,這種速度即使在最厲害的忍者身上都不多見,而他只是個體內沒有半點查克拉的孩子。她溫柔地說:“邪神個屁,滾一邊去。”
“但是邪神大人要她痛,就算你治好了,也還是會變成這樣的。”小孩撓撓自己鐵灰色的頭發,“邪神大人的旨意是不可違抗的。”
日向由美再也忍不住心頭火起,一腳把那小孩踹到牆根去,再回頭一看,就她雙手離開這麽短短兩秒,剛剛還祛除了一些的**又恢複原狀了。
那少女強撐着從地上坐起來:“讓我死吧……我好痛。”
日向由美仍然堅持道:“我會治好你。”她伸手點xue截斷少女的痛覺神經,“這樣呢?”
那少女灰敗的臉色稍微恢複了點神采,她不可置信地說:“沒感覺了。”忍不住低頭将手放在腹部,腐肉的手感讓她忍不住放聲尖叫起來。
日向由美抓住她的手腕扯開:“躺下,我給你把腐肉割掉,然後治好你。”
日向由美幾乎割掉了她所有的腹部髒器和大半肌肉,但這樣的她依然活着,忐忑不安地問着:“我好了嗎?我好了嗎?”
日向由美只能沉默。
這少女的恢複速度就像是那個被她踹到牆根的小孩一樣快,可是她恢複的不是新生的肌肉和內髒,而是之前那樣**的爛肉。掌仙術能夠遏制這**延伸的速度,可是一旦掌仙術停止,幾秒之內她就又會恢複原狀。
“我說過,這是邪神大人要她痛的。”那小孩又湊了上來,“這痛苦是不能逃避的,只能放開身心盡情享受。”
日向由美很克制地對那小孩說:“你先滾遠點行嗎?”
在她扭頭說話的一瞬間,那少女以幾乎是忍者的速度從地上爬起來,将自己的腦袋撞碎在鐵床的一角。
日向由美被濺了一褲腿的血。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
日向由美當然可以阻止她,一個普通少女的動作難道能比她更快,可是阻止之後呢,她無能為力。
還活着的另一個,是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穿着普通村民一樣破舊的衣服,那麽大的動靜都沒有醒過來。日向由美把她抱起來檢查,那個小孩又湊過來了:“她是今天剛來的,還沒有皈依邪神大人。”
也就是說還沒來得及被下毒手。日向由美想,所以他們抓鬼燈水月過來也是用來做這個的嗎?
日向由美問那個十來歲的孩子:“你叫什麽名字、幾歲,來這裏多久了?”
那孩子似乎覺得很榮幸似的挺起了瘦弱的小胸脯:“我叫飛段,十二歲,皈依邪神大人已經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