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酉時左右,顏父回來之後,聽說顏卉在岐山挖到野生蕙蘭之事之後,頓時壓制不住的驚喜。自從閨女開始養花之後,顏父也不再一味地專研聖賢書,雜書也開始研究了,看的最多的就是介紹百花的書籍了。臨老臨老,顏父才開竅,可以說每個愛女如珠如寶的父親都值得擁有。
“卉卉,書上說蕙蘭的價值挺高的,不管是觀賞還是藥用,這盆蕙蘭你打算怎麽處理?”顏父眼巴巴地望着花盆裏消瘦的蕙蘭,雖然開了花,但是只有三朵,時令季節,葉子都開始枯黃了,所以這株野生蕙蘭在野外其實也活不了多久了。
下午回家之後,顏卉就已經把蕙蘭種在花盆裏,從廚房的水缸裏特意舀了半瓢水澆下去,現在還看不出效果來,明日這株蕙蘭就可以煥然一新,顏卉對葫蘆液滴還是非常有自信的。
“爹,先養着,等養好了再說。蕙蘭比較特殊,藥用價值比觀賞價值高,我想養着等明年分株,這樣以後需要用着蕙蘭的地方,就不用麻煩了。”
“那行,好好養着。”現在家裏不缺錢了,債務很快就可以還清,但是顏父考慮到女兒和孫女都是弱質女流,在他閉眼之前,一定得幫着女兒和孫女多攢點家財。
接下來幾天,顏卉上午伺候她的花草和做衣裳,下午太陽陽光強烈時,就帶着孩子們在岐山外圍尋找各種植物,野花野草或者藥材,只要有用的都行,書雪已經在山裏挖了好些藥草,統統種植在顏卉為她特意空出來的方塊土地上,小丫頭每天精神滿滿、興致勃勃。
而且顏卉之前說好的要請先生教導孩子們琴棋書畫,至少琴一定要有人教導,棋書畫三項可以自己對着書本學習,卻不想某一日晚上,楚豐興之所至,彈了一曲,第二日就被小丫頭們纏着要楚叔叔教她們彈琴。
顏卉是真想不到堂堂一個王爺真這麽閑,她還真沒看見璟王爺和陽神醫特意做什麽事情呢。不過她知道,表面看到的并不是真相,事實往往隐藏在暗處,所以她倒是沒有過多揣測璟王爺和陽神醫的意圖。
第二日就是顏父休沐日,上次說好的去公主府拜訪,這幾天顏卉和顏母也特意準備了一些鄉裏特産,打算明日去公主府時,一起帶過去。
對于顏家人要拜訪榮安公主府,楚豐和陽諾沒有任何反對意見,本來雖然他們的身份對于顏家人來說是透明的,但是雙方并未當面說破過,所以楚豐和陽諾只能當做不知道。
翌日,一大早,辰時,顏家的馬車就已經出行了。
稍晚會,楚豐和陽諾過來吃早飯,唯有陳嫂一人,家裏沒人,陳嫂也就沒去地裏幹活,和葛老頭一起守家。
有孩子在時,顏家的空氣都是熱鬧的,哪怕孩子們靜悄悄地做功課。
葛老頭搬了一條凳子放在大門旁邊的屋檐下,眯着眼曬着太陽,一幅悠閑的樣子。
陽諾吃過早飯,抹了嘴也沒有離開,直接搬了一條凳子,坐在葛老頭身邊,沒頭沒腦地說道:“葛老,我知道這麽一個人,乃是永安十六年生人,永興六年的兩榜進士,永興二十三年因為科舉舞弊案被牽連,被永興帝貶黜流放。”
不知何時,楚豐也站在陽諾的身邊了,他雙眼閃着幾許複雜之意,說:“葛老,當今聖上是一個寬宏大量的皇帝,他對長兄一直都頗為欽佩。那次科舉舞弊案,在聖上登基之後就趁着天下大赦之時,赦免了被無辜牽連的官員,其實你已經不是戴罪之身了。”
葛老頭閉着的眼睜了開來,心裏有幾分激動,原來屬于葛洪升身上的枷鎖早已經不存在了。他深深嘆了口氣,說:“多謝兩位告知,小老兒感激不盡。”大赦天下時,他那時在沿海一帶,并不知曉,而且在流放之地,他已經是一個登記在案的死人。無意中被賣到沿海時,他的名字就被改為葛四,他因為在主人家好心救了林瀚一名,從那之後,林瀚就一直帶着他。
蝼蟻尚且貪生,他葛洪升茍且活着,不過就是尊重生命,他也不恨誰,二十多年過來了,再多的恨都已經随着時間流逝了。說起來,他還真是被無辜牽連的,永興二十三年期間,衆多皇子奪嫡,其中皇太子也就是皇長子就是衆矢之的,後面的二皇子到五皇子全都齊心協力把皇太子從太子的位置拉下來,他那年是科舉的主考官,也是他不小心,哪知道跟随他多年的長随會背叛他,所以舞弊案一出,永興帝着人徹查,所有被牽連的官員,不管是有關還是真的無辜,全都被永興帝罷免廢黜。
