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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在我這兒。”日向由美說。

她的指尖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只小小的玻璃瓶, 拴着瓶口的繩子繞在她的指尖上, 帶動着瓶子一圈圈地旋轉着, 随着玻璃瓶的旋轉, 裏面兩顆雪白雪白卻帶有新鮮血絲的眼球也在不斷彼此碰撞着,在透明的瓶壁上留下道道血痕。

宇智波帶土從日向由一的屍體邊站起來了。

“您為什麽特意……”把日向由一的眼睛挖下來?宇智波帶土頓了一下, 換了一種不那麽尖銳的問法,“特意這樣做呢?”

旗木卡卡西忽然覺得他語氣不對, 側目看了他一眼。

“嗯, 這個麽——”日向由美想了想, 那只裝有兩顆白眼的小瓶子依然繞着她的指尖旋轉。

“一開始只是想氣氣這家夥,”她的目光指向了地上的日向由一,“但是後來覺得, 這樣也不錯啊, 廢物利用嘛。”又轉頭問宇智波帶土,“你說呢?”

宇智波帶土的表情被面具所遮蓋, 但語氣就有點不太對了:“由美大人, 您想讓我說什麽?”

日向由美微微皺眉,指尖一挑将那只玻璃瓶子握在了手中。

兩人對視了幾秒, 日向由美才再次笑道:“那麽, 你又想說什麽,說來聽聽?”

不知何時趕到附近的千手扉間忽然出現在幾人身邊, 他看看地上日向由一的屍體, 對他凹陷的眼皮皺了皺眉, 也沒說什麽, 只問:“都結束了?”

“嗯。”日向由美說,“死得不能再死了。”

千手扉間于是不再理會他們,自己把日向由一屍體檢查了一遍,周圍草木清出來了一個隔離帶,然後直接噴火遁開燒。

屍體燒焦的氣味極為難聞,但為了保險起見,幾人誰也沒說要走,就都這麽站在原地,看着那熊熊燃燒的火堆。

野原琳給飛段縫好了心髒,但是他之前那道斜劈整個胸膛的刀傷還沒縫好,仍然在旁邊挺屍,在他的吱哇亂叫中,鬼燈滿月不得不把他抱起來換了個遠離火堆的上風口躺着。

在火堆将熄時,日向由美忽然又問宇智波帶土:“我以為對日向和宇智波的敵人來說,殺人取眼是标準流程,眼睛也是預期戰利品之一,而且之前我拿走輪回眼你反而沒意見?”

宇智波帶土沉默片刻才說:“……那是不一樣的。”

日向由美笑笑,露出了願聞其詳的表情。

宇智波帶土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日向由美拿走輪回眼嵌在自己的手臂上,他真的一點意見也沒有嗎?

當然不是。

即使并不像表面上那樣敬愛宇智波斑,同為宇智波,看到這一幕他一樣心情複雜。但他也知道這是必然的,日向由美不掌握輪回眼,怎麽控制外道魔像?

且不說她也是這裏的宇智波斑和宇智波帶土一系列陰謀的受害者之一,只說一點,就如日向由美所說,對忍者來說,碰到宇智波和日向這樣的敵人,殺人取眼是标準流程。

這樣應該嗎?沒什麽應該不應該的,忍者從不考慮道德。木葉的忍者想得多一點,會談談感情——但也依然沒人談道德。

談道德的異類有沒有?有。雖然看起來不像,但自來也算一個。

宇智波帶土不是這個類型——他長大後就不是了。

所以宇智波帶土心裏雖然不舒服,但他知道自己的不舒服其實很沒有道理,當然會閉嘴。

可是日向由一的白眼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兒?不一樣的地方在于,這力量來得太過容易。

輪回眼固然是強大,但先是要覺醒寫輪眼、然後要開啓萬花筒、還要正好有血緣親近同樣開啓萬花筒的人才能進化為永恒萬花筒,最後更不得了了,還得在同時代正好有千手柱間這樣掌握了陽極之力的人相助,才能得到最終的輪回眼。

這樣一層一層地篩選下,兩個世界加起來,千百年來那麽多宇智波,也只有一個宇智波斑、一雙輪回眼而已。

但日向由一的白眼呢?按照他的說法,一雙真正的、完整的白眼,力量将不下于甚至是高于輪回眼,且不論這說法裏有沒有水分,但日向由一走上這條路以後,他的變化——不管是力量還是其他——是衆人都看得見的。

而為了實現這一點,是不是主體必須是日向由一、或者日向由美這樣天資卓絕千百年難得一見的日向——就像斑之于宇智波——才行?

也不是,最先發現白眼瞳力聚合後力量倍增這件事的,不是輝夜那幫大老粗嗎?

那麽瞳力聚合這件事難嗎?宇智波帶土不知道,但還是那句話,最先發現這件事的,可是輝夜一族啊,那恐怕只要對忍術、瞳力、血繼限界等事稍有研究的人都可以做到了。

日向由美當然也可以,一萬個可以。

宇智波帶土問:“您也想得到那所謂的白眼真正的力量嗎?”

