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按照忍者的生死觀, 穢土轉生雖然到不了亵渎死者的地步,可也是有點打擾死者安眠的意思了。
不過與現世活人的幸福安康比起來, 死者的心情顯然就不那麽重要了,何況現在提出轉生方案的是死者家屬,別人自然更是無話可說。
大方向已定就可以散會了, 具體細節有的人要參與,不參與的人就不必知道了。
晚上下谷勝給日向由美轉達了來自木葉的消息,這消息同樣由潛伏在湯之國的木葉暗部送來,是旗木卡卡西送來的雲隐村忍者麻布依的情報。
日向由美是按照正式委托支付了報酬的,兩個人自然把這件事做得光明正大。
“這個麻布依的生日與你那個世界的麻布依一致,日向由一要麽已經到了, 要麽五年後到——如果你的理論正确的話。”
日向由美在湯隐村溫泉山莊某棵偏僻的樹下找到了千手扉間, 他正躺在草坪上仰望着夜空。
他坐起來接過那張寫滿了密密麻麻小字的薄紙,就着月光一字一句地仔細研究起來。
日向由美也在旁邊席地而坐, 好奇地擡頭望望天, 就是普通的星星和月亮,既不特別美、也沒有什麽特殊的天文現象。
“你剛才在看什麽呢?”
“沒什麽。”千手扉間說。
那不就是在發呆嘛。日向由美感嘆, “連你都學會發呆了,我這次是真的感受到過了幾十年了。”
千手扉間撇了她一眼:“我在你心裏到底是個什麽形象……”
日向由美想了想:“就是要麽正在工作、要麽正在去工作的路上,如果表面上看起來什麽都沒幹,那一定是在心裏計劃着下一輪工作——這麽一個形象。”
千手扉間哼笑了一聲,淡紅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在朦胧的月光裏露出一個似是諷刺、似是陰險的表情。
“是嗎?我剛才在想你這麽多年倒是沒怎麽變過, 在不思進取這方面。”
日向由美無所畏懼:“是啊, 因為對我來說才過了三年而已——哪個成年人會在三年裏就性格大變啊。”
千手扉間臉上微不可見的笑意一閃而過,在眼睛一閉一睜就過了幾十年、認識的人要麽死了要麽垂垂老矣、他所熟悉的一切幾乎都變了後,能有個認識的人沒怎麽變,這幾乎讓他覺得有點親切了。
“你說得對。”千手扉間的友好讓日向由美不由得多看了他好幾眼,“不過……”
一聽還有不過,日向由美就又把頭扭回去了。
千手扉間覺得好笑,但仍然繼續說道:“不過,我想你應該也明白,力量是必須的。“
日向由美嘆息點頭:“是。”
要不是她有天賦奇才這樣的外挂,首先能不能活到現在就不一定,其次僥幸活下來了現在大概也繼續在木葉和日向家混吃等死呢,哪兒能像現在一樣在湯之國吃喝玩樂、還能順便做社會實驗、實現一下所謂的理想抱負。
千手扉間:“更強的力量意味着更有力的保障,你現在處于危險中,而且你的失敗意味着我的世界、這個世界中更多人的危險。”
“當然,我明白。“日向由美說,“不過事情還沒到那種地步吧。如果日向由一已經到了,那我現在開始學仙術也來不及了。如果他五年後才來,那留出個半年八個月我什麽也不幹專心修煉還不夠嗎?”
千手扉間詫異:“半年八個月?我覺得你對仙術有所誤解。”
日向由美笑:“我覺得你對我有所誤解,讓我發明創造沒個三五年真不行,既然有現成的可以學,三個月就夠了,多出來的是代表我謹慎的富餘量。”
“當然仙術肯定不是學完就沒事兒,肯定還有無窮的提高餘地。不過所謂力量又沒有上限,總能有人比我更強,對吧?對我來說,如果不是日向由一的事情,那我現在所擁有的就已經足夠了。我沒有一整個村子需要保護,也不與世界為敵,只要能夠威懾別人不來惹我就行了。要不是時刻警惕着不知道還有什麽後手的宇智波斑和他的無限月讀,我恐怕連現在每天四小時的修煉都堅持不下來。”
足夠嗎?