他被流放,家人也在流放期間病死了,就剩下他一個糟老頭子活着,然後某一日冬季太冷,他在屋裏凍僵了,那些人以為被凍死了,被丢在亂葬崗,然後清醒過來之後,又被一行窮兇極惡的商隊帶到東南沿海一帶海城,被賣到青樓當龜公,後來那家青樓倒閉了,又被賣到其他大戶人家當倒夜香的糟老頭子,之後形形色/色見過許多人,都是被在賣的路上,前兩年碰到一個好心的主子,帶着全部家人回京,結果回京之後,發現京中消費太高,又開始裁員,于是他和林瀚就一起回到了牙行,然後被顏卉買了回來。
“葛洪升早已經死了,我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叫葛四的糟老頭子。”平複心情之後,葛老頭如斯說道,他心裏那絲祈望過後,突然發現他挺滿意現在的生活。
陽諾雙眼頓時迸發出巨大的光芒,說:“這就是你承認了,你是那個永興年前頗有清明的葛洪升?雖然你命運不好了點,不過這晚年,我以璟王爺的身份保證,讓你過一個安詳的晚年。不過林瀚是什麽來歷?我看他也不像普通人。”
楚豐有點哭笑不得,陽諾送人情倒是打着他的名義。
葛老頭瞄了瞄楚豐和陽諾,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林瀚是什麽身份,我遇到他時,他已經十五歲了,是一個桀骜不馴的壞小子,被主人家的少爺打的奄奄一息,我給他買了藥上了藥之後,他也不嫌棄我這個拖後腿的老頭子,就一直帶着我。”
楚豐遲疑了一下,問道:“他看起來年齡也不大,但是身材魁梧,行事很有章法,并不像你說的那麽桀骜不馴。”
葛老頭笑了笑搖頭:“他也不年輕了,快三十了,本來我想讓他娶一房媳婦,他不幹。他的性子挺擰巴的,心裏有主意着呢,再說我們身份還是奴籍,我就更不能勉強他了。顏姑娘是一個善心的主子,現在的生活挺好的,等他自己有決定了,他會找主子說的。”其實葛老頭一直都知道,林瀚不會一直消沉下去,他總有一天會振作起來的,他相信那日不遠了。
陳嫂收拾幹淨廚房,就見到大門口,三人一老兩少說的挺熱乎的,陳嫂搖了搖頭,她也不是沒有眼力界的人,從來到主人家,就知道林瀚葛老頭和他們兩口子并不相同,這不都能與貴人說上話,可見真不一般。
這方,顏卉等人,馬車徑直來到榮安公主府大門口,這時已經快巳時了。
其實馬車停下來之後,顏卉才想起來一件事情,那就是若是公主不在府裏,那可如何是好?只是已經來了,那麽就只能敲門試一試咯。
敲開門之後,一個小厮伸出頭來,疑惑地問道:“來者何人?”
顏卉笑了笑,說:“煩請小哥通禀一聲,就說顏卉來訪,攜着家人來拜訪榮安公主。”
小厮思索了半響,然後臉上閃過詫異的神色,然後才說道:“那請稍等。”他還嘀咕了一聲,運氣真好,公主今日在府裏。若是昨日,公主可不在的。
榮安公主正百無聊賴之際,管家就着人來通禀,說顏氏攜着家人來訪,她腦袋還未轉過來呢,猛不丁想到,突然驚喜道:“管家,快快把顏娘子請進來。”
管家立即應了,很快就把一行人領了進來。
陳大柱和林瀚在門口被門房接待,順便看管着馬車,至于帶來的東西,自然卸了下來。
進了大廳,先是行禮,再然後是顏父顏母鄭重地向榮安公主道謝,榮安公主連連擺手:“兩位老人家,別客氣,你們起來吧。以後這事就不要提了,都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不過人嘛要向前看,以後活得開心快樂就行。”
顏父顏母諾諾點頭,顏卉還上欠銀,她的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顏卉一行人并未待得太久,一個時辰之後,就起身告辭了,恰好皇宮來人找榮安公主有事,臨走前顏卉說了她養的花小有所成,下次來時,定然送給公主的禮物是她親自養的花。
楚喬眼珠子轉了轉答應了,雖然她這個人是個俗人,并未有太多深厚的興趣,但是花送來了,她可以送到皇宮去讨父皇母後歡心。
在京中酒樓吃過午飯,又在街上的各處鋪面上買了一些東西,最重要的是給孩子們又買了一些書本和其他學習用品,一行人就趕緊坐車回家了,到家時,恰好下午未時左右。