“……”日向由美沉吟道,“多多少少、總要有點好奇的吧,正好機會難得……”

“那如果不夠呢?”宇智波帶土問。

日向由美微微挑眉:“嗯?”

“如果只是日向由一的白眼不夠呢?”宇智波帶土進一步追問道,“如果這雙眼睛确實能使您觸摸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仍然不夠高呢?您會怎麽做?”

日向由美笑了:“你的意思是,我遲早會對其他日向下手,更有甚者,如果還不夠我可能會去你的世界效仿日向由一,畢竟就算他們全都刻上籠中鳥我也有辦法封印——原來我在你看來是這樣的人啊。”

“……正因為不是,這件事才可怕。”宇智波帶土說,“您本來在我看來,也不是會使用這雙眼睛的人。”

“日向由一、由一前輩,我知道他在你們看來冷酷、殘忍、喪心病狂,但他二十五歲當上木葉的上忍班長,并不是憑借這些。”宇智波帶土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澀,“……他并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人。”

野原琳忽然出聲:“帶土,你接到的命令究竟是怎樣的?關于如何處置這一對白眼。”

宇智波帶土和千手扉間對視一眼,千手扉間點了點頭,他才說:“我接到的命令原本是要将這對白眼帶回去,但是火影大人——水門老師後來補充的密令是,就地銷毀。”

野原琳不禁露出了苦笑:“……不管哪個木葉都這麽複雜啊。”倒是水門老師始終不愧為水門老師。

但她想說的并不是這個,野原琳又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帶土,但是你沒去過魔界,你不明白,如果由美真的會因為更強的力量而迷失的話,那她根本不會回來——如果不是我,也許她就真的不回來了。”

“……這是你高看我了,琳。”日向由美說,“我只不過是覺得,比起魔界,還是這裏更好一點。”

野原琳沖她笑了笑:“可是,那時候連我都能感覺到留在魔界的誘惑,只有在那種地方,才有可能到達自己到不了的高度吧。”

日向由美也笑了,野原琳這就是瞎說了,她那時候可是迫不及待要回到木葉的。

不過對她自己來說,當然,留在那裏的誘惑極大。

力量只是極為微小的一方面,畢竟那些以人類為食的妖怪令人惡心。更重要的是,與魔界相連的那個人間,是一個和平安定又繁華、無比接近她精神上真正故鄉的地方。雖然魔界和人間被她無法通過的結界所隔絕,可是在她離開前,小閻王已經開始積極活動想要從魔界把他們幾個撈回去了。

或者正因為如此,她才必須盡快與野原琳一同離開那個世界,如果真的等到回到人間再走,那她必須擺脫的誘惑就有點太多了。

日向由美第一千次一萬次感覺到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日向由一說她是個絕對的庸人,感受不到力量的美妙、權力的誘人,這是廢話,她又不是傻,普通人會有的感覺她都有,只是側重點不同罷了。

野原琳認為她是個聖人,能克服常人無法面對的誘惑,這也确實太高看她了。

她不認為自己會在對力量的追求中迷失自己,變得不擇手段不惜一切。

但追求力量本身并不是壞事,絕大多數人仰望星空的時候都會生出摘星攬月之心,難道這也可以被污之為野心、或者迷惘?不,這明明是推動所有人類發展的終極動力,好奇心。

“我認為你們應該先聽聽我都從日向由一那裏問到了些什麽。”日向由美這樣說。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斜了一眼始終躺在旁邊死不去也動彈不了的飛段,飛段哼哼唧唧着:“看我幹嘛,我都聽到這麽多了才想起我來啊?有本事把我記憶用幻術洗掉啊。”

“說什麽傻話。”日向由美笑,“以你的體質,大概會成為我們中間活得最久的,這些事情還靠你交代給以後的人呢。”

“扉間,”日向由美不等飛段做出反應,就先轉移了視線,“日向由一把那個麻布依藏在渦之國的渦潮村遺址了,你們走的時候記得把她帶走——查克拉不夠的話,我可以提供給帶土開拓查克拉回路的服務。”

剛才還慷慨激昂針鋒相對的宇智波帶土倒抽一口涼氣,但也不能說“不我不要、把她放這兒等死吧”,只是要做到讓他查克拉倍增到足以帶着一個人跨越世界的地步,不知他體內的回路将會受到怎樣的摧殘。

等千手扉間點頭後,她才接着說:“日向由一認為他找到了白眼先祖生活的遺址。”

妙木山上,深作仙人被大蛤|蟆仙人的話驚呆了。

“可是……您不是說她是阻止災難的人嗎?我還曾想教他仙術。”深作轉頭問自己的妻子,“是吧?”

志麻仔細想了想:“沒錯,大仙人當時是這麽說的。”

大蛤|蟆仙人深深地嘆了口氣,轟隆隆的嘆氣聲在妙木山中傳出去了很遠。

“是啊,”小山一樣的老蛤|蟆慢吞吞地說,“能阻止她的,只有她自己。”

大蛤|蟆仙人空茫的目光投向空氣中的某個點,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的兩個少年:“問題的關鍵,在于她的選擇——她是只相信自己的力量,還是更相信衆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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