千手扉間不置可否,他在忍者中不算是特別執着于力量的,因為他追求着很多比力量更難得到的東西。
但他在同時代的忍者中依然是出了名的強者,而且也一直在用盡一切辦法提升自己的戰鬥力。
因為他知道力量是一切的基礎,不管是他小時候想要更多的族人在戰争中活下來、還是後來追求的所有人能活得更好,力量都是必需品。
“而且,不是還有你嘛。”日向由美突然說。
千手扉間驚訝:“我?”
“對啊。”日向由美理所當然地說,“既然可以穢土轉生,那你幹脆弄個穢土軍團出來,用人海戰術堆也堆死那個日向由一了。”
千手扉間還真這麽計劃的,他不可能空着手來到這個世界,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幾十年前的異世來客身上,說到底這是他們那個世界的生死存亡,真正能用生命去為此而奮鬥的只有他們自己。
因為空間類忍術都不能跨越世界生效,而穢土轉生可歸類為時空間忍術項下的通靈術內,理論上來說,當個人信息物質完全一致時,用他自己世界的死者遺體穢土轉生,通靈出來的應該是這個世界的死者靈魂。
出發之前他把木葉去世強者乃至戰國時代家族強者的墳挨個光顧了下——當然是征得了後人同意的——而且還強硬地要求各國提供已經去世的前代四影部分細胞。
別說你們沒留着,大家都是忍者,說得好像誰能眼看着一代強者風流雲散而不眼饞一樣,要是堅持聲稱本村生化技術落後沒有相關研究,那請你們去挖墳,畢竟我們木葉為了拯救世界已經把祖墳都挖遍了。
白眼血統忍者遇害和月亮掉下來都是所有人的事,現在是形勢所迫,不得不讓木葉出兩個寶貴的忍者去平行世界圍殺日向由一,你們活人幫不上忙就算了,難道連死人也不出?
全世界都殺不掉的日向由一,就指望我們一個忍術之神一個上忍班長、勢單力薄地把他殺掉?未免想得太美了。
至于這件事以後木葉會不會用各國強者的細胞做什麽,只能說以人格保證事後全部銷毀,信不信的問題,四代火影【波風水門】希望大家相信他。
如果大家互相信任友好,木葉當然也會對各國先人保持尊重,如果不,那為了負起大國責任、拯救世界、保護平民、為被挖眼的同伴報仇,我們只好去那個世界自己挖墳,那就有什麽挖什麽不一定挖多少、幹什麽用了。
千手扉間搖頭:“你想的太簡單了,穢土轉生可以将亡者的靈魂通靈到祭品的身上,使其具有亡者生前的意識、思維、技能,但對于施術者的要求很高,亡者的能力越強,施術者對其的控制就越弱,而且能夠控制的轉生者數量也會相應減少。而且轉生者能發揮出生前多少能力,是受到祭品本身限制的。”
日向由美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千手扉間看起來可不像是弱化後的,木葉穢土轉生他的時候使用的活祭品是誰?
怎麽也得是個上忍等級吧?囚犯還是間諜?要這麽算還真很難找出足夠多的人來使用屍海戰術。
更何況要是想發揮千手柱間的實力,那需要的活祭品得有多強,簡直不敢想。
但這種事情不好問,日向由美便只說第一個問題:“既然有生前的思維,那只要好好說明情況讓他們自由行動不就可以了?以柱間大人的個性絕對會幫忙,根本不用你控制。至于其他人,木葉的人沒問題,不過如果是他國人士那就有點為難了,三次忍界大戰打下來,任意兩個國家之間都曾經當過敵國,誰跟誰也不友好,你又長着一張二代火影的臉,仇恨拉得穩穩的,如果不強制控制的話,确實很難溝通。”
千手扉間笑,他到最後也沒做火影。
年輕的時候日向由美和旗木卡卡西就說過他會成為木葉二代火影,還重點描述了他的各種豐功偉績,但其中并沒有只有成為火影才能做到的事。
他那個木葉情勢有所不同,宇智波兄弟俱在,他大哥也活得好好的,初代火影當了将近二十年,千手扉間一樣在他大哥在位期間把該做的、想做的事都做完了,哪怕對自己的死亡也接受得十分坦然。
直到這次死而複生,才知道他死後沒多久,千手柱間就以身體不适為由退休,雖說他活得比二代火影【宇智波泉奈】還多好幾年,但聽【宇智波斑】說,所謂身體不适居然并不是偷懶的借口。
千手扉間聽了,對于自己壯年而亡給親人帶來的傷痛,到底不是不遺憾的。
但那也都是很久以前的舊事了。
“還有祭品的事你肯定有辦法。”日向由美還在思考着他說的事情,“不是說要讓柱間大人教我仙術?照你的說法,如果他發揮不出自己生前的實力,他怎麽進入仙人模式教導我?”
千手扉間還真有辦法。
他轉生的祭品用的是【宇智波斑】的研究成果,注入了他大哥細胞的“産物”,那東西雖有人形卻很難說是活的還是死的,這技術還是根據他生前研究成果發揚光大的。
千手扉間研究這東西的本意是為了做殘疾忍者的斷肢移植,最後的成果局限性也很大,沒想到【宇智波斑】在得到輪回眼後不光學會了陰陽遁術,連腦洞也跟着開發起來,在其中加入了大哥的木遁細胞,使之有了各種奇妙的用途,其中之一就是穢土轉生的活祭品。
只是玻璃罐頭裏培養這些需要一定的時間。
千手扉間簡單地說,“可以制造。不過穢土轉生除了準備祭品還需要目标足夠的個人信息物質,這個等我和帶土從雷之國回來後,我去準備一下。”
他們的世界帶來的細胞能用是最好,不能用就還需要在這裏找,千手扉間打算做兩手準備。
準備?不是去盜墓就是去掃蕩木葉的實驗室吧。日向由美很懂地點頭:“不着急。不過說起來我以前沒見過柱間大人使用仙術,如果他是在我和卡卡西走後學會的,該不會這個世界的他不會仙術吧。”因為死得早之類的。
要知道,她所說的之前沒見過,可還包括了曾經和旗木卡卡西一起圍觀過的千手和宇智波結盟之前的戰場。
那次【千手柱間】确實全程壓制着【宇智波斑】,但打敗他也花了不少時間,日向由美用自己的白眼保證,他的木遁固然是讓人目眩神迷,但那确實是查克拉支撐下的木遁,而非所謂的仙術查克拉。
千手扉間簡單地說:“他二十多歲就會用仙術了,不過沒什麽蛤|蟆教,是自己領悟的。”
日向由美怔了一下,跟千手柱間比起來,她自己所被人稱道的天資、異才似乎都不足為奇了。
不過或許這樣才合理,要知道,本地的這個宇智波斑可是在宇智波泉奈死後得到了永恒的萬花筒,又被千手柱間打敗才結盟的。後來叛出木葉又帶着九尾打回來,二打一也照樣被千手柱間“殺死”在終結之谷。
那麽面對着視力已經衰退的【宇智波斑】,正當巅峰之年的【千手柱間】确實有資本留有餘力。
只是哪怕是強大至此的千手柱間,也一樣敵不過時間的威力。
而被他壓制了那麽多年的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斑】,反而後來居上,別說活得比他長,就是純以力量而言,得到了那詭異莫測的輪回眼後,他也未必就比千手柱間差了。
生與死、強與弱,世間之事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最奇妙者莫過于此。
千手扉間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大哥在戰場上從來沒有留過手,只是仙術的使用有很大的限制,等你學會了就知道了。”
“哦,”日向由美把想象中天神一樣強大的千手柱間揮揮手打散,好奇地問,“那你為什麽沒有學仙術?”想起自己曾經問過木遁血繼限界的事,結果柱間自己用得溜溜的,卻說不出個一二三來,“該不會又因為柱間大人自己也說不清怎麽回事吧?”
“不是,”千手扉間說,“那種所謂的絕對靜止狀态,太微妙了,哪怕我配置了使自己處于半休眠但意識清醒的藥劑,也感受不到自然能量。”
千手扉間不想在又一個二十多歲自行感知自然能量的人面前談這個,他問:“對了,你之前說這幾年有事要做,是打算在湯隐村小學的畢業生身上做文章?”
提起這個日向由美立刻高興起來:“沒錯,我有個大計劃!”
她幾乎是神采飛揚手舞足蹈地描述着自己的美好未來展望一二三、全民查克拉後新技術應用四五六,當然還有一些可能出現的負面影響七八|九。
這些事情她不可能跟這個世界的人說,因為每個人都對世界的未來應該如何發展有着自己的看法,她既不想背負別人的期望,也不想因為志不同道不合而被人視為邪魔歪道加以阻止。
她只想讓一切靜靜地發生,在他們發現的時候、有不同看法的時候她已經萬事俱備,情勢也已如雪崩山洪般不可阻擋。
但跟千手扉間說就沒關系,他能聽懂,而且沒有利益相關,他要是願意,甚至可以把這看作是一個現成的社會實驗,根據結果決定是回到自己的世界推廣、還是當做什麽都沒看到。
說了十幾分鐘後,千手扉間問她:“那你解決不同查克拉頻率轉化合并應用問題了嗎?”
日向由美肉眼可見地萎靡了:“沒有。”
随即又打起精神,“不過大蛇丸提出一個新方向——你那裏有大蛇丸嗎?三代火影的弟子、絕頂聰明的變态——我現在可以通過卷軸封印的方式提前設置一個查克拉頻率轉化的術式,但只限于一種,比如将我輸入的查克拉轉化為與你的查克拉一致的頻率,這樣你也可以将查克拉輸入這個卷軸,我們兩個的查克拉就可以合并利用。”
“但這僅限于兩個人之間,也就是說只能把二轉化為四,既不能将三轉化為四,也不能将二轉化為三。而大蛇丸提出,可以将這個卷軸微型化、多個并聯,比如提前設置二百個術式,并且量産,那就可以使二百個人的查克拉被轉化為同一頻率。這個技術可以使用在一些需要巨量查克拉的忍具上,但是……”
日向由美苦惱地說,“但是這二百個人是需要提前确定的,這樣才好設置術式,而且成本決定了這二百個人必須是有一定水平的真正的忍者才行,普通人能提供的查克拉量太少,甚至不值一個卷軸錢——但不管怎麽說,這是很大的進步了。”
千手扉間沉吟了片刻:“這個技術會徹底改變忍界的戰争。”
日向由美笑笑:“對。巨型忍具,查克拉大炮、巨型起爆符之類的。可以最有效地利用全村所有忍者的力量,而他們只要呆在安全的地方輸送查克拉就好,最大限度地降低己方傷亡——和擴大敵方傷亡。”
兩人一時都沉默了。
片刻後,千手扉間忽然說:“我大哥曾問我為什麽要研究穢土轉生,他那時候對我很失望。”
為什麽呢?不為什麽。
那個木葉并沒有面臨四國圍攻舉世皆敵而自身孱弱的局面,千手扉間也沒有身為火影卻無人可用、只好寄希望于以亡者挽救活人的困局。
他就只是想要研究。
想要實現自己的每一個設想、想要看到忍術的極限,真理和規則在他的眼前、在他的腦海裏,探索它們順理成章,視而不見才需要耗盡他所有的自制力。
“不必介意。”日向由美對他也對自己說,“這個世界的規律在有人類之前就存在,人類死光了它也不會消亡。規律不變,那任何忍術的被發現、被實現就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或早或晚而已。不是你也有大蛇丸——我說過嗎?他已經把穢土轉生接近完成了。”
“至于我更是如此,我這麽普通的一個人,我所能發明的技術,一定有無數人有能力發明,或者今天、或者明天,也許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別人早就用上